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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们这才蹲下身子,道谢的道谢,掰瓜的掰瓜。 凌晋也拾了一块,来到周溪浅身边,与他一道坐在地上。 周溪浅选的地方确实阴凉,墙边的瞭望口送来微风,手中的瓜瓤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沙绵清甜,咬一口,连秋燥都能减上三分。 不远处的七八个民兵凑在一处,一边往这探头探脑,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 其中一人在周溪浅脸上盯了半晌,压低声音对刘旺道:“李头身边的后生好俊俏,是不是……” 刘旺瞪他一眼,“别瞎想!那是人李头的兄弟!” 周溪浅的颊畔粘了两颗瓜籽,凌晋替他摘下,在他面前轻轻一晃,周溪浅立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民兵又忍不住扭过头去,“我咋看着不像呢?” “怎么不像?哪里不像!” 周溪浅吃完手中那块,将瓜皮擂到凌晋的瓜皮上,凑到凌晋耳边说了什么,凌晋便走了过来,俯身拿起一块顶着脆生生瓜心的新开的瓜,重新走了回去。 周溪浅接过瓜,咬了一口,立马弯起眼睛,声音遥遥地传来,“我就说不面的好。” 听起来有些娇。 凌晋便揉了下他的头。 民兵再次把头凑到一处,“我实在瞧这不像,你瞧瞧,李头拢共就拿了一块,还给了那俊后生,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头自己并不打算吃,是特特过来给他拿的。那俊后生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怎么李头还要跑来跑去地侍奉?” 刘旺抬腿踹了他一脚,“吃你的瓜吧!还侍奉!” 几人又吃了几块瓜,特地给凌晋和周溪浅留下几块,给他二人拿了过去。刘旺道:“兄弟们给李头留了几块好的,李头你们还吃吗?” 凌晋没说什么,倒是周溪浅举起手来接过一块,乖巧地道了声谢。 凌晋便道:“都放这吧。” 那民兵立马冲刘旺挤眉弄眼起来,刘旺瞪他一眼,将瓜放到凌晋面前。 凌晋淡淡一笑,“这里阴凉,都来这里躲会闲吧。” 方才那挤眉弄眼的民兵立马一屁股坐到地上,“站了半天了,腿肚子都酸了。” 凌晋道:“白梨坞的放哨每日都这么清闲?” “可不哩,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就在城头上看日头打发时光。” “也不是,”另一个年长一点的民兵插嘴,“有时候也会有大车来,拉咱们白梨坞紧缺的东西,那时候咱们排查地就得仔细些,防止不熟悉的人混进来。” “也是,对了,有时候也有大车走,拉得满满当当的,要去——要去什么地方来着?” 年长的民兵道:“那是军粮,拉去荆州和扬州。” 那民兵一拍手,“是呢!就是去这两个地方,说起来咱大人干啥要往这两个地方送粮?” 年长的士兵道:“你是归降后来的,所以不知,因为咱们徐州是荆州的昭王和扬州的王国舅一同管辖,所以需要向这两个地方同时交粮。” 那民兵呸了一声,“咱们还得养两个祖宗。” 刘旺推了他一下,“行了,咱们大人要的租子又不重,你出去问问,白梨坞外面的赋税,至少是咱们这的三倍。” 凌晋听了一会儿,对那略显年长的民兵道:“你在白梨坞呆了多久了?” 民兵笑了笑,“老人了,从十八岁进坞,已有十六年了。” “你可见过一个左额有红枫胎记的男人?” “红枫胎记?”民兵想了一会儿,“我怎么从未见过这人?他在哪里任职?” 凌晋道:“我不知。” 民兵道:“这白梨坞的男人,除了工坊的,我都认识,却从没见过脸上有红胎记的人,李头要是不急,我去工坊时去打听打听,他是哪一年进坞的?” 凌晋道:“五年前。” 民兵攒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李头会不会记错年份了?” 凌晋眉目一动,“怎么了?” “五年前,我们大人刚刚归降,那时候摸不清朝廷的脾气,所以白梨坞那两年并未招人。” 周溪浅吃瓜的动作停了下来,凌晋按了按他的手,对民兵笑道:“大抵我记错了,劳烦你帮我留心此人,他的家人让我给他捎个口信。” 民兵立马道:“李头放心,我一定找到此人。” 周溪浅已然吃不下手中的瓜,他将瓜攥在手里,汁水钻进袖口亦没有察觉。 凌晋将瓜从他手中抽出,对民兵们道:“附近可有洗手的地方?” 刘旺指着城下道:“有一口井就在城下不远,李头可以去那。” 凌晋拉起周溪浅走下城墙。 一直走到墙下,凌晋松开周溪浅的手,“在想什么?” 周溪浅揪住凌晋的衣角,“我们借宿的大伯家,他的儿子为什么会不在白梨坞?难道是大伯说错了年份?或者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年份不会错,也不是路上出事。”凌晋看向周溪浅,“那几日你腿上有伤,我一人把临近的村落探查了一遍,那些青年皆是五年前招入白梨坞的,他们地域接近,时间相同,总不能尽数折损在路上。” “那他们去哪儿了?” 凌晋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农田,此时正值水稻成熟的季节,稻田里一片金黄。已有人在麦浪间劳作,他们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在赤白的日光下挥舞着农具,高声笑骂应和。 “或许,白梨坞私藏的人口,并不仅仅是我们能看见的这些人。” 周溪浅怔了片刻,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凌晋眯着眼看着眼前明丽祥和的画面,“徐州户籍消失的一万人,他们在哪?在那不得进出的工坊吗?” “晋哥……”周溪浅轻声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凌晋在他后颈上一按,“怕什么?今夜我探一探工坊。” 他将周溪浅拉到井边,打了一桶水,递到周溪浅面前,“先洗手。” 井水冰凉,周溪浅将手浸入水中,打了个寒战。他蹲下身,将袖口挽起,露出洁白小臂,将钻入臂膀的汁水一一洗净,水珠顺着嫩白的臂膀滚落,凌晋抱臂看着,“脸上也有。” 周溪浅便躬起身,撩起头发,掬水扑到面上。 少年单薄的身形跪伏于地,秀丽的脊背极尽舒展,水珠沿着鬓角坠落,乖巧得近乎驯服。 凌晋的眸色深了。 周溪浅站起身来,“我好了。” 周溪浅的衣袖湿了一角,他今日穿了一件极轻薄的烟绿广袍,叫一根坠着环佩的玉带松松一系,给这个漂亮但稚嫩的少年,平添了一丝不属于他的妩媚。 凌晋眸色浓沉,“怎么穿成这样?” 周溪浅摆弄着自己微湿的袖袍,“热嘛。” 凌晋收回视线,“跟我回去,该到训练的时候了。” 周溪浅撇起嘴,“城头太热了。” “那就在城墙下等我。” “我不用上去?” “在我的视线之内即可。” 白梨坞城墙高耸,在墙内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显得凉风习习。 周溪浅捡了一块干净平坦的地方,高高兴兴道:“那我就在这里了,一会儿你得站在我的头顶,一低头就能瞧见我。” 凌晋看着他,“嗯。” “可我一会儿口渴了怎么办?” 凌晋去井边打来一桶新水,搁在他脚边,“渴了便掬水喝,明日记得带水囊。” 周溪浅觉得凌晋未免太纵容了,他甩了甩宽大的衣袖,由衷道:“晋哥,你真好。” 少年的动作将原本就宽松的衣领挣开了些许,小巧的锁骨及锁骨下一小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凌晋的视线在上面一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发现,周溪浅身着的里衣衣料比寻常里衣薄透,衣领亦比常规制式足低了两寸,加之这轻薄如雾的宽松外袍,绝不是良民衣物。 凌晋微微变了脸色,“哪来的衣服?” “坞里给我准备的衣服呀。” “换了。” “为什么?”周溪浅莫名抬头。 “不适合你。” 周溪浅低头瞅了瞅自己,白梨坞给他准备的衣物既轻薄,又柔滑,他以前在农庄见不到好衣,后来回到周府,周记重礼,衣服也都呆板规矩,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飘逸好看的衣服。 他有些不舍,嘟囔道:“可是你给我准备的衣服真的有些热……” 凌晋眸底骤然冷了下来,“你知道这种衣服是给何人穿的吗?” 周溪浅懵懂地摇摇头。 凌晋凝了他片刻,不知为何,漆黑的眸底忽而漾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微光,他好似心情好了,唇角冷冷一勾,“溪浅若想穿,可在屋内,穿给我看。” 周溪浅觉得凌晋的话里隐隐藏着说不出得可怕,他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凌晋淡淡道:“明日还穿吗?” 周溪浅立马乖觉地摇摇头。 凌晋微微一笑,“在这等我。” 凌晋转身走上城墙,周溪浅看着凌晋的背影,回味着凌晋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稀里糊涂又委委屈屈地红了耳尖。 【作者有话说】 凌晋,爱吓老婆。
第34章 周溪浅拣着墙根坐了下来,将木桶拖到身前,里面井水冰凉,他伸进手去玩了一会儿,仰起头,正见凌晋站在城头,在垂眸看他。 周溪浅脸一热,慌忙低下头,觉得自头顶到脖颈,都叫凌晋的视线灼得冒了汗。 周溪浅没敢再抬头,直到凌晋带着方才那几个民兵转到城下阴凉处,周溪浅才重新悄悄看了过去。 晨队上半场的民兵从白梨坞广袤的城墙走下,陆陆续续向此地汇集。周溪浅这才得以看清城墙上的全部守军,竟然有三四百人之众。 凌晋第一次训练,却十分娴熟,周溪浅想他以前应当时常带兵,他是亲王之尊,恐怕比现在还要凶神恶煞百倍。他一边幻想着凌晋凶恶的模样,一边把自己逗笑了。 远处的凌晋打落一个民兵的长枪,他听到凌晋呵斥:“在看什么!” 那民兵立马捡起长枪,重新舞起枪式,不敢再往这看了。 日头逐渐升高,阴凉逐渐减少,直到城阴只有周溪浅脚下一隅,凌晋的训练结束了。民兵们精疲力竭地冲凌晋作别,扒开草丛拿出农具,扛着农具各自散了。 凌晋来到周溪浅身边,“累了吗?” 周溪浅仰起脸,看着凌晋英挺深刻的眉目,露出了笑。 凌晋伸手将周溪浅拽起,“走,陪你去逛集市。” 周溪浅贴了上来,“我还想喝羊羔酒。” “你还爱羊羔酒?” “昨天没有喝惯,但是过了一天,又有点想。” 凌晋看向他,“羊羔酒劲大,你不怕又成醉猫?” 周溪浅用手比划了下,“那我们就打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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