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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赵宝珠’这个名字可算是在京城传开了。人人都想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得了皇帝的青眼,忽然腾云驾雾,升得这么快! 如今,朝中大多官员都只知道是这个赵宝珠找到了失踪数年的太子,这才让皇帝与太子两位本朝至尊贵的人物对她另眼相看,私底下咬碎银牙羡慕嫉妒这赵姓小儿的好运气。 然而眼力毒些的看出了其中的不妥——若是这赵姓小儿寻得了太子,那叶家的二公子又是怎么掺和进去的呢?那些有门路的下去一查,便发现先前叶京华忽然去了青州任知府,这赵宝珠正是青州底下一个小县城的县令。 查到这一步的,便以为是两人在青州任上结了缘。然而有些门路更广的探查地更细些,便发觉这个赵宝珠与叶京华乃是一榜进士,而当初去夫子庙下场春闱,还有后来众吏部到吏部领名牒,都曾有人眼见赵宝珠是自叶家的马车上下来的。有心之人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众多传言便流传了出来,有的说赵宝珠是叶家外四路的穷亲戚,本是上京城打秋风的,结果由叶家一路提携,就考出来了。也有说他就是一个穷书生,但十分会攀附逢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哄得叶京华待他比待亲弟弟还好。 江彦作为在吏部混了数十年的老油条,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是曹府上一个姨娘老家的亲戚,当初也是托了曹尚书的关系进来的,听闻有赵宝珠这个上官要开,赶忙托了人打听。然而打听来打听去,却发现市面上说什么的都有,倒是不能尽信任。 可今儿见了真佛,江彦看到那枚玉佩,就知道这位赵大人与那位宰相家的公子必定交情不浅。 看来这位之后还是要小心供着才是。 江彦心下有了计较,这位赵大人和叶家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尚且不论,他先是皇帝太子的恩人,后与宰相嫡子交情甚笃,若是过了几年,皇帝和太子渐渐把这个恩人给淡忘了,那便再论,不过这几年,光这两座靠山就够赵宝珠在吏部横着走了! 不过,尊敬是尊敬,这位赵大人看着却着实是有些小家子气了。江彦暗自里撇了撇嘴,想起方才赵宝珠有些局促的样子,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他不禁心中生出些轻蔑,心中偏向了’叶家外四路上门打秋风的亲戚’这个传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尚有更有能耐的人打听出赵宝珠与叶京华曾一同被召入宫中、还被赏了对玉如意之事,更有心细之人发觉皇帝赐下的宅院就在叶家二公子单分出的宅院隔壁。能够知道这些消息的人在朝中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个个都是人精,自其中品出几分味道,便骇然不敢再查下去,反而一个两个跟鹌鹑般只言片语都不敢外传。 不过这些事,江彦无从得知,现在在他心中赵宝珠便是个身份尊贵的吉祥物。成日里说几句吉祥话当尊佛似得供起来,想必便也无碍了。 赵宝珠丝毫不如京中流传的这些逸闻,他走到上挂牌匾「考功司」的屋子前,简单环视了一些周遭。比起他的县衙当然精致许多,但大体上还算得上得体,没什么逾越礼制的地方。看来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前任员外郎还是非常谨慎的。 他收回目光,在案前坐下,抬眸看向江彦:“另外一名主事呢?叫他来见我。” 江彦闻言,心中一喜,看来这位赵大人到底是不高兴的。刚才在哪装模作样的,还差点儿把他骗过去了。 他兴高采烈地应了,转身过去,不久后便领了个清瘦的中年人进来。 中年人穿着与江彦相同的石青色官服,面庞消瘦,眉心始终有一道皱痕,眉眼间长久地盘旋着股子忧愁的气象。 他走进门,只看了赵宝珠一眼,便深深俯下腰背:“下官见过赵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请大人赎罪。” 他腰弯得很低,双手执在身前,姿态恭敬端正。 赵宝珠刚要开口叫他起来,就听到江彦凉凉道:“吏部上下都知道赵大人今日来,怎么就你一个人不知道啊?” 闻言,赵宝珠有些诧异。而俯身的那位中年男子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顿了顿,就抬起了头,对赵宝珠道:“下官名曰陈真,乃元治二十三年进士出身,在考功司任主事至今五年,若赵大人有什么需要的,还请吩咐下官。” 听他这一席话,旁边的江彦暗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天天儿就把那破进士功名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在这个地界管你是举人还是进士,上头没人不是照样不行吗?看看,呆了五年还不就是个主事。 另一边,赵宝珠倒是没有多心,不过他也算感觉出来了,这个陈真估计在本司是不太受待见的。他今日来,上下众人都知道,就不告诉他。 赵宝珠的目光在江彦、陈真这两人身上转了两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我知道了。”随即抬了抬手道:“今儿叫你们前来,是想叫你们将要紧的公文都先拿上来。” 闻言,二人皆是一愣。 江彦率先瞪大了眼睛——这、这赵大人不是想收拾姓陈的吗?怎么忽然说起公文来了? 半晌没得到回应,赵宝珠皱了皱眉,抬起眼看他们:“怎么了?” 江彦率先回过神,感觉堆起了一脸笑,道:“这、司里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赵大人不是方才到任吗?不如先去拜会尚书大人——” 赵宝珠一听,眉头皱得更紧,直接打断了他: “什么叫没有要紧的事儿?上任员外郎病逝一月有余,加上急病不能料理公事的时日前后至少也有两三个月,期间难不成一件耽搁的事都没有?” 说起正事,他一改方才在门口的窘迫,目光凌厉似箭射向面前二人。 江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登时脸涨得通红。 陈真看了他一眼,犹豫道:“倒是有一件事……本季铨选名目,还未给大人过目。” 赵宝珠闻言,直接一抬手道:“呈上来。” 陈真也没有二话,低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见他出去了,江彦这才一个机灵回过神来,朝赵宝珠一低头,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待他出了屋子,脸上的红都还未褪下去,一边在廊上走一边紧紧咬住了后槽牙——他在吏部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后生崽子说得脸红!真是脸都丢尽了!
第105章 铨选 不出半刻,江彦和陈真便转回。 江彦满脸堆着笑,将一大堆公文一口气放在了赵宝珠案上,掀起了些许灰尘:“大人您看,这些个,都是前任徐大人未曾过目的——” 徐大人就是先前病逝在任上的员外郎。 赵宝珠看着那堆小山一样高的公文,没有做声。 江彦有些幸灾乐祸地观赏他的沉默,心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您不是想做事吗?事儿可真有的是,就怕您做不完!他心底里看轻赵宝珠,认为年轻人浅薄,过两天就会知难而退。 赵宝珠抬起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道:“辛苦二位了。”而后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江彦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堆满了笑,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陈真倒是看了他两眼,待江彦走后,他有些犹豫地上前,自公文堆里抽出几分,递到赵宝珠面前: “大人看看,这几份比较要紧。” 赵宝珠抬起眼,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陈主事似是没想到他会道谢,愣了愣,片刻才回身朝他告辞,恭敬地退了出去。 两人的小心思,赵宝珠大概只看出来一半,只觉得自己门下的两位主事性格迥异,陈真看着人如其名,江彦挺喜庆的,就是有点儿轻浮。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最关心的,赵宝珠低下头,开始翻看桌案上的公文。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早晨飞快的过去。 到了中午时分,廊下走出一队小吏,手中提着公厨中做出的饭菜,整个吏部中一时菜香四溢。陈真自屋中走出,领走一份。江彦却并没有伸手,而是外出从隔壁街上的荣仙居单买了饭菜,用食盒提出来,经过正在分发饭菜的小吏时还撇了撇嘴—— 公家饭,都是大火猛油,顾不上精心调味,比猪食也好不了多少,谁要吃? 实际上,江彦的看法十分有失偏颇,给官员供给的饭菜再怎么样,都是日日有例荤的。没有官身的老百姓多久能吃一顿肉?他实在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江彦路过陈真的屋子,见他捧着食盒吃得津津有味,颇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而后又经过赵宝珠的屋子,他本能地堆起一脸笑,想敲门进去,待抬起手来又一顿,忽然收回了手。 江彦顿了顿,到底转过了身。对付这种刚入官场、看不懂人眼色的生瓜蛋子,他这么上赶着也是拿热脸贴冷屁股,赵宝珠不一定感念他的好处。不如先留他尝尝这衙门里头人情世故的厉害,等日后再雪中送炭来得更强。 拿定了主意,江彦便自顾自提菜去吃了,只是一只眼睛依旧留意着赵宝珠的屋子。 过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声响。 江彦心中渐渐觉得奇怪,怎么,难不成要饿死不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吏忽然一路小跑到赵宝珠门口,抬手叩了叩门,高声道:“赵大人,有位姓方的公子来找您!” 江彦一下子竖起耳朵。赵宝珠不一会儿便从屋子里出来,跟那小吏出去,江彦悄无声息地跟出去,看见赵宝珠自一着青袍的年轻男子手中接过只足足有三层高的食盒。 赵宝珠看着方勤,很不好意思:“勤哥哥,还麻烦你跑一趟。” 方勤笑了笑:“这有什么麻烦的?”又嘱咐他:“里头的茄盒是现炸的,吃得时候当心些。” 饭菜单子是早就定下的,现今一府上下都围着两位主子转,公家饭哪里有自己府上现烧的好?小厨房里早早备下了两位主子爱吃的菜色,分别送往吏部和户部。 赵宝珠点了点头,又跟方勤说了几句话,便提着食盒回了衙门。江彦在暗处目瞪口呆——他人脉广布,又善钻营,在不同场合见过叶家人几次,自然看出方勤穿的衣服和后头马车上的络子都是叶家人管用的样式。 ——赵宝珠和叶家的关系竟然近到了如此地步,饭菜都要巴巴得送到手上? 江彦惊地头发都要飞起来,开始怀疑赵宝珠是叶相流落在外头的子嗣,但是一想叶家还有一个庶子正在国子监里读书,也没见人单独往里头送饭。 可若只是普通亲戚,又说不通,他还是曹家亲戚呢,也从未见一针半线的从曹家送出来到他手上。 江彦心中一时惊骇万分,十分后悔早前故意刁难赵宝珠。若赵宝珠真与叶家如此亲近,他还不得快把这尊大佛巴结稳了?! 江彦一时异常悔恨,整个下午都在赵宝珠屋前徘徊,终于忍受不住,抬手叩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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