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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峰问陆林:“野味日有货送来吗?” 陆林点头道:“有的,是大强送来的,蛇、兔子、山鸡较多,别的猎物少一些。他说寨子里的人都忙着捡菌子,这都是顺带打的小家伙,将就着卖。” 王猛说:“大强不错。” 要拉大强组队,一起进深山的事,还没跟他说。 这次回来,大家有半个月时间休息,这期间要摆一桌酒,算他的入伙酒。 拿了钱,喝了汤,他们肚子饱了,腿脚有劲儿了,都不在县里多留,起身就要回家。 现在铺子里卖的菜,他们山寨都有。陆杨想送没法送。 黎峰车不走空,不管家中小铺子里缺不缺货,他回来一趟,就把货拿一些。 酒要拿,酱要买,油盐少不了。米面可以缓缓,马上要下新粮了。 他们走了,陆杨在铺子里多坐一会儿,跟陆林叙叙,也回家了。 他走路回去,这一路坐车,把他骨头都颠散架了,两脚落地都发虚,走一段路才适应。 陆林不放心,不好放着铺子不管,就让张铁去送送他。 张铁把他的包袱背着,送他到家门口,说了许多近况。 谢岩有休沐日,休沐时,他会到铺子里坐坐,还会主动去找丁老板唠嗑。丁老板说他越来越像个小老板了。 俗话书斋那边的王掌柜经常来串门,大老远的过来,主要是买菜。对野味关照颇多,野味到店,他都要留一些。说是他们金老板要的。 赵佩兰隔三差五来一趟,一般就待半天,看铺子里一切都好,只抽空教陆林几个字,检查陆林的功课,余下的事,管得比较少,依然喜欢在后厨忙碌,做馒头、包包子。 天热了,酱料出货快,但保存时间短了,他们现在根据出货量来要货,十天收一回。这很磨人,七月抢收,可能酱料会断货。 陆杨心中有数,还惊讶侧目:“哥夫,你比之前话多了。” 张铁挠挠头,跟他说:“你出门这阵子,林哥儿睁眼就看账,睡前还在犯嘀咕,我听多了,就记下了。” 陆杨才回来,陆林没给他说多少。 张铁走在路上,觉着什么都不说,太尴尬了,就挑着这些话说。 陆杨知道他们辛苦,“之前说好了,农忙的时候,会放你们回家。这马上就要抢收了,你们正抢收的时候回家就太累了,先在县里歇一天,然后再回去,抢收完了,回来再歇一天,我这阵子都在铺子里,没旁的事了。” 张铁不敢答应,说要问问林哥儿。 陆杨听笑了。 到家门口,张铁让陆杨好好歇歇,不急着到铺子里忙活。 “最近没大事,我们还忙得过来。” 这话也伶俐了。 陆杨又笑了。 他想到谢岩,这些呆呆木木的人,进步都是缓慢的。 他们慢吞吞的向外伸展,许多事情都不懂,只好放出一颗真心。用真诚弥补笨拙,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陆杨敲门喊娘,张铁怕他嗓门小,帮着喊了一句。 “赵姨!东家回来了!快开门!” 陆杨让他别喊东家,跟他说:“要是不好喊,就叫表弟就行。” 张铁应下了。 赵佩兰估计是心情激动,门后一阵响动,门板都在抖,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 一开门就泪眼婆娑的,看陆杨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忙去拉他手,把他往屋里牵。 “可回来了,吃过饭没有?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她问着话,张铁在门口拿着包袱张望,没法子,只好跟进来,把包袱放好了。 他看谢岩不在家,问陆杨:“要不我去私塾说一声?” 陆杨摇头:“不用,他晚上就回来了。” 没多久了,他正好要洗澡洗头发,还想再睡会儿,晚上就有精神跟他家状元郎说话了。 张铁便告辞回铺子里,帮他们把门带上。 赵佩兰一抓他的手,就知道他又瘦了。 “你要是上称,秤砣都要少两个!” 陆杨听得直笑:“怎么会!我骨头硬,骨头占秤,上称可比两头牛!” 赵佩兰看他这小身板,连牛犊子都比他壮实。 她还说炖汤,陆杨直摆手。 “天热,赶路的时候不是下雨就是大太阳,我都拿草皮顶头上。你别看我没晒黑多少,那热气烤得我,唾沫都没了。实在吃不下饭,也吃不下荤腥。这几天吃点素汤吧。” 赵佩兰连声应好,她照着陆杨的要求,给他做了两身阔腿裤子和两件到膝盖以上的褂子。 这衣裳又薄又宽松,夏日穿着凉快。 陆杨瘦,不知他穿着合不合适。他以前在陈家的时候,看别人家的小哥儿这样穿,就感觉好凉快。 今年他也凉快凉快,好不好看的,不管了。 坐一会儿,他就烧水泡澡。 两口锅一起用,赵佩兰去给他收拾换洗衣裳。 陆杨生火后,把包袱里的脏衣服脏鞋袜都拿出来,放到脚盆里,拿皂角出来碾碎,等过会儿,也用热水泡一泡再洗。 他这次没买什么东西带回家,就两块石头。都放到屋里书桌上。 掀开门帘,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的画像。 家里什么都没变,炕上的被褥摆放位置都跟他走的那天一样。 他那天想找地方藏信,让谢岩能多忙一会儿,还上炕翻动过。 这呆子,那么好的脑子,正事不记,全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陆杨不自觉扬起唇角,他把石头放桌上,再去拉开炕柜,把银子放好。 家里放银子的盒子是只漂亮木匣子,是家里的老物件,谢岩爹在的时候就有了。 陆杨有皮包,平常只往里面放钱。今天打开,还在里面发现一个小布包。 他略有好奇,拎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是素色的布做的,有道松紧结。 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陆杨稍作思考,决定做个君子。 他没拆开,原地放好,把匣子锁上,再放回炕柜,出门去灶屋,继续烧水。 夏季洗澡,水不用太热,两锅水,再兑凉水,足够他洗澡了。 赵佩兰还去烧两锅,等会儿给他洗头发用。 天热,头发干得快,下午洗都来得及。 陆杨泡澡的时候,就困得不行。 洗头发时,他一低头就犯晕,赵佩兰就让他坐椅子上,身子后仰,躺她腿上,给他洗头发。 陆杨见过这样洗头发的。陆三凤以前给陈老大和陈老幺这样洗过。 他有些扭捏,“待会儿把你衣服弄湿了。” 赵佩兰说:“你看看日头?待会儿我也要洗澡换衣裳的,你快过来,早点洗澡早点歇息,困得都站不住了。” 陆杨坐过去,身体硬板板一条,躺下去都直挺挺的,等赵佩兰帮他解开抹额和头绳,拿手指拨拨他的头发,他一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赵佩兰让他闭上眼睛,别多想。 “你越绷着,身子越沉,我就越累。你就当睡觉好了。” 她还跟陆杨说:“阿岩小时候都这样洗头发的,他就很会享受,我还没浇水,他就睡着了。他说他喜欢洗头发,洗头发的时候睡着了,他爹就不会喊他起来读书。我看他挺喜欢读书的,当时眯一会儿,晚上都要熬灯油。还是孩子气。” 陆杨听着听着,身体逐渐放松。 他眉头都松了,闭着眼睛嘀咕:“他是孩子气。” 要用读书人的说法,这叫赤子之心。 陆杨也要睡着一样,身子飘飘摇摇,他很累很累的时候,快要沉入梦乡,就会有这种的摇摇晃晃的下坠感。 只是这次,他知道他不会沉入无边的黑暗里。有人会托着他。他迷迷糊糊喊娘,每一声都有回应。直到他思绪沉沉,过了好久,头皮上没有水流经过,他又冷又燥的,再醒来,才发现头发已经洗完了。 陆杨揉揉眼睛,还是困。 他接过娘手里的棉帕,自己拨弄头发,可劲儿擦。 困倦带走了许多热量,他身体有些发冷,被厚厚头发裹着的头皮和脖颈却闷闷的发热。 浓烈的倦意让他有些急躁,等头发差不多半干的时候,他又好像熬过了困倦,还想先把衣服洗了。赵佩兰哪要他动手? 他又说去做饭。天色晚了,等会儿谢岩就回家了。 做饭也不用他,赵佩兰让他回屋坐会儿。 “你回屋试试衣裳,我还给你做了两身衣裳。” 陆杨回屋,看见炕,又困了。 他晃晃头,闹不明白。 怎么跟瞌睡虫上身了一样? 衣服不试了,他趴炕上,随便扯过薄毯搭着后背,浅浅眯一会儿。 赵佩兰听屋里没动静,猜着他是睡了。没到屋里喊他。 谢岩放学回家,推门进院子,就感觉家里有了变化。 这种变化,从环境上来说,很明显。院子里有一滩滩的水,还泡着一盆衣裳和几双鞋。 灶屋里有炒菜的声音,是锅铲与铁锅接触的声音。 人心情不同,干活时呈现的状态也不一样。 抡锅铲也是,会有木木的铲两下,和激情的挥舞之别。 谢岩当即喊人:“娘!我回来了!” 赵佩兰应声,人还在灶屋,就让他小点声:“杨哥儿累着了,你别咋呼!” 谢岩眉开眼笑,走两步,左右脚打架,一边想着先到灶屋看看,一边想着先回屋里看看,差点把他绊倒了。 赵佩兰从灶屋出来,两手捏着围裙擦擦,让他去屋里看看。 “杨哥儿该是睡着了,你先别吵他,我待会儿留些饭菜,等他睡醒了热热。” 谢岩“嗯嗯”应声。 陆杨回家了,人没在院子里参与这次短暂的聊天,就给家里带来了无限活力。母子俩说话嗓音压低,却比平常说话都更有力,脸上笑着,眼睛亮亮的,走路都带风。 谢岩进了堂屋,推门之前,还跟做贼似的,在门口探头探脑,试图从门缝里窥见些什么。 陆杨都没点油灯,外头天色晚了,屋里已有暗色。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小房间就这点好,推门进来就是炕,炕上趴着的人被谢岩看到眼里。 他心都踏实了,进屋的步子更加轻,摘书包都不敢碰到衣物,怕摩擦出声响,惊扰到陆杨。 他注意到了桌上的两块石头,稍看一眼,就先关了窗。 陆杨怕他学习的时候有虫咬,会分神,特地去买了纱绢,叫人修过窗格,做了夹层,透光不透虫。 家里熏艾草频繁,房门常关着,里头只有一两只蚊子在飞舞。 陆杨不傻,睡觉放了蚊帐,这一觉睡得可香。 谢岩蹲炕边看他,两手落炕沿上,只敢一点点的朝蚊帐里行进,也只敢碰碰陆杨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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