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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杨刚坐下呢,小二的菜都没上齐,他还说今天可能会喝些酒,没想到这生意就成了。 他当是乌平之的努力,前几天乌平之都没跟他们一起逛,只说有应酬,把这事记在心里,先跟人谈价钱。 价钱包含很多细节,运输费用、过关税,还有货品差价。山菌种类很多,陆杨只要贵价山菌,每一样报价都不低,基本都是二十五文钱起步,上至一百五十文一斤的都有。 最爽快是登高楼的老板,开着大酒楼,本人也是老饕,舌头识货,知道这是好东西。 干货铺子的老板考虑到价钱,想压低货量,不拿那么多,这酒楼老板还帮着劝话:“都在府城做生意,你们多拿一些不要紧,我这儿生意好,到时陆老板的货来得晚,我就去你们那儿买了应应急。” 他说:“山菌很鲜,做得好,就是名菜,让人食之不忘。单独拿出来,只卖各类山菌菜的馆子都能红火,好山菌难得,这个生意可以做的。” 都卖贵价山菌了,谁还做普通百姓的生意?府城来往的商人多,酒桌上的事,好菜少不了,一般也不会计较某个菜的价钱。 名菜都是打出的名声,等到了货,他这个大酒楼说山菌是名菜,别家饭馆只会争相模仿。 过不了多久,来往商人都要尝尝当地名菜。山菌菜会变得很平常。谁没吃到好菌子,才是没面子的事。 陆杨顿时对他侧目:“余老板,您真是高见。” 余老板冲他笑笑,回头敬谢岩一杯酒:“谢秀才文采斐然,来年取中举人,你携带家小来我这儿摆两桌,我请你。” 谢岩都没想到今天谈生意,还有他说话的份儿,懵懵与他碰杯,把酒喝了,余下四个商人也给他敬酒。 他一连喝了五杯,脸色立马飞红一片。 陆杨看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这次的生意,是乌平之的人情,谢岩的价值。 都说商人爱结交书生,他真是长眼了。 科试成绩无人问津,是对普通百姓而言。有点志向的商户都会打听打听,名列前茅的秀才能结识就结识,等人高中,就不是今天的身价了。 山菌生意本也能做,各处细节敲定,后面的席面,基本就是他们几个人围着谢岩说话。 陆杨劝酒一句,他们换上茶水,继续跟谢岩说话。 陆杨撑着下巴看,两耳朵都在听,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吃。 相比于菜色,他更喜欢看他家状元郎。明明成长了许多,面对别人的溜须拍马,他还是不适应。 与他说文章,讲考试,他能侃侃而谈说很多。与他说生意,说以后多多往来,他就磕磕巴巴,总想拿眼神去求助陆杨。陆杨只是笑,并未帮他作答。 他确实成长了,至少今天的酒桌上,他明白这些人并不是想要跟他讨论文章谈科举,所以讲得很比较浅显易懂,话到即止,不会抓着人说个没完。 只是文理一事,有些东西须讲得细致,才能让人听懂,便多说了一些。 能把生意做大,还想结交书生的商户,本也识些字,会读书,与他这番交谈,见他没有显摆学识,看不起商户,后续聊天,以拉拢感情为主,还是绕到了文章之上。还扯了个很有家常的话题——教育孩子。 今天算是宾客尽欢,各处圆满。 离开登高楼,余老板还送了谢岩两斤茶叶,是上好的毛尖。 因为谢岩与他聊天时,说起带陆杨来吃饭的事。那天他俩品着茶,实在爱喝,喝茶喝饱了肚子,都没吃下去饭。 陆杨在旁看着,心中闪过许多想法,他现在理解了乌平之为什么常说银子不重要。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层。要在大环境里如鱼得水,各处应酬少不了。 人心难测,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抓住每一份机会。有些生意明摆着是赔本买卖,为着和气,还是会结交一二。 谢岩还只是个秀才而已。 这样对比起来,他在上溪村的那番遭遇,简直骇人听闻。 谁能想到,他以前会被一帮无知村民欺负到那般地步? 从登高楼回家,他们三个又聚一起聊了会儿天。 乌家开着布庄,不敢做丝绸生意。 在一个县城把生意做大了,来到府城,只敢置办个铺面,做点小生意,再去码头集市支摊子,走走量。把货量提高,让布庄养着的纺织工有口饭吃。 在陆杨看来,乌家都是大富大贵的大商人了。乌平之说起来,却还是小商人。 他说:“生意再大一些,就得有靠山。靠山不好找,也很难挑。很多时候不是我们能选的,我爹一直不敢扩大生意,也是这个原因。” 做到更大,想当大商人,有一个算一个,能叫得上号的大商人,几乎都是为贵人办事。 贵人给他便利、给他庇护,他把生意做大,挣更多的银子,方便贵人行事。 陆杨皱眉:“这不就是给人当大掌柜的吗?” 乌平之叹气:“所以说,银子跟当官比起来,真是一点都不重要。” 都说财不外露,人带着钱袋子走在外头,都会被贼惦记,何况是大摇大摆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肥羊们? 往外瞧一瞧,繁华地带的好铺子、好生意,背后都有响当当的主子。 谢岩就不明白了:“这样说来,余老板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乌平之就笑他太嫩:“他本来就想要货,你本来也有价值。几桌酒,几斤茶,几句好话,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谁会嫌朋友少?” 谢岩有所明悟。 就像他看过的很多书,如今再去找好文章,就是书海寻舟。 大多都没什么意思,也很无趣,瞧着没用,只要寻到一篇,前面这些努力就都值了。 余老板这个行为,也是书生堆里来押宝。 陆杨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难怪乌老爷子让他一定要来府城看看,见过府城繁华,看过别人家是怎么做批货的生意,再看看商人们对书生的态度,他也就看清了未来的路。 回家再仔细琢磨琢磨。 这件事办完,他们就能收拾东西,准备回三水县了。 出发之前,又停留两天,夫夫俩去逛府城的书斋。 谢岩答应了黎峰,会帮他买一些煲汤书回去,让他们拿去印了挣钱。 印书是真挣钱,谢岩想多买一些回去。 陆杨还盼着弟弟早日搬来县城,他多买书,黎峰多印多挣,早点攒够银钱,早点搬家。 到了外头,他俩还听见了个旧事。 外头传了好几天了,因他们有正事忙,没跟其他书生扎堆聊天,到了书斋里,听几个书生嘀嘀咕咕,他们才知道谢岩在府城也出名了。 三水县来的考生们,都带了一本《科举答题手册》,书名足够吸引眼球,还是考试期间被人发现,没买到的书生都急死了!他们满城的书斋打听问询,都没买到。这让三水县的考生们很是得意。 袁集等人没想到谢岩还能在府城出名,这名字阴魂不散,他们极为煎熬,想了一个阴招,到外头捧杀谢岩。说他年少才高,过目不忘,此番考试,定是魁首。还把张大人说的“此子不中,本县无举人”的话拿出来说。 文人相轻,这阵子想找谢岩的人很多,自然把他的名字传出来了。 现在好了,各书斋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也知道了《科举答题手册》,对科试成绩关注,见谢岩果真是魁首,都在打听他的去向,想要买书来卖。 谢岩嘴角都压不住,笑得像个小傻子。 嘿嘿,考完试了,可以挣大钱了! 可以挣大钱的谢才子,小气抠搜的跟着夫郎到书斋看书去了。 他翻书速度很快,只选喜欢的文章看。一本书里多几篇喜欢的文章,才会掏银子买。 为着他能多看好书,陆杨豁得出脸皮,找伙计问画本在哪里,他要挑一挑。 他挑选的时候,伙计不耐烦:“你都看完了,我还怎么卖?” 他们这阵子的开支是乌平之拿银子,陆杨带来的钱都没怎么动,他拿了二两银子给伙计:“您担待点,我俩外地来的,买书带回家看,我也不是白看的,肯定要挑喜欢的啊。” 他给了银子,是真的要买,伙计就不催他了,让他慢慢挑。 这伙计站在柜台前,看看谢岩,又看看陆杨,心说:“这书生真不正经啊。” 谁家正经书生到书斋是买画册看的?自己脸皮薄,把夫郎推出来挑,真做得出来。 谢岩也在认真挑书,根本没注意到书斋伙计的眼神,陆杨坏心眼,挑好画册,非要把这个事情说给谢岩听,把谢岩臊得耳根子都红了。 陆杨再让他去买一本好书,改改名声,他还不乐意去。 “随便吧,能省钱就行了。” 他是爱拆书的,陆杨还是让他去。 “难得来一趟,我家状元郎都没买书呢,只给姓黎的买书算什么事儿?我不高兴了,你快去。” 谢岩立即去了。 陆杨笑得不行,等他买书回来,还要膈应他:“哇,我说话都不好使了,得拿姓黎的来说事才好使。” 谢岩挨着他贴贴:“快别说了,我们回家吧。” 收拾行李,回三水县!
第95章 鸭蛋 快到端午节了, 顺哥儿去山里采了很多槲树叶回家包粽子用。 他们这里靠着山,每年最常用的粽叶是槲树叶和笋壳。笋壳需要泡软,麻烦了些。 还能走远一点, 去新村那边找芦苇荡, 去摘芦苇叶。 顺哥儿今年也往新村去了,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他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朋友多,山上跑两趟, 就背着背篓跟人结伴去新村摘芦苇叶。 芦苇荡里有野鸭,说不定可以捡到野鸭蛋。 陆柳连着几天看他风风火火的跑来跑去, 每回都收获满满,心中很是羡慕。 黎峰看他眼馋, 想着他好久没出门,就赶着骡子车,带他去新村找个芦苇荡转转。陆柳高兴坏了! 陆柳很招虫咬,一咬好些红包, 看着招人疼,黎峰让他做个香袋戴着,少遭罪。去摘芦苇叶, 也把香袋拿上。端午节也会做香囊,山村的人不讲究这个,陆柳拿碎布料拼着缝的袋子, 样子丑了点, 够用。 芦苇深,黎峰站进去也就露出个脑袋尖,陆柳这种小个子, 根本不敢一个人往里走。 他跟黎峰说起他以前去芦苇荡的事:“陆家屯那边的芦苇荡挨着小河,往前走一段,就可能踩到河里去。我那时候想去摸鸭蛋,哪里有野鸭子?早都被人摸走了。草叶太深,一片连一片,我远远的看、近近的看,都看不见人影。我每回采叶子,都是在外边采。每年都要早点去,去晚了,外面的叶子没了,就要往深了走。我不敢去。” 黎峰说:“没去是对的,今天我带你去里头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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