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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岩给了肯定回答:“是的。” 很活泼,很可爱,安静坐着时眉眼都有股蓬勃的生机。动起来像小旋风,他很难捕捉到陆杨的动态。 仔细观察,才能追上他的脚步,观察到他的动作规律。 陆杨看过两遍,小心把纸放好,只可惜纸张太小、太薄,他不好保存,不然也能放到小荷包里贴身带着。 他想贴身保存,谢岩就说帮他装裱好。 装订、装裱的功夫,谢岩打小就会。他自小喜欢拆书,书很贵,拆了以后,爹娘都心疼,他爹还常打他手板。 以前他不懂,反正都是看书,拆了看还不是一样的?他又没乱扔,他都重新装好了。 后来知道了,这样拆过的书籍,拿到书斋卖,哪怕是卖给同窗,都没人买。 所以家里最艰难的时候,都是典卖田地,没法卖书。 不然这些他早就背下来的书籍,留着做什么? 这些年练出了好手艺,他装订熟练,做工漂亮,自己做的账本都齐整。 陆杨跟他说:“我想要小卷轴,你都给我弄到一起,这就巴掌大,把它们竖着贴,一起卷起来,我可以带身上,时不时看看。” 谢岩答应了。 擦过脚,陆杨可以上炕窝着了。 谢岩去倒了洗脚水,回来时拿了小盆备着,过会儿,陆杨感觉肚子空了,就跟谢岩说要喝药。 谢岩又去灶屋,从灶眼上取来温着的汤药,另泡好了半碗糖水,取了两碗温水漱口用。 陆杨一口气灌完一碗汤药,喝两口糖水压苦味,再反复漱口数次,今天算完。 早上出去时,谢岩还缠磨着想要走读。 晚上伺候一番,这些话说不出来了。 陆杨这个身子,操心那么多事,他读书的事,就自己抗起来。 明天就搬走,谢岩睡不着觉,夜里给陆杨揉腹好久,陆杨睡意沉沉,手心压着谢岩的手背,不让他揉肚子了。 “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谢岩“嗯”了声,终归还是没睡着。 炕上多垫两张席子以后,烧炕的温度刚刚好,不用再翻来覆去的挪窝,像摊煎饼一样翻身折腾。 他安静躺着,呼吸逐渐平稳,心中思绪难平。 以前在县学读书的时候,他很孤僻,一心读书,除了课业,还爱看县学的藏书。 那时他不爱动,骑射课都是先生们催着他去。得了空闲,也没参加诗会,不去交友,爱往书斋里跑。 县城几家书斋,他都熟悉。哪家有好书,他就去哪家看。 他们家那时条件还不错,一个月能给他买一本书。 他不爱买,因为喜欢的文章实在少,很多东西,他过眼看看,都当普通积累。喜欢的才会多看两遍,多看两遍,他就记下来了。 他写字也快,记下来就不去花钱买书,自己找纸写下来,随是批注还是修改都方便。攒攒纸张,他又装订成一本书。 所以他桌子上书少纸多,许多废稿,他也不会轻易扔掉,偶尔看看以前的杂思,翻阅过去的心思想法,他都感觉有趣。 那时日子过得糊涂,身边的人和事,他都没有注意。感觉世界很安静,他只需要读书就好了。 现在不一样了,世界很吵闹,也有很多坏人。 他愿意去看,就能发现很多细节。今天在县学发生的事情,绝非偶然。 他也真的动怒了,银米的事,守着规矩来,他不会说什么。但他们有什么仇怨,非得让他不能继续科举? 谢岩想了很多,对那些人的日常行为没什么印象了,反而是他们的文章在脑子里还崭新的一样,想得他脑袋发疼,一篇篇的从记忆深处拽出来。 是读书的事,那就用读书人的方式解决。 这一晚上,谢岩都没睡着。 次日清晨,他起得早。 和以往一样,他没叫陆杨,轻手轻脚下炕,摸黑穿衣出门,先到灶屋,跟娘一起生火,把包子馒头都蒸上。 今天不用煎煮水药了,最后一副喝完了。他们空出一口锅,做早饭吃。 他们这里,早上很少蒸米饭。 陆杨最近都没吃好,也不知丸药吃着胀不胀肚子,趁着今天不用喝药,谢岩洗米,给他蒸饭吃。再炒盘竹笋肉片,另做个豆腐菜。 谢岩炒菜生疏,切菜的手艺慢慢规整,切片切条都厚厚粗粗的,却不再奇形怪状,成为大厨,指日可待。 这头忙完,前面可以开门了。 他卸下门板,借了隔壁酒铺的梯子挂幌子。 清晨的天阴暗,今天像是有雨。 又跟丁老板打照面,谢岩再没问他吃了没,而是跟他搭话笑道:“丁老板,我等会儿就去上学了,我夫郎这边有事的话,劳您搭把手。我抽空就给你画门神像,到了过年,你直接贴上就好了!” 这话说得还算中听,丁老板乐呵呵的,问他在哪里读书。 谢岩如实说了,“有点远,要住宿。” 丁老板恍然,看他要读书了,还愿意搭手忙铺子的事,不由笑了:“你真的跟别的书生不一样,你知道疼人。” 谢岩摇头。 他没觉得他会疼人,一身的麻烦。 哎。 开门不久,乌平之就来接他上学去。 乌家有马车,两人可以同行,行李都装上,一次带走,省得来回跑。 陆杨差不多时辰,也起床了。 洗漱都来不及,擦把脸,能见人了,就帮着他搬行李。 昨晚嘱咐过一回,今早又把行李分类再说一次,又拿了二两银子给谢岩。 这二两银子,是陆杨从攒下的束脩里抠出来的。 他说好了,不论如何都不会动束脩银子。 即使谢岩入学了,也要留着备用。 现在真挺不住了,先拿二两银子用着,回头铺子里生出活钱,他再往里填补,把账平了。 这银子有去处,陆杨说:“还了教官,再看看差些什么,就近买吧。家里东西少,没法都给你。平时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别省着嘴巴,该吃吃,该喝喝。我饿不着你。” 谢岩收下了。 因有还教官的钱,二两银子的钱,只有一块小银子,余下都是铜板,一起十串。他还钱方便。 这些很重,陆杨给他放书包里。 早上还想给他们拿两笼包子带上,谢岩只拿了半笼,有十个。 他跟乌平之吃个早饭,还能余几个。 临走之前,谢岩又跟赵佩兰回屋说话,找她拿了田契。 几张有血手印的田契,他都拿走了。 这东西他要带身上,每天看一看,好提醒自己,软弱会有什么下场。 乌平之吃着包子等着,跟陆杨聊天:“谢岩真是没长大,辛苦你了。” 陆杨觉着谢岩挺好的:“他年纪本来也不大,以前心思太单纯了,我在家教教他,你在外头也教教他,他人聪明,愿意学,以后就好了。” 乌平之真是佩服他:“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我能受得了他这个性子,没想到人外有人。” 陆杨听笑了:“肯定啊,你又不能给他当夫郎。” 乌平之呛到了。 今早都不想跟陆杨说话了。 还认真思考起娶亲的事了。 谢岩从屋里出来,跟陆杨依依惜别,上了马车,拐过街,跟乌平之往私塾去。 再过一条街,他就跟乌平之说:“我们今天能不能告假,先去一趟县学?” 他主动说了缘由。乌平之没病,身子好着,谢岩不怕气着他,三件事都说明白了。 “我想了一晚上,咽不下这口气。又欠着教官的银子,我们还钱去吧。” 乌平之没冲动,反问他:“你咽不下这口气又怎样?你去了县学,舌战群儒啊?你说话都不利索。” 谢岩说:“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怎么说。” 他重复了“想了一晚上”,乌平之看他神色平静,点了头,“行,陪你走一趟。你要是吵输了,我帮你骂两句。” 他吩咐车夫转弯去县学,转而跟谢岩说:“上私塾就这点好,银子给得够多,就是小老爷,先生训两句算了,不会随便拿退学相逼。” 等他们到了县学,再让车夫跑一趟私塾,帮他们请个假就行了。 谢岩记下了,他说:“银子真是好东西。” 乌平之顺道往他精神上施压:“你记得你上次要拿担保银子的心情吗?银子就是好东西,能救命的。” 谢岩记得。 他因此更生气了。 他拿了银子没乱花,是去给陆杨抓药的。 如果他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是不是还要来家里抢? 这都是他经历过的事,一想就心绪难平。 “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他们。” 乌平之真是期待。 书呆子会怎么教训人呢? 另一边,陆杨又从账上拿了一两银子出来,带了些肉包子装篮子里,等陆林两口子来上工了,跟他们说:“我出去有事,大概中午回来,灶屋还有饭,你们轮换着吃,今天菜可好了,我家状元郎做的!” 陆林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陆杨笑道:“也没什么,给状元郎的恩师们送点包子吃。读书人也要吃饭的嘛。” 礼多人不怪。 陆林当他送礼的,摆摆手,让他早去早回。 “趁着热乎,赶紧去,让人吃口热包子!” 陆杨笑眯眯走了,也往县学去了。 他从铺子里去县学,离得近一些。 谢岩那边在路上耽搁了,车子绕路,要远一点。 两边隔着时间差,谢岩坐车,依然早到一步。 陆杨是夫郎,不是县学的学生,不让进去。 他说:“我是来还钱的,我夫君昨天在这儿借了教官银子,这不,我一早就过来还钱。” 他给门童塞了一只肉包子。 门童问他:“你夫君是谢秀才?” 县学难得闹出动静,昨天下午的事,转瞬就满书院皆知。 陆杨点头,道:“是他,我心里记挂着,一早就来了,劳您通传一声,或者让教官出来也行,我还了钱就走。” 他见了人就要问问。 门童啃着肉包子,香迷糊了,还不放人,疑惑道:“可是谢秀才刚来了,也是还钱的啊?” 陆杨一听,心急如焚。 他家这呆子,不好好读书,跑来逞能,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张口道:“对呀,我就是看他没有拿钱袋,急忙忙追出来给他送银子,你看他,没拿钱怎么还?” 谢岩都进去了,他不能空等在外头。陆杨又说:“我还给教官拿了好些包子,我常听谢岩提起他们,这都是恩师。眼下他不在县学读书了,我想拜见也没法子,今天来一趟,我夫君也在,你就放我进去,我送了包子,还了钱,跟我夫君一起出来,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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