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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帝面沉如水，听完正霆的话，更是大发雷霆，忍不住破口大骂。 “铺路？这么多年了，陛下突然想起扶持我这个连名字都不被人记住的七公子，是不是太晚了些？” “你母亲当年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每件事都能让你们死百次千次，若非我的庇护，你以为你真的能活到现在？！我以为你有脑子，可你竟然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这个问题吗？” 正霆的母亲一直都是皇家禁忌，是周帝的逆鳞，任何人都不敢在皇帝面前提起。 正霆深吸了口气，他的眼神很平静，语气也是。 “我之前确实不理解，可等我入了蛇窟，看到那些前朝文字，又帮你打开匣子的时候，我便明白了。” 周帝眸光一怔，眼底似有情绪涌动。 “既然我从一开始出生的时候，就玷污了你高贵的皇室血统，那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什么还让荀晨监视我的同时，还守护我的安全？” 面对正霆的质问，周帝心头微颤，手握成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后来我又明白了，你贵为天子，肯定从未在任何女人那里，受到过如此屈辱。” 天子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眸底更是积聚着风暴。 可正霆却继续说道：“所以，你看着我母亲孤立无援，带着一个被父亲放弃的孩子，住在趋炎附势，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宫之内，看着她们母子被人下毒，被人刺杀，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心中应该可以多少得到一些慰藉，得到几分报复的快感吧。” 正霆神态和语气依旧是平静的，只是说出的话冰冷又沉重，犹如刀刃，锋利无比，句句扎心。 “只是可惜，她遭人设计陷害，香消玉殒，导致你无法再继续享受这种感觉了，所以就只能将恨转移到她儿子身上……” “啪”的一声，周帝一巴掌甩在了正霆的脸上。 正霆白皙的脸颊，立即红了一片。 万公公听到动静，赶忙往里瞧了瞧，却又不敢上前。心中只能祈祷，他们父子俩今日别闹得太激烈，要不然他这几日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天子动怒。 正霆受了一巴掌，并无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冷冷的看着周帝。 他轻笑一声，嘴上不饶人的问他：“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周帝揪住正霆的衣襟，打过对方脸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可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眼，却又像失去了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了。 他是恨那个女人，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那女人先是攀上皇后，得以陪嫁入宫，之后又勾-引自己，成功怀上龙种。 可就在他对对方情根深种，情难自拔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步步筹谋，不过是将自己当做一枚棋子，利用他上位，好想办法辅佐二人的孩子登上帝位。 其实，若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登上高位，为孩子夺嫡谋位，他也能理解。 可偏偏她是前朝皇室血脉，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颠覆大周，光复前朝。 不仅如此，就连皇后都为她所用，帮她一起铲除了曾陷害她的李贵妃，甚至还杀了六皇子。 虽说后来周帝查清，六皇子的事乃是皇后所为，可事发后，面对条条铁证，她也不辩驳，竟是抗下所有罪责，只为换得七皇子一线生机。 也是从那时起，周帝彻底醒悟，那个女人从未爱过自己，甚至从未爱任何人。 哪怕她以命保下自己的儿子，怕也只是为了给前朝皇室留下一丝血脉。 如此冷漠自私的女人，在他撕破她的伪装之前，竟还能表现出爱慕自己深情模样，说她不过是因爱生恨，嫉妒李贵妃受恩宠，哭的梨花带雨，满脸真情。 然而最可恨的是，他明知道对方不过虚情假意，可他还是心软了。 正巧皇后以七皇子还小为由，跪在殿外数日，祈求留下二人性命。他便顺势而为，这才给了皇后一道将他们打入冷宫的圣旨。 从那之后，周帝截断了她所有的暗线，秘密处决了一大批人，只给她留下贴身侍女玉兰。 可即使被逼到如此绝境，她依旧有办法发展下线，收服宫女太监，帮她与皇后传递消息，偷偷培植势力。 周帝本该对她的这种举动厌恶至极，可他一边恨的牙痒，一边又打心眼里欣赏这样有手段的女子，对她的感情也更为复杂起来。 周帝只好继续斩杀她发展的所有下线，并将荀晨派去她的宫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想看看，她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应对。 只是可惜，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宫人的苛待，其他嫔妃的陷害，让没有势力的她疲于应对，心力交瘁。 周帝也曾装作不经意走到她的宫门前，去看望过她。 可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再似往常那般含情脉脉，而是和现在的正霆一样，冷淡疏离，让人无法接近。 周帝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却又无法放任别人欺辱她们母子，可明面上又不能偏袒半分。 于是他曾羞辱的问她，怎么不利用美貌，继续勾-引自己，再次获得恩宠，也好让她们母子日子好过些。 她却冷笑一声，说他们二人都不是傻子，帝王之心本就高深难测，而周帝更不是表面上那般温和可亲的性子，她没必要再陪着周帝演戏。 周帝震怒，从那日起，再也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提起她的事。 然而没想到，就在他们不欢而散的那段时间，她死了。 她死的那天晚上，荀晨曾来找过自己，可他还介怀对方之前绝情的态度，便没有召见…… 这些事过了很多年，很多细节早已记不清了。 可是，她说的所有的话，周帝依旧历历在目，深深的刻在脑海之中，怎么忘都忘不掉。 “你母亲的事，没有人知道，你也给我闭嘴！从今日开始，不准再提一个字！否则，我就将玉兰，将荀晨全都杀了！” 周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说出的话并非威胁，而是不容拒绝的天子旨意。 正霆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陛下不如将我杀了，反正我早想死了。” 正霆和他母亲一样，让周帝头疼，更是难以拿捏。 可怕的是，他这个逆子是真的不在乎性命，真的一心求死。 周帝紧紧地盯着正霆的脸，冷笑着问：“不如朕出兵，先去天龙山剿匪？” 正霆面色微变，即使他极力控制和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听到天龙山，下意识的想到郑匪，便流露出了几分担忧来。 周帝冷哼一声，指着正霆骂道：“你还真的对那小子……他可是个男人！” 正霆心中忐忑难安，可面上却装作冷淡的模样。 “我不知陛下是何意，我不过是与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发现他们与一般的山匪有所不同罢了。可我天性凉薄，冷漠自私，于他们也不过只是泛泛之交，陛下想杀就杀了便是。” 周帝盯着正霆脸上的表情，若是旁人，定然看不出什么特别。可他们毕竟是父子，一脉相连，他能察觉对方微小的情绪变化。 “好，那我现在就拟旨。”周帝说着往书案边走去，“这天龙寨盘踞天龙山多年，把持庆阳道，朝来往商队索要金银，暴戾恣睢，早该清剿了。” 正霆宽袖中拳头握紧，眼神紧盯着周帝，却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拦。 周帝站在书案前，拿起笔，抬眸扫了眼正霆，故作认真思索之态。 “听闻天龙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周帝说道，“还是先派荀晨去天龙山，先将他们寨主的首级取来，如此一来，剿灭那帮土匪应当会更顺利些。” 正霆心口一震，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周帝见他不再隐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冷哼道：“没出息，我不过提了一句那小子，你就沉不住气了！” “今日陛下召我前来，既是问罪，那便将我杀了，以平复天子之怒，何必再将那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听到正霆求死，周帝脸更沉了。 “你若一心想死，那为父成全你。”周帝将手中的毛笔砸向正霆，在他浅色的衣衫上留下了几团漆黑的墨点，“你放心，等你死了，我就让那个郑匪来陪你！” 果然人不能有弱点，更不能将弱点暴露在对手的手上。 正霆闭上眼，长吐了口气，问：“那陛下到底要如何？” 周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正霆，道：“朕要你代替周政霄的位置，成为真正的七皇子。” “我对朝堂，对权力，并无兴趣。”正霆不愿多费口舌，而是帮太子周政泽说话道，“太子敦厚温良，重孝重义，陛下不必担心朝局不稳，失去平衡。” 周帝有感而发的说道：“很多人前期都是如此，但一旦离权利更近了，就很难保持初心了。” 正霆提议道：“若陛下还是担心，想要扶持一皇子，制衡太子的权势，如今边疆局势平稳，又有谢承安戍守，也该让二皇子还朝了。”
第136章 再遇旧人 周帝有心提拔正霆，可对方态度坚决，思来想去，只得作罢。 可他依旧担心正霆没什么活下去的欲望，这么多年他以身试毒，与各方暗中对付他的势力周璇，无非就是想寻死。 但他又有着自己的标准，不愿草草死去，又被荀晨护着。所以这么多年，他并未意外死亡，也并未让暗害他的人得手。 如今郑匪是他唯一的弱点，倒是一个让他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这郑匪……” 正霆听周帝又提到郑匪，微微皱眉，道：“陛下该知道，我如今武功，就连师父也不一定能制衡我。” 周帝挑眉，看着正霆的眼睛，并未有半分愠怒，反而十分感兴趣的问：“怎么，你想杀朕？” “陛下，我与你确实没有什么感情，可毕竟你是我的父亲。”正霆眉眼藏着几分讥诮的冷意，“更何况，你每次召我见驾，附近都守着我师父，我对你也下不了手。” 周帝确实每次会见正霆时，都会让荀晨守在附近。 因为正霆会武功这件事，只有荀晨和他知道。 正霆的身手，别说整个皇城，就是放眼整个天下，都无几人是其对手。 他也并非是有意防着正霆，只是习惯性的多一道保障而已。 “那你就是要学你娘，对你老子下毒？” 正霆怔了怔，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还给周帝下过毒。 “我只是想告诉陛下，我会守住天龙寨，守住郑匪。” 周帝听完，竟不觉得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有郑匪作为威胁，正霆怕是不敢死了。 “好，那你可要守好了，最好将他们招安，让他为朝廷所用。” “他自由自在惯了，难以拘束，只怕不适合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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