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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赵宝珠一顿,脑中浮现出叶京华冰冷睥睨的神情,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就像是被是被人用手狠狠掐了一下一般。 赵宝珠抿了抿唇,脚步不禁慢了。心里一边难受一边暗暗骂自己,就这么舍不得叶府的荣华富贵吗?若是叶京华要赶他走,走不就是了,恩情往后他还上个十年五载又如何,总有一日能让叶京华相信他不是有意隐瞒的…… 赵宝珠想的出神,没注意到前面的叶京华在发觉他没追上来时便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等了等,此刻又折返了回来。 一道人影笼罩住赵宝珠。他一愣,眨了眨眼,一抬头便对上了叶京华微垂的眼眸。 他站在离赵宝珠一步之遥的地方,四周酒楼上的灯光暗了些,叶京华的眼眸犹如黑玉。 “在想什么?” 他低声问道。 赵宝珠怔怔看着他,不知为何,忽然脱口而出:“少爷,你会赶我走吗?” 四周的游人少了,气安静了些,赵宝珠略带茫然的声音分外清晰。叶京华十分明显地一愣,接着眉头渐渐蹙紧,朝赵宝珠迈出一步,目光紧凝在他脸上: “你这是什么话。” 叶京华浓眉下压,自平日的舒朗中透出几分迫人的严肃来。他方才半天不见赵宝珠追上来,回头一看,就见少年垂着头,似是很低落般垂着脑袋,还用手摸了摸胸口。 他刚才因着赵宝珠与蓝煜多说了几句话,就那样挂脸,想必是伤着他的心了。 叶京华极其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悔意。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还那般幼稚,给宝珠脸色看。宝珠孤苦伶仃地一个人上京来,举目无亲,几多苦楚,年龄又尚小,必然是心中不安—— 赵宝珠见叶京华脸色不好,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张开了唇:“啊……少爷,我不是——” “是我做错了。” 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他的话头。赵宝珠睁大了眼睛,见叶京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在他耳边碰了碰,又转而抓住他的手:“宝珠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他垂眸道。 赵宝珠满眼诧异,不知叶京华为何道歉,但是脸却很诚实地先红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京华的眼眸中像是碎了星河,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宝珠饶我这一回,好不好?” 赵宝珠稀里糊涂地用力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急症又犯了,心跳快得像是一颗心要自口中蹦出来。 叶京华见状,眸色柔软了下来,轻声道:“平白让你忧心,是我的不对。我绝不会赶你出府的。” 赵宝珠抬起头,一双猫儿眼亮亮地看向叶京华,虽然他心中明白叶京华是不知内情才会这样说,但心中却还是不禁十分感动。 少爷真是个讲理又温柔的好主子。 叶京华含笑看着他,抬手搭在赵宝珠的肩头上,将他揽着朝外走:“回府吧。” 赵宝珠暂时将忧虑放在了一边,重新变成粘糕贴在叶京华身侧,一主一仆又和好如初。赵宝珠跟着叶京华往马车的方向走,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少爷,那我若是哪天要走呢?” 叶京华脚步一顿,偏过头:“去何处?” “这……”赵宝珠一愣,低下头,含糊其辞道:“就是、总不能一直靠少爷接济……以后也许会去别的地方——” “不许。” 叶京华低声道。 恰好一阵微风拂过,赵宝珠没完全听清他的话,眨了眨眼抬起头:“少爷说了什么?” 叶京华没再重复,而是回过目光,一只手扣在赵宝珠肩上:“没什么。三更天了,快回府吧。” “哦。”赵宝珠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却依旧好奇地问道:“少爷,你还没回答我呢。若是之后我想出府——” 叶京华唇角平下,冷冷瞥向赵宝珠,因着刚才的事留了个影儿,说不出什么重话,于是只得淡声道: “等你何时中了进士,我就许你出府。“ 赵宝珠登时愣住了。叶京华似只是随口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便回过头去,道了声’走吧’,便挟着赵宝珠往马车的方向走。 然而这句话却在赵宝珠脑中环绕,让他久久不能回神,耳边似听到有什么沉重之物轰然落地,万事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第34章 书信 自庙会回去之后,赵宝珠一夜未眠。 他点了一盏油灯,伏在案前,拿着笔写了又改改了又撕,前前后后耗了一整打宣纸,才斟字酌句地出一封书信来。 头一句就是「见字如面」。其实两人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写有些奇怪,但是赵宝珠扪心自问,实在没有勇气当着叶京华的面将事情全部坦白出来,只好藏在信纸后当个逃兵,等叶京华读了,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 落下最后一笔,赵宝珠长长地舒了口气,又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信中,他将自己如何上京,又如何丢失名帖,被叶京华捡到之后误会了对方的事情全都细细讲了一遍。只希望叶京华读了之后不要太生气。 过了一夜,赵宝珠倒是冷静了些,也不怕叶京华将他赶出去。他身上还有些银钱,离春闱也没几天了,他到蓝煜说的那几个客栈对付几天就是了。赵宝珠倒有些怕叶京华气急了,打他的板子,他从小在话本里读的宫里皇帝下令打板子,传说中有数种打法,打得重的一板下去就皮开肉绽,打的轻的挨几十板子都不会有事。 赵宝珠害怕叶京华叫人打他,别人先不说,邓云那个倒霉玩意儿肯定不会留手。 但他转念一想,叶京华涵养那么好,上回后院的人那样乱来,他都没有下令打人,应当是不会的。 赵宝珠就这样伴着一盏油灯胡思乱想。过了几个时辰,天边渐渐升出拂晓的光芒,早晨到来了。 时刻一到,赵宝珠便奔了出去,拿着信找到了李管事。 “李管事,这信,还请您一定帮我交到少爷手中。” 李管事早上起来还没醒神呢,没去接那封信,先道:“昨日你们几个皮猴在庙会可是野够了?四更钟快敲了才回来,少爷也是纵得你们……看看吧,今早就你一个起来了,这一大堆事可怎么弄?” 他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一边将信封接过来,见上面什么都没有,疑惑道:“这是什么信?哪里来的?” 赵宝珠道:“是我写给少爷的。” “你?”李管事一顿,抬头惊讶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与少爷便对了,还写什么信?” 赵宝珠被问的脸一红,支吾道:“这……有些事,不好当面说……”他咬了咬唇,对李管事道:“您可必定要帮我送到少爷手上。” 李管事顿了顿,这才看清楚了赵宝珠的脸。见他面色有点儿白,眼下明显带了层青黑,眼睛有些红,一双乌黑眸子却格外得亮,心里咯噔了一下,皱眉道:“你这信里写了什么?” 赵宝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我日后再告诉您。总之,这封信请您一定送到少爷手上!” 说完他转头便跑了,李管事叫都叫不住,没几下便跑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李管事拿着手上的信,蹙着眉将事情从头到尾在心中过了一遍,到底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凭叶京华对赵宝珠那股子疼爱的劲儿,有什么事情赵宝珠不能直接去求少爷,还要到他这儿来过一遭? 总不至于是情书吧。 李管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信,赵宝珠找了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装着,封口处连个漆封都没有,随意便能打开,可见赵宝珠对他们的信任。宝珠是个直心肠的孩子,人也良善,这些日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不到五日便是春闱,听说常氏的嫡孙少爷已经在常家老宅住下了,李管事近几日看叶京华也没紧着学业,急得嘴边都起了好几个燎泡,日日都用脂粉掩饰。 现今正是紧要关头,千万不得分了叶京华的心。 李管事眯了眯眼,终究是将信打开来,抽出了那薄薄的一张信纸。 · 庙会后的这一日,因着昨日闹得太晚,叶京华给全府上下放了一天的假。赵宝珠生熬了一整夜,将信交给李管事后回到房间,一倒头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于是等他再见到叶京华,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赵宝珠不到天亮就睁了眼,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睡了一整日,叶京华必是已看过那信了,便轻轻吸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到了这时还没人来拿他,说明叶京华应是不打算撵他走了。若是真生气,昨天下午就该来拿人了。 赵宝珠心中一暖,微微找回了些勇气,起来梳洗干净将衣服穿好,便往主屋走去。等到了门口,他的脚步一顿,又有些犹豫了,害怕一进去便见叶京华冷着脸。 他顿了没两息,里面便传出叶京华的声音:“是宝珠吗?进来。” 赵宝珠一惊,抬起头,缩着脑袋撩开门帘走进去,便见叶京华坐在桌边,一双琉璃眼眸看着他,目光是柔和的。 赵宝珠顿时松了口气,讪讪笑了笑:“少爷怎么知道是我?” 叶京华唇边也啜了点笑:“老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像只小鸡仔似的,急急忙忙哒哒哒走到门口,一下子又没声儿了。叶京华将一盏热茶放到旁边多出一张的座椅前,瞥了赵宝珠一眼:“还不快过来?” 赵宝珠立马走过去,刚坐下,叶京华便自蒸笼中夹了只晶莹剔透的蟹粉鲜肉包,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吃吧。酣睡了一天,定是饿了。” 他这么一说,赵宝珠才后知后觉感到腹中空虚,他昨日一整天都悬着心。此时心放下来了,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抬手便夹起包子塞到嘴里,嚼了没两下就咽下去。 “慢点儿吃。”叶京华在旁边看着,蹙了蹙眉,轻声道:“你一日没吃东西,对脾胃不好。”说罢,将一碗方才就盛好晾凉的燕窝粥推到赵宝珠面前:“先把粥喝了。” 赵宝珠在叶府上被叶京华换着法子精心养了这么久,也渐渐习惯了这些东西,乖顺地将粥几口喝了个干净。碗见了底,才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叶京华:“少爷……看我写的信了吗?” 他问道。 在赵宝珠没注意到的角落中,李管事低眉敛目地站着,眉尾微不可查地一颤。 叶京华的全副心神也在赵宝珠身上,闻言挑了挑眉,面上带了点儿笑:“自然看了。”他略微揶揄地看着赵宝珠:“不知你还有这等志向,今后当了大官儿要来报答我。” 这事他在信中确实说了,赵宝珠双颊蓦得一红,有些臊住了:“我……我自然是比不过少爷的。将来有幸托皇命之恩当个小官儿,旁的帮不上少爷,若有机会能为少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便够了。” 赵宝珠虽有时看着傻乎乎的,实则内心如明镜一般,他明白自己与叶京华不管是在家世还是学识眼界上都差距太大。叶京华注定是要加官进爵,位极人臣的命数。而他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已是上天眷顾,自有他的草石之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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