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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又是火! 裴珩硬逼着自己冷静几分,先确认那黑烟的方向不是陵阳殿,心才稍稍落下,勉强维持住镇定,问:“是哪个宫殿走水?” “回禀皇上,是太后娘娘的永安殿!” 裴珩皱眉忙问:“那太后如何了?!” “太后娘娘今日用完早膳,就去御花园赏花了,万幸娘娘当时不在殿内,安然无恙!只是听到这消息后,娘娘多少受了点惊吓。” 裴珩鼻尖呼出一口气,又警惕问:“那这火是怎么起来的?可是有人蓄意纵火?” “回皇上,起火原因尚未查明,听永安殿的宫人初步说,是因供奉佛龛的香灰不慎掉落在了经幡上,待到宫人发现时,整间殿就都烧了起来。不过皇上莫要忧心,宫人已在合力救火,潜火军也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嗯,抓紧控制火势,休要波及其他宫殿。”裴珩压低眉框叮嘱,便快步欲下城楼,又回头警觉地看了乌兰达鲁一眼。 乌兰达鲁也与他对视,依旧是谦逊得体一笑。 看样子,他并不打算趁人之危,反倒是有偃革倒戈之意,居然就勒马准备回营了。 裴珩心中更疑,可眼下的确顾不上乌兰达鲁,他得立马返回内宫确认情况。 护卫顾及他的安危,连忙上前劝阻:“皇上,不如您还是先在前殿稍事歇息,待到永安殿的火彻底扑灭后,再——” “朕又不是没进过火场,怕什么?”裴珩此刻深思紧张,也沉不住气,厉声喝令:“少废话,牵马来!” 永安殿离陵阳殿有一段路,可往返脚程不过半刻钟。宫人当下若是为了救急灭火,定会向陵阳殿求援,且此时合宫的注意力,都必然在永安殿一座宫殿上。 要是在这个时候,逢乱出了什么意外…… 裴珩不敢往下细想,今日这场火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最好是巧合…… 不,一定得是巧合!谢瑾决不能出任何事! 裴珩翻身上马,就在宫道中狂奔,一队殿前司在其后紧随。 可行到半途,便听得一声轰然之声,隐约有热浪随之涌来。 许是裴珩座下马儿感知到危险,在平坦的宫道上猝然抬蹄,一阵尖鸣,居然不肯再向前! “皇上当心——!” 几乎是那一瞬—— 除了原先着火的永安殿之外,另一处宫殿也诡异地蹿起了骇人的烈焰,浓烟霎时遮天蔽日,更胜过永安殿的火势几倍! 那是…… 陵阳殿寝宫! 裴珩心神不宁,一阵气血上涌,当即就被重重摔下了马背。
第102章 生离 宫人凄厉的惊叫声都被淹没在火中, 巨焰直要焮天铄地! 灼人的火光逼得寻常人已无法靠近,火浪如恶兽凶猛,无需吹灰之力, 便能将所及之处挫为灰烬—— “皇兄呢!可有看到他人在哪?”裴珩奔命赶到殿外宫道, 随手抓住一个救火的太监便狠声质问。 那太监因大火吓得魂丢了, 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了里面的宫殿,如丧考妣:“皇上,瑾殿下……他他在、在……” 裴珩不等他说完便急躁将人推开,夺过水桶便往自己身上扑, 就要冲进那大火之中。 “皇上不可!” 身旁护卫忙阻拦道:“这火过于凶猛, 又起得蹊跷, 只怕不是寻常走水,皇上切不可以身犯险!” “殿下要是真在里面, 只怕此时也已经凶多吉少, 您就算进去也是无济于事!” 说着,几人都跪地齐声劝道:“还请皇上千万顾念江山社稷,顾及龙体!” 裴珩望着那熊熊烈焰,眼底也被染成了鬼魅的猩红色, 心如刀绞, 不剩多少理智,他握住了手中的剑:“要么滚,要么和朕一起进去!谁敢抗旨, 朕就先杀了他!” 殿前司毕竟听令于天子,听到这话也没了胆量反抗。 不想这时, 袁太后由身边嬷嬷搀扶着,从宫道另一头走来。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拦住皇帝!” 裴珩看着静观其变的袁太后, 顿时明白了什么,眼底生出了一丝惊惧与痛恨,拔剑之际,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袁太后脸色一变,手中的佛珠落了一地:“皇帝——!!” …… 陵阳殿的这场火烧得诡异,若不是凌晨下了场大雨,只怕三天三夜也灭不了。 直到次日傍晚,潜火军才从宫中撤走,刑部和内府的人相继前来处置善后。 裴珩已站都站不稳,身上龙袍残破,竟不剩一块是完整的。 可他感觉不到累,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痛都察觉不到了。 废墟之上,点缀了几颗黯淡的星。 裴珩浑身脱力,只是静静跪坐在那具蒙着白布的焦尸面前,神色空滞,麻木得宛如他自己也亲身死去了一般。 尸体是在烧毁的龙榻处被发现的,右手处还有未烧尽的铁链残骸,蜷着身子,死状相当痛苦。 天色将晚,耿磐才领着人来匆忙禀报:“皇上,查到了,引燃陵阳殿之物乃是松脂!” 裴珩颓丧的面色这才轻微地反应了下:“松脂……?” “松脂一旦遇明火,极易焚烧,且只要用量足够多,便可短时内造成相当猛烈的火势!微臣发现寝宫各处墙沿,座椅及龙榻的周围,皆被事先浇上了松脂,歹人应是在永安殿起火的那会儿趁乱下得手,只是……” 耿磐犹豫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只是松脂味道极其刺鼻,如此大的用量,当时谢瑾殿下在寝宫中,理应是能够发现端倪的,他为何没有出面阻止?” “而且殿中宫人皆说,今早谢瑾殿下突然屏退了寝宫所有下人,可直到事发前,也未曾听到殿下出过一声。” 裴珩心猝然提了下,想到了什么,神情微震,立马爬了两步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具焦尸尚的白布,认真盯起那具可怖而模糊的尸炭。 耿磐皱着脸忙避了避视线,也不太敢看那烧糊了的尸体。 “不对……不对,这不是他!不是他!” 只那么一瞬,裴珩面上闪过一丝侥幸的痴笑,立马起身召人来急着要确认一件事:“乌兰达鲁呢!他是否离开建康了!?” 不多时,一直在殿外候着的礼部官员就被领了过来:“皇上料得不错,北朔那五百人昨日自从玄礼门撤离后,便一声不吭,秘密离开建康往北行了,此时只怕应快到悬河境了……宫中大火,府衙也是乱了阵脚,消息未曾及时递到御前,望皇上恕罪!” 裴珩听到这个消息,心骤然落地,仿佛短暂地复活了下。 他扯着嘴角彻底笑了起来,癫狂一般,可眼泪却开始簌簌往下掉:“所以,这一定不是哥……!他活着,他定然还活着!这是个局……这具焦尸也只是他们拖延时间的障眼法而已!” 耿磐一时发懵,没转过弯来:“皇上,那、那可要派兵去追?” “追?”裴珩苦笑了声:“……还追的到吗?” 裴珩同时经历着大喜大悲,笑泪交织不清,以至于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都有几分狰狞。 比起刚刚经历过死别,生离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他终究是失去了他,一股钻心的疼痛逐渐占据了上风。 十余年来,他们相识、相恶、相知、相爱,不管爱恨羁绊,他们早就不知不觉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可裴珩偏偏在最爱他的时候,失去了他。 眼下派兵赶到北境再去抢人,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要不是谢瑾事先与乌兰达鲁通气筹谋,陵阳殿的这场火根本就烧不起来。 这是谢瑾的意愿,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自己献祭出去的意愿…… 耿磐惋惜叹了口气,低声劝道:“皇上,救火耗心耗力,您也一夜不曾合眼了,龙体最是要紧,要不还是先去歇会儿吧?” 大概短时内过于大起大落,已令裴珩精疲力竭,他顿时没了什么反应。 须臾,他缓缓抬脚打算向殿外走去,这才隐约察觉自己的四肢竟沉得无法控制,下一刻,居然累得直接晕厥栽倒在地—— “皇上!” …… 三百里之外,谢瑾的心也无端绞痛了下。 “吁——” 乌兰达鲁下了马,回头对着后边马上之人恭敬行礼:“世子,眼下我们已到汾州界,赶了这么久的路,您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不如就地扎营休息片刻吧。” 谢瑾并不在意,道:“一切随将军意。” 谢瑾入营帐休息,不多久,秦焦便走了进来。 “世子服过解药,可还觉得哪不舒服,是否要请军医过来瞧瞧?” 谢瑾看了眼秦焦,不冷不淡:“无碍,只是途中奔波劳累而已,休息片刻便好了。这次我能离开建康,多亏秦大人费心。” 秦焦唇角不禁轻轻扬起:“能为世子分忧,是在下之幸。” 他生来清冷,且极少真心在人前展露笑意,但他与谢瑾那股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的清冷意味截然不同,秦焦的清冷是倨傲冷漠、是厌恶这世间一切的。 再怎么模仿,也难以更改人内里的本质。 谢瑾:“不过我不是什么北朔世子,乌兰将军只是客气而已,你不必跟着他们如此唤我。” 秦焦稍低了下巴,犹豫片刻,道:“那在下,私下里可否唤您一声‘阿瑾’?” 谢瑾蹙了下眉,说:“还是叫我公子吧。” 秦焦笑意微僵,又说道:“其实您不必太在意称呼,您是北朔王室的后裔,只是眼下尚未回大都受封,所以北朔将士才会先如此称呼您。待到大都王宫认祖归宗后,自能享受亲王待遇——” 谢瑾垂下睫羽:“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是前任北朔王的孩子?母亲当年被掳到北朔军营,受尽非人折磨。要说凌辱害过她的,又岂止北朔王一人?” 秦焦正欲开口解释劝说,又被谢瑾淡淡打断:“我查询过医书古籍,部分痣与胎记的确可以遗传,但并非绝对,当今北朔王会以此来作势造谣,动摇大雍人心,让人误以为我是北朔宗室,但他绝不会为此而轻易认一个中原来的哥哥,从而多一个威胁他王位的人。何况我腰上的皮肉,已在陵阳殿大火中烧毁了,无从查证。” “毁了?怎么可能!?” 秦焦听到此处,不由震惊心急,反应过来:“是你故意烫伤的自己……?!” 谢瑾没有否认:“如此,只是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以免到时有人拿此大做文章,逼我入局。我虽然答应离开建康,但一身难仕两朝,我无意再卷入北朔朝堂,将来也不会为北朔出一分力,献一个计。秦大人若想通过辅佐我,来实现青云之志,不如另择明主——” 秦焦不解愤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生在大雍,前半生都在为大雍效力,要是以庶民白身留在大都,可知会面临怎样艰难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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