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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闻言叹了口气,道:“少爷中举人已是近九年前之时,却迟迟不肯下场,名帖自然就被衙门退还到了手里。” 赵宝珠大惊失色:“九年?!”他嘴唇颤了颤,犹豫道:“那……那少爷岂不是十二岁便中了举人?” 李管事点头道:“是啊。”他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感慨:“当日少爷以十二岁稚龄中解元,京城中谁人不知他神童的名号。只可惜接下来不管府上的老爷夫人,或是宫里的贵人们再劝,少爷不管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下场,活生生让那——” 他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李管事停下话头,抬头却见赵宝珠神色恍惚,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 十二岁的解元! 赵宝珠如被一道惊雷劈中。要知道乡试上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或是数十年不得中者比比皆是。赵宝珠年前以十五岁稚龄中举人已是在县城中引起了轰动,但是十二岁的解元,还是在高门清贵林立的京城——赵宝珠知晓叶京华学问好,却不知他的学问竟然好到如此地步。 “如、如此天才……少爷为什么不下场?“ 赵宝珠喃喃道。虽然叶京华平日里只看闲书,时不时与友人通信也是写点不着边际的杂诗,但在教他读书时向来是四两拨千斤,其中深厚的底蕴不言而喻。十二岁就能中解元,现在去考春闱岂不是妥妥的状元?! 短暂的震惊之后,赵宝珠回过神来,立即向李管事急切道: “今日学政司便不会再收名帖了,李管事,你可快快找找东西在哪啊!” 他这下是真的有些着急了。他自小求学之路走得分外艰难,因此更见不得他人荒废自己的才学,更别说这个人是帮助他许多的叶京华。 李管事苦着脸道:“小祖宗,我们难道不知道找?这府里上上下下早就翻遍了。少爷藏起来的东西,从来没人找得找。” 赵宝珠一听慌了:“那、那这怎么办啊?” 李管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接着抬起头,看到赵宝珠,忽然双眼一亮,:“宝珠,少爷喜欢你,要不你去劝劝吧?” 赵宝珠一愣:“啊?” 李管事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办法:“少爷这么疼你,你去劝比我们都有用。” 赵宝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心想比起邓云方理,叶京华似乎是比较喜欢他,赵宝珠觉得是自己干活比较勤快的缘故。其他的那些个连只鸟都抓不住。 “我……我行吗?“ 李管事急得额头冒汗,推着赵宝珠的背让他往前院走:“肯定能行,你快去吧,再过两个时辰衙门都要关门了。记得嘴甜一点儿,再多笑笑,他不答应就一直缠着他,知道了吗?” 赵宝珠瞪大了眼睛,被李管事一路拉到了书房前,对方在肩膀上郑重地拍了拍便溜走了。他看着书房,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争执声,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22章 出府 书房门外藏青色的帘子垂挂着,下人们都被遣了出去,整个院落里安安静静的,因此书房中传出的声音更加明显。 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道:“京华,你十二岁中举人,小时候祖父多么期待你成材,难道你都忘记了吗?我们两个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你三岁便启蒙了,那么小小一个人儿,寒冬腊月的,双手都冻得通红。我们两个在那炉火都没有的书房里站着,你怕我肚子饿,特意从厨房里要了烤白薯与我分着吃——这些你都忘了?” 赵宝珠在外面听着是叶京华小时候读书的事,正觉有些感动,便听到男子轻飘飘的声音传出来: “是大哥记错了。那白薯是你怕被祖父发现,硬塞给我的。” 书房内,叶家大哥很明显地被噎了一下。 接着,他有道:“不必细究这些,我只问你,你若是不考取个功名回来,就不怕祖父老人家从荥阳赶过来敲你竹棍?” 房中,叶京华沉默了片刻,接着道:“祖父离京之前便说过,仕途之事随我。” 叶家大哥又是一噎,好半响后才幽幽道:“……祖父自小便偏心于你。你应当也要知道回报才是。” 那话里的醋味都要飘到门外来了。 在外屏气凝神的赵宝珠都不禁弯了弯嘴角。虽然听墙角不是君子之为,但是这兄弟俩的谈话实在有趣,赵宝珠在外面鬼鬼祟祟地转了一阵,还是走到了书房外的一颗小树下,不打算打搅他们哥俩儿说话,准备等里面说完了他再进去。 屋内,叶京华敛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 书房内飘散着眉山清露茶的香气,叶宴真一看他这小弟这幅似下一瞬就要遁入空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娘回府后为你不肯下场的事已经哭了好些天了。她自小最宠你,自从你分出府来,她日夜担忧,不论得了什么好的都要差人送来一份。” 叶宴真皱眉看向叶京华,道: “京华,你从小便是我们兄弟中间最聪慧的,你的心思我参不透,但是只有一句话要劝你。”他剑眉微敛,双手交握在膝上,:“自年后圣上已经先后三次召你入宫,有几次三番遣人来寻问你的名帖送上了学政司否,这里头是什么意思你应当也知道。” 叶宴真眸色微暗,看着依旧低垂眉眼坐在书桌前的叶京华,沉声道: “圣上不会再容忍你继续避世下去了。” 他声音发紧。 叶京华听了,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在氤氲的水汽中抬起眼,将手中茶杯放回桌上。 叶宴真紧盯着他,道:“圣上这些年来对父亲重用有佳,年前大姐姐晋了宸妃,五皇子也渐渐大了——现在朝堂中有消息传出,祭祖之后圣上已经决定要封五皇子为王。” 五皇子正是叶家大姐,如今后宫中最受宠的宸妃的亲生儿子,如今刚满十三岁。要知道按照本朝的规矩,皇子都要在及冠之后才会被封王。连往日的太子都是在及冠之后才正式登上储位、迁入东宫。而五皇子却在年仅十三岁时就传出封王的消息,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现在叶家荣辱,全都系于你一人之上。京华,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再这样固执逆着圣上的意思,父亲在朝堂上如何对圣上交待?大姐姐在后宫又如何自处?” 他这话算是说得呕心沥血,字字诛心了。若是一般的人听了,定会立即下跪磕头,大喊自己不孝了。 但叶京华眉目淡泊,他微微抬起眼,从书桌前站起来,缓步走到叶宴真身前,递给他一张叠起的信纸。 “这是祖父昨日寄来的。” 叶宴真闻言一愣,叶家这位老爷子早就告老回到了荥阳老家,甚少过问京城中事。家人之中,只有叶京华与他有书信往来。 他疑惑地看了叶京华一眼,低下头将手中的信纸展开,便见宣纸上写着气势恢宏的两行大字。 登高跌重 功高盖主 宣纸上另外半个字没有,但这八个字却是写得锋芒毕露,力透纸背,让人看一眼便心中发颤,似是威慑,又似是警告。 看到那两行字,叶宴真眉尾一跳,心中猛地一突。便听到叶京华轻声道: “正因为父亲位极人臣,宸妃娘娘宠冠六宫,我才更加不能入仕。“ 叶宴真呼吸一滞,他自然明白叶京华的意思。只是现在叶家在京城风头无两,特别是自三年前太子的事情之后——在这大好时机面前,谁都不免被富贵迷了眼睛。他沉默片刻,抬起头道:“……圣上是明君,待叶家宽厚,也不一定就会——” 叶京华打断他,琉璃双眸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出一丝冰冷:“你要将叶家生死,全系于圣上一念之间吗?” 叶宴真登时愣住,沉默下来,半响之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低下头用右手撑住额角。 叶京华收回目光,将叶老爷子的信叠起来凑到烛火前将其点燃。回身见叶宴真一副颓唐的模样,亲手斟出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淡声道: “朝中有父亲与大哥便足够了。”他在另一边的座椅上坐下,道:“我自小便胸无大志,大哥是知晓的。” 闻言,叶宴真蓦然抬起头,看向叶京华:“……你这句话,可是真心的?” 叶京华与他对视片刻,偏头敛目道:“自然。” 叶宴真定定看了自己这个有仙人之姿的小弟片刻,眸中神情复杂,终是长叹了一口气,颓然低下头,抬手揉乱了自己的额发: “……是大哥耽误了你。” 他黯然道。 叶宴真自小便知道自己这个小弟天资卓然。叶京华十二岁中解元,十三岁入宫伴读,当时与太子同进同出,谁人不赞这是一对相得益彰的明君能臣。论天资,论心性,论做官,叶宴真自问这三样他样样比不上叶京华,因此他便愈加勤奋,心道自己这个大哥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小弟丢脸。而天道酬勤,他也如愿在春闱之中被点了探花,入了仕途。叶宴真踌躇满志,只等将来叶京出仕,他也能帮衬一二。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谁都不知道那几乎是板上钉钉将继承大统的太子竟会出了变故,而朝堂上的形势则是一夜间翻天地覆。 “若我早知我们兄弟只有一人能入官场,大哥绝不会挡你的路。” 叶宴真一手撑在额间,沉痛地说。他自知小弟是整个家族小辈中最适合做官的人,如今叶京华为了避嫌不惜分出府来,隐居避世,除开叶夫人,他又何尝不痛惜。 叶京华坐在一旁,脸上却没有半分难过的神色,而是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大哥快些回府吧,我就不留大哥用饭了。” 叶宴真难过的情绪一滞,抬起头来,竟看见叶京华正半倚在桌旁,手里拿了一块玉石把玩,看起来竟是半分没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的模样。 叶宴真登时气结:“你、你——!”他隔空指了叶京华好几下,见他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矬子开始在玉石上雕刻纹样,大怒道:“玩物丧志!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家中考虑,分明是你想躲懒罢了!” 叶京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玥琴。” 他话音落下,一个着妃色裙装的侍女无声无息地从屋内走出,朝叶宴真福了福,道:“奴婢送大少爷出府。” 叶宴真看着面前的丫鬟,一张俊脸被气得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敢情他刚才的一番话都被当成了放屁!他恨恨瞪着叶京华,怒道: “好好好,看我将来还吃不吃一颗你这小叶府上的米!” 说罢他甩袖离去,玥琴连忙跟上,为叶宴真撩开帘子。 叶宴真面色黑沉,因攒了一肚子气,出门看到灿烂的太阳还眼花了一阵,他用力闭了两下眼睛,一睁开便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穿着短袍,看着像是个小厮模样。 下人们因在他们谈话之前就被全遣了出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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