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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王城传得沸沸扬扬,从知晓楚国质子尤为重要起,他便猜想那人是皇弟。 当日在楚国,慕慈心下了追杀令后,他还能全然而退,他就想过这其中有皇弟的助力。 皇弟出行,更是从来暗卫重重,慕慈心几乎不会让他置身险地,那么保护皇弟的暗卫也会随之潜入郑国,岂会轻易让他跌落悬崖? 再者,这期间袁沃瑾将他禁锢在镇国将军府,倒不似软禁,更像是出于庇护。 在楚国那段时日,他不清楚袁沃瑾有几分真心,可皇弟有心重用他,如今他又如此回护,想来这其中关系匪浅。 楚怀安又问了几个关键,马车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谭新胤却是摇头不知,问及可听其音可见其貌,谭新胤有几分笃定:“未听他言语,可我离得近,看清是你皇弟无错。” 楚怀安有话欲言又止,谭新胤似是知晓他想说什么,主动问道:“你想见将军哥哥?” 楚怀安摇头,这个节骨眼上去见人,无非是让人捉住把柄,不妥。 谭新胤想了想,又道:“我去看望将军哥哥、总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你想同他说什么,告诉我。” 楚怀安还是有些不放心,谭新胤又宽慰道:“他当日、救我,我理当感谢,况且有些话,我不明说,只探一探、他的反应就好。” 他又拍拍楚怀安的手:“与其避而不见,倒不如、顺其自然想见就见,我不会有事,怀安哥哥、你放心。” 楚怀安被他说动,点头应下。 -- 王城内,一辆马车匆匆疾行,马车内的老夫人勃然大怒,她心知王城一事都是儿子的计划,却没曾想自己也成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再看一眼马车的曹府医,他有些心虚地躲避着她的目光,显然也是知情的,老夫人喟叹一声:“先生怎么也由着他胡来?” 曹府医也是无奈:“若是事先将计划说通,夫人您哪里会同意?” 老夫人怒道:“既知我不同意,为何还要如此?!” 府医难为地抹了一把额,如实道:“少主同我说,郑王既有抛弃他之意,这破镜就再难重圆,与其坐以待毙,何不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况且夫人常年生在那样的境地,他往后也无法安心为郑王卖力,此前夫人也说过,支持他一切选择,现在他选择了夫人和自己,夫人理当理解。” 老夫人闻言缓下一口气,他说的不错,如果能有选择,她也会选择自己和琼儿,毕竟半路投靠的主子,各为己利,哪有什么情意可言,既得不到对方的重用,又何须为对方死而后已。 见老夫人想通了,府医才说:“出了王城,有少主五千人马护送我们抵达郑国边境,一旦离开郑国王土,郑王的人再寻不得我们。” 楚国质子生死未卜,郑国必然要给一个交代,若郑王在此之前杀了大将军,谁来顶罪? 老夫人明白这其中道理,可不论是郑国还是楚国,落在谁的手中都是一个死字,她不明白的是,琼儿为何就能断定楚国不会至他于死地? “这质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能轻易说动楚国不攻打郑国?”老夫人疑惑出口。 府医也不全然知晓,只道:“少主有言,此人的话分量极重,让夫人放心。” 老夫人虽能宽心他的生气,可一想到事后二人会在一处,心里还是难免膈应,百般不痛快,府医知她所想,可眼下也只能劝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夫人看开些,或许待哪天少主腻了,就会安心寻女子为妻,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 镇国将军府除了一些杂役仆人,早已没了主事的主人。 侍卫搜罗一圈后,一无所获,仅抓住的几名杂役仆人还是临时雇来的,对府中事一无所知。 牢房内,身着囚服的大将军坐在牢房角落里的草席上,一只手臂担在曲起的膝盖上,似在闭眸养神,灰暗的牢房并未给他添上落魄的神色。 牢门外,看他如此,谭修明隔着牢门笑问:“爱卿这是要造反吗?” 袁沃瑾睁开眼,看向门外人,默了一息,不卑不亢地回道:“臣不过为求自保,并未欺君罔上。”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毕竟质子坠落悬崖,也不是大将军亲口说那人就是小皇帝。 谭修明感怀伤情:“孤赐你与丞相府的婚事,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只是因为孤曾经一时糊涂吗?” 这冠冕堂皇的话哄了多少臣子的心? 若是放在从前,或许大将军就信了,可那日他计划以姜霖代替小皇帝引得他的注意时,并未打算取其性命,何况小王爷离得那般近,稍有不慎就会累及小王爷一同丧命,又谁人不知楚国质子的份量? 能在这种种“不能为”的境况下暗中做手脚之人……除了眼前的君王之外还能有谁? 眼看袁沃瑾一言不发,谭修明轻叹一声:“爱卿是不打算原谅孤了?” 袁沃瑾漠然回道:“臣不敢当。” “孤看你敢得很,”谭修明忽而一声冷笑,“你持兵符率五千人马在城门外候你母亲出城,又以三千暗兵埋伏,随时准备应对孤的人,孤被禁锢在这王城内,郑国边陲十万楚军压境,你是想要孤的命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声色厉下,向来眉开眼笑的郑王从不曾有此一面。 “爱卿好手段,孤真失望啊……” 谭修明长叹一声,后又缓缓道:“你能送他离开孤的视线,送他回到楚国,送他重登王位……却也能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云端坠落尘泥。” 他话锋一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物件,一枚白羽挂坠。 袁沃瑾当即变了脸色,此物是他亲手编制,世间没有第二件,当日他以为小皇帝不会收,可后来他一直挂在腰间不离身。 这样贴身的物件,怎么会在郑王手里?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谭修明又道:“他身旁早有孤的亲信,往日他喝的安魂汤里都下着毒,你猜这一次回到楚国,他还能活多久?”
第72章 同臣示爱 谭修明丢下手中那枚白羽挂坠,转身出了牢房,袁沃瑾这才起身近至牢门前伸手去捡那枚挂坠,但在他之前,有人率先替他捡起。 袁沃瑾抬头看去,来人是小王爷。 “将军哥哥,受苦了。”谭新胤将提来的食盒一同放置他面前,“是我连累了你。” 袁沃瑾接过挂坠:“不怪小王爷。” 谭新胤满目愧色:“如果不是我,楚国质子、就不会死……” 他止住话语将食盒往前推了推:“不说这些了,这是我、亲自命人、为你做的,趁热吃。” 为了平复他的愧疚,袁沃瑾打开食盒,捡起其中的饭碗,往嘴里扒了两口,却在碗中发现一把钥匙,他抬头看向谭新胤。 只见他露出一点浅淡笑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郑国牢房,袁沃瑾驱马一路往城门去,可谭修明早做防备,未出城门就他被拦在了城门口。 “吁——” 袁沃瑾勒住缰绳,看着四处围堵而来的精兵锐士,拔出腰间从牢房侍卫手中取来的刀。 “爱卿这是要去哪里?” 袁沃瑾闻声勒着马缰调转了个方向,谭修明坐在马上,身后还有一群穿着铠甲的精兵侍卫。 不知小王爷那头会怎么样,但依他与帝王同权的分量上来看,恐怕即便谭修明知晓也只能装作不知。 袁沃瑾心里头正想着,谭修明又道:“爱卿本可以同孤服个软,孤能饶你不死,可现在就真的成了逃将了。” 这话就好像在告诉他,杀他的理由足够充分了。 “君臣一场,爱卿这又是何必呢。”这话说完,他身后的那些精锐士兵向前,冲当中人杀来。 以他一人之力去抵五百精锐,倒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可念就念在他们同是郑国将士,他不忍下死手,可对方听命于谭修明,又怎会给他留活处,乃至最后他力竭倒下马,他们也没有丝毫心软。 袁沃瑾一手撑着地,一手撑着剑,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声,呼吸灌耳,弥漫了整个脑海,额角的血划过眼角模糊了他的视线。 眼前的曾经效忠的君王就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曾一同效忠君王的将士们提刀四处盘旋,只为取他性命。 此刻谭修明取过侍卫手里的弓,亲自架上一支箭对准他的胸口——二十年来的君臣之情今日就要有个了结。 箭射来的瞬时被另一道箭挡过去了。 “袁琼——” 恍惚中,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袁琼。” 伴随着焦急之声,那道声音越来越真切。 人之将死,也不尽是痛苦。 出了牢房后他就往外传递了消息,倘若他今日出不了王城,埋伏的兵马就会闯入王宫,胁迫眼前的君王扶持小王爷即位,一切事成,他的人会带着郑王安排细作在楚国朝堂的证据一起送入楚国,以楚怀瑜的才智,一定能平定楚国之乱。 此后山河无恙,再无人是他的绊脚石…… “袁琼!” 袁沃瑾猛地睁开眼,就见一张清晰的脸在不远处,似乎不是幻觉。 他还在恍神中,睁大着眼睛,楚怀瑜牵着马盘旋一息,又唤道:“袁琼,还能起来吗?” 看到又有一支箭射来,他起身用剑挡过箭,翻身上马,而后一把圈住身前人的腰身。 他浑身暖热,舒适异常。 楚怀瑜有些吃力地提醒他:“你勒得太紧了……” 袁沃瑾却丝毫不松手,下巴担在他肩上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楚怀瑜应声。 袁沃瑾轻笑了一声:“地狱的花好看吗?” 楚怀瑜:“?” 袁沃瑾闭上眼,几乎不敢想:“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没关系,等我到了那里,就不会让你再害怕了。” 楚怀瑜似乎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陛下——” 木效骑着马上前,看着他身后人道:“还是让属下来吧。” 楚怀瑜看了一眼不远处:“不用。” 随后牵着马转身:“不可恋战。” 木效得令断尾,让他一路带着袁沃瑾往边境的方向而去。 一个日夜后,到了落脚处,楚怀瑜停下马时,背上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木效拉着人下马,动作粗鲁,楚怀瑜掩着袖子轻咳一声:“轻点。” 木效不情不愿地放轻了手里的动作,末了还忍不住抱怨一句:“陛下三番五次舍命救他,我这么对他不错了。” 扶着人进屋后,袁沃瑾意识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近身的人不放,屋中其他人都识趣地退下了,袁沃瑾将人揽抱在怀里,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楚怀瑜提醒道:“我还没死。”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听罢,他终于安心地垂眸昏死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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