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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私塾的费用,要比供养一家子在府城的生活费低一些。这位大人稍有暗示,看谢岩那位朋友能否再支援一二。 谢岩依然记得有些廪生是没有在官学上学的, 这回又问一遍。 若是可以,他想在府学挂名,廪膳不廪膳的,他不惦记这点银米,他想看府学的藏书。 这就是请假了。 谢岩还有陆杨看病的方子在,他带陆杨看过府城的郎中以后,回家都默写下来了。今天并未带在身上,说出来却顺溜。 几个郎中都说陆杨是年轻才有得救,这病严重。离不得人。 他再讲陆杨对他的恩情,已是眼底含泪。 他能重回考场不容易,夫郎对他这份情义更是难舍难报。 再者,谢岩在私塾过得不错。那里氛围好,能花大价钱去上私塾的人,除却个别被家里强送来的,都是勤学好问之人。他们只求考出功名,名次之争不明显,对有才之人是请教多过打压,这个氛围下,他读书都高兴。 官学里,可能是地位高人一等的原因,也或是名次与利益挂钩,再有人脉积累的诱惑,许多人拉帮结派,早早勾心斗角。他不喜欢。 一般学生请假,都是自己生病、父母生病,他这虽是夫郎生病,也算情有可原。学政大人松口了。 名次不改,这是他应得的。但规定每个季度最少要来一回。 以季度算,三个月来一趟府城,不算过分。 谢岩欣喜应下,连声道谢。 这头定下,就剩生意的事。与合作商人吃饭的日子定在明天,今日空闲,乌平之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夫夫俩在府城游逛。 府城有码头,陆杨还没见过码头,三人一起去看。 码头附近,和陆杨想的一样,许多扛大包的劳力在光着膀子干活。 附近停靠的船只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异。商户多,随从的护卫多。这一处多是男人在劳作,附近有很多院妓、船妓,小哥儿小姐儿都有。陆杨还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在招揽客人,与人嬉笑怒骂。 人多,货多,种类繁复。 凡是在府城商铺看见的稀罕货,在码头多转转,都能找到上游卖家。 这里的客栈街连街,与客栈背靠背的房屋,则是许多暗门子,也叫暗娼。 这就跟陆杨想象的不一样了,他以为码头这种地方,应该是仓库多、卖吃卖喝的多、住宿的地方多,没想到是妓子多。 仓库还要再远一些,过了这几条热闹的街,有许多不起眼的民房。这些房子就是仓库了。放货又住人。 而与仓库背靠背的一条街上,则是一个超大型的集市。 临街商户开着门,生意却不在屋里做,也跟别的摊贩一样,到街上支摊子、摆货。 乌平之家里做生意,对这处熟悉,跟他俩介绍:“这些货物不仅是府城商人会买,还有许多在府城歇脚的游商会看看。商人拿货,基本就是东边的货拿到西边卖,挣个差价。沿着这条运河,到处是商机。” 陆杨心脏怦怦跳。如此说来,他只要有门路,在码头附近能支起小摊子,山货的生意自家就能做起来。 乌平之肯定点头:“对,是这样。就算只做一回买卖,也是一回有一回的挣头。看货、看价、看行情,没谁一开始就是长期的买主,回头客慢慢攒。” 来都来了,到里头转转、看看。 陆杨没打算从府城带货回县城卖,他也不是开杂货铺的。此番过来,只看不买。 结果他家状元郎听见有人吆喝着卖药材,一串串的药材名里,又听见了人参的名字,硬是把他带过去看人参。 陆杨就不想买人参。把他们家的铺子卖掉都不够买一根的! 乌平之则饶有兴趣,跟过来瞧瞧。 他也让陆杨放宽心:“只要不是急需,没有被人强买强卖,以你们目前的家底来说,人参是买得起的。” 急需就会被抬价,强买强卖不必多说,乌平之已经说过他在府城给父亲看病时吃过的亏。 谢岩显然记得这件事,虽是冲着人参来的,却在摊子前看了很多种药材。 他肯学,对这件事上心,陆杨常吃的药材他都认得,药性也都了解。如此在摊前说道一二,摊主还当他是懂行的。 他身上文人气质重,吃过苦,心思还是纯净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乌平之穿得富贵些,有些商家子弟的气质,看着像掌柜的。 谢岩又紧紧牵着陆杨,一看就是两口子。 这摊贩眼珠一转,当乌平之是陪家中少爷来采买的,与他搭话,问问要什么货、各是几百斤,又是哪家人。 药铺、医馆也是有名号的,响当当的名号摆出来,满街的药商都要凑过来。 名号响亮,病号就多。病号多,药材就用得快,这是大买卖。 乌平之也不恼,笑呵呵说:“我家少东家还没接管家业,今天就出来转转、瞧瞧。” 谢岩听见这句,震惊回头看了他一眼。 乌平之继续道:“他平常也会研究一些医理,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做生意么,就是要与人为善。 忙的话就算了,闲来无事,与人搭话聊一聊没什么,万一成了呢? 这摊贩就说药材的二三事,做这个生意,他们自家会采药,还会到山里收药,也会种植药田、养药虫,每一份药材都要经过一番炮制处理,才能拿到外头卖,不是什么新鲜的药苗苗都能拿出来的。 药材有易得与难得,还有药材讲究年份。年份久了,药性好,价格自然贵了。 好比人参,几年药性的小东西,跟十年、百年的老参价格差距大。 谢岩感兴趣,问他:“产地呢?” 摊贩笑呵呵说:“产地自然也有差距,有的地方是深山老林,当地的老猎户进去都能迷了路,往里面去挖参,野兽毒蛇自不必说,单是山林迷路这一条,就是拿命换参。人命值什么价?出了山,还有人劫货。都说好参沾血,这可不是玩笑话。” 他这个摊子的人参只有三根,不是险地所出,年份最高的才十年,价格一般般。还有一根伤了根茎,坏了品相。 药性就集中在这部分,这根人参叫不出价。 陆杨就着话题,跟这摊贩聊人参。 “如此说来,这个挖伤的人参应当很便宜?” 摊贩痛心点头:“对,能卖个十两银子吧。” 再压一阵子,十两银子都不值了。 谢岩问他:“你怎么不拿到药铺去卖?在药铺里,说不定有人急需,看着价格合适,就买了。” 趁早吃了,还能有点作用。 摊贩摇头:“本来就不贵,再送到药铺,我挣什么?我宁可砸手里。” 陆杨说:“那你摆在这里一天,就跌一天的价,到时候本钱都回不来。” 摊贩重重叹气:“哎!” 乌平之跟他配合:“这样,老哥,我们今天聊得好,也不白耽搁你时辰,你看着给个准价,我们拿银子把这根人参买了,你少一件烦心事,也算我们照顾你生意。” 这摊贩当即迟疑,还以为他们本来就是来买参的。 乌平之跟他说:“您别多想,我这少东家是秀才,过来赶考的。家里开着布庄,实在是对医理感兴趣,才来攀谈一二。您热情,我们聊得好,哪能光看着你把货砸手里?多的货我们买着没用,这根人参拿了,回家切片,给长辈泡茶喝也不错。” 摊贩恍然。难怪身上文人气质那么重。 让他给准价,他要八两五钱银子,低于这个价,他砸手里也不卖。 乌平之看看谢岩,谢岩满眼睛都是渴望,疯狂明示:买它买它买它!! 他又看陆杨,陆杨摇头失笑:“看我做什么?我可没带银子。” 乌平之懂了,掏银子买了。 拿到装参的木盒,谢岩当时云淡风轻,往前再走一段,就跟宝贝似的塞到了怀里,生怕被人摸了去。 陆杨看他这样,心里别提多甜蜜了。 像他们这种散客,在码头集市里属于少见的。 别家都是几十上百斤的出货,有些生意更是能做到千斤起步。他们散碎的问问价,有些摊子闲着,就做个小买卖。有些摊子忙,摊主都要大翻白眼,喊他们穷鬼,让他们滚蛋。 挨了骂,陆杨跟谢岩也是兴冲冲的。 这里真是热闹,货物满仓,看着就喜人。 陆杨现在做的生意就是利薄多销,知道数量上去以后,会有多大的收益。 离开集市之前,他想打听打听怎么在这儿支个摊子。 “要是明天的生意谈不成,我手里的山菌又压太多,我就把黎峰他们叫上,再来一趟府城,在这儿支摊子,把手里的货清出去。” 乌平之说:“先试水看看,我把我家的摊子借给你用用。” 布料在哪里都是硬货,来往游商多少都会买一些。 乌家没有大靠山,他们家是以棉布为主,丝绸的买卖不敢碰。棉布就是做的中低层百姓的生意,需求量大,拿了货,总能卖出去。 陆杨跟他道谢。 谢岩立即说:“等回了县里,我就开始教你乡试文体。” 乌平之这回运气不错,原说明年七月补考,如今也不用补考,吊车尾的名次,评到了第二等,明年可以跟谢岩一起去考乡试了。 乡试文体有别与前面的童生试。谢岩之前跟陆杨提过,从考举人开始,才是真正的抡才大典,举人之前,包括秀才在内,都是考的文思。 他对乌平之很看好:“对你来说,乡试文体会更简单。” 思想问题很细微,很难辨别,但只要有了意识,就知道哪些该写,哪些不该写。 经义题答得不出彩都没关系,忠于朝廷,忠于君王,迎合当朝政治思想,文章不会落选。 其后的题目,考验政治敏感度。谢岩认为乌平之不会差。 这番话给了乌平之极大的信心。 今天再无他话,次日中午,他们去登高楼吃饭。 乌平之请了五个商人过来,游商两个,本地的干货铺老板两个,还有登高楼的老板。 登高楼是府城最大的酒楼,还会给知府府上送菜。 平常府城来了贵客,比方说巡抚大人,又或者是钦差过境,他们酒楼都会被包场,或者出食材和厨子,到指定地方做饭。 府城挨着运河,却没有山,山货是很缺的。 都说山珍野味,这些食材少了,登高楼的菜谱就不全乎。 老板要货不多,数量却稳定,一年有个三五百斤的量。 他还可惜,没法搞野味。 两个干货铺老板的要货相对多一些,能有个五百到八百斤之间的需求。这是菌子干,不压秤,再多就吃不下。 余下两个游商要的货相对少一些,每人要两百斤。说先试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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