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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岩看他说得淡淡的,像离开县城只是一件小事,沉默了会儿,问他:“会不会不舍得?” 陆杨吓唬他:“会啊,我很舍不得你,我以后去了府城,你一个人在县里待着,多可怜啊?” 谢岩倏地坐直,“嗯?你不是说我们迟早要离开县城吗?不是和我一起吗?” 陆杨笑眯眯说:“是啊,我跟我弟弟迟早要走,把你留在这儿,泪淹三水县!” 谢岩把他胳膊抱着,“你弟弟有黎峰了,你不要管他,你管我,我只有你了。” 陆杨纠正他:“不,你还有娘。” 谢岩顿了顿,说:“我跟娘只有你了!” 陆杨笑得肩颤,给他画大烧饼。 “状元郎,你听过榜下捉婿吗?你以后被人捉走,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美死你了。” 谢岩听了,稍作思考,把朋友卖了。 “我会跟乌平之在一起的,让人把乌平之捉去。” 陆杨幸好没喝茶,不然能喷出去。 他又问:“如果是我去捉婿呢?” 谢岩把他手臂抱得更紧:“你不用去,我自己回家找你。” 陆杨嬉笑一阵,拍拍他手:“好了好了,我去哪儿都把你带着。你现在去私塾上课吧,晚上回家,给你做饼子吃。” 谢岩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陆杨到门口再催他两句,他才跑起来,往私塾赶去。 中午,陆林跟张铁也回来了。 他俩走的后门,正好把采买的东西放到房里。 陆林还是闲不住,下午过来看店,跟陆杨挨一处坐着。 他让张铁先回家了,等会儿从家里赶车来接他。 回家是赶的店里马车,回来要多带个人赶车,返程就是三个人。 陆林说:“我估计这两天就要抢收了,庄稼人的胆子小,再不敢多等。收了麦子,还要脱粒晒干,这都要晴天。这时候的晴天多难得?总有阵雨落下,磨人得很。” 陆杨没在村里长大,只知道难,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难。 他让陆林待会儿把灶屋挂着的两斤腊肉拿回去吃。 “累的时候别亏待了肚子,一家过日子,你们吃独食不好,就一起下锅弄了吃。回家忙一场,别亏了身子。” 他这儿每天都有鲜肉,鲜肉不耐放,夏季都赶着做包子、做菜,腊肉都没嘴巴吃了。 陆林还推辞不要,陆杨硬让他拿。 “算我孝敬你的。” 陆林说:“我俩是同辈,有什么孝敬不孝敬的?” 陆杨学谢岩缠人,抱着他胳膊说:“你可是我林哥哥!这个店里,除了你,都是弟弟!” 弟弟孝敬哥哥,也算孝敬。 陆林想了想,拿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多拿些麦子到店里,口粮就省了。 他们两口子回家,陆杨晚上也要回家,夜里只有银杏和石榴在这里睡觉,怕他俩夜里害怕,陆杨又去隔壁酒铺,找丁老板说了声,让家里伙计帮忙听听动静,有事支应支应。 他等铺子关门,把幌子收了,才往家里走。 今晚给状元郎做饼子吃。 陆杨以前做菜饼子,喜欢用薄薄的面皮,东缠一道西缠一道的裹馅料,这样饼皮有层次,馅料肥厚,大口吃着很舒坦。 他那时还说以后有条件了,一定要做个肉饼子吃吃。一直也没做。 今天就做一顿肉饼子,再弄个面疙瘩汤。 他回家洗手,先取面粉揉面,醒面时炒馅料。 这季节已经有莲藕吃了,陆杨切了半个莲藕,又切了些芹菜、野葱来调肉馅。 面剂子按照他习惯的方式料理,擀得又长又薄,一层层的卷着馅料,哪里露馅包哪里,全包严实了,再用手掌轻轻按压,让形状变得圆厚。 一家三口吃饭,他弄了十个饼子。 饼子下锅煎熟盛出来,就着热锅下水煮开,下面疙瘩。 陆杨还抽空回头,把扒门口悄悄看他的谢岩捉住了。 谢岩爱这个游戏,笑容很大。 饼子在盘子里,陆杨让他洗洗手,先拿一个垫垫肚子。 谢岩不急着吃,等着上桌一起吃。 他给陆杨献宝,从书包里拿出了两幅画。 他已经给画作取名字了,一幅叫“谢浊之泪淹三水县”,一幅叫“陆净之榜下捉谢浊之”。 画作是简笔勾勒,只两个小小的人物特别传神,别的线条都粗糙。 泪淹三水县这幅画里,谢岩还坐在一座山上,山下的水线高,县城淹了一半了。 榜下捉婿这幅,则是看榜时的热闹景象,威武的陆杨,一只手就把谢岩高高举起来,穿过人群往外走。 他竟然还在街上画了个花轿。 陆杨笑坏了! “不好好读书,天天画这些东西,罚你吃四个饼子!” 谢岩会吃的。 他问陆杨:“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陆杨都笑迷糊了,肯定是喜欢的。 他问谢岩:“你为什么坐山上?山高?” 谢岩说:“我今天下午找乌平之问过了,他说买一座山,要万两以上的银子,像坟头山那么大的山,少说要三万两银子。一般人买山,是买风水宝地埋棺材,或者是买矿山挖矿。纯粹当个山主,百两银子能买个小山头,还是荒郊野岭的。好贵,还是在画里占座山吧。” 陆杨看锅里面疙瘩煮开了,把画纸交给谢岩拿着,他拿锅铲搅拌搅拌盛出来,跟他说:“真是小人物大梦想,你看看我们一天天挣多点小钱?惦记的都是多贵的东西?还是实际点。我给你说,年底的时候,我就去买田地,找几家厚道的佃户,把咱爹的坟迁了。让佃户们平常扫扫墓,添添土,帮忙守墓。我们也不靠这点租子过日子,到时少收点佃租。以后再搬家,就问问娘的意思,看要不要再迁坟。今年肯定要迁。到时你再写个族谱,你科举要往上记三代,算老祖宗沾你的光,这便够了。记到我们,以后有孩子了,再添几笔。” 谢岩听着,把画纸放到书页里夹着,好好放进书包里。 他又想抱陆杨。家里这些事,在不在眼前的,陆杨都记着,一样样的都有安排。 谢岩说:“你都没见过我爹。” 陆杨说:“能养出你这种好儿子,公爹也是个好人。是好人,我就敬着。再说,我给他上过香,是他儿夫郎,我没见过他,他在天之灵见过我。我孝顺,他以后保佑我。” 谢岩唇角扬笑,跟他一起把晚饭端到堂屋桌上。 他小时候没大梦想,那时候还有玩心,喜欢读书,又不想受安排,总是有点小叛逆。 长大以后,也没大梦想。因为科举文章的定式,他有阵子也很反感科举。 家逢变故以后,他对做人的感觉依然是模糊的。但要问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是以父亲为目标的。 他希望他能跟父亲一样顶天立地,在内照顾好家小,在外能撑起门户。同是秀才,他如今也见过许多秀才。这样在人世间滚一遭,才知道他跟他父亲有多远的差距。 谢岩侧目看陆杨,要是早些年,他们在县里遇见,以他爹的性格,肯定看不惯陆杨瘦叽叽的样子,会给他买吃的。 要是知道陆杨不是陈家亲生的孩子,说不定会把陆杨接走。 他爹喜欢帮一些努力生活的人,管这种行为叫“拉一把”。 说不准就差这一下,困于泥潭的人就能脱胎换骨。 这一刻,谢岩突然对鬼神敬畏起来。 做善事,积善缘。他爹拉扶过别人,陆杨拉过他。 谢岩拿两个肉饼子去给他爹上香,赵佩兰看得愣了愣,问陆杨:“杨哥儿,他怎么了?” 陆杨吃着饼子喝着汤,说:“孩子想爹了。” 赵佩兰笑起来:“你不能叫他孩子。” 陆杨知道的:“他是我男人。” 赵佩兰还不习惯这种直言直语,陆杨没怎么,她倒是红了脸。 等谢岩回来,一家三口再吃饭,其乐融融。
第111章 霸道的哭包 七月初七, 麦收。 黎峰先赶骡子车,去了一趟陆家屯。 巴掌点地,陆松和陆柏还能搭把手, 陆二保也干得动活, 几个人一上午不到,就把活干完了。 来都来了,黎峰留一天。下午脱粒,把麦子晒上。 他跟两个爹报喜,说陆柳怀的是双胎。这阵子地里走不开, 晒麦子也是一件磨人的事,王丰年说过阵子到寨子里去看看陆柳。 他们还问起府城之行, 问问陆杨怎么样。 黎峰如实说了。陆杨很好,很厉害, 跑那么远的地方,在一帮汉子中间,不惧不怕,说话有条理, 办事有章程,见了别的大老板都不气弱。 再问身体,黎峰没得说。 奔波累, 操心耗神,行走在外,提心吊胆, 肯定不如在县城养病舒坦。 王丰年听着很沉默。今年才过半, 地少,出不了粮。猪还没出栏,换不来银子。 就菜园里有些菜, 母鸡开始下蛋了。大伯家隔三差五送菜去县里,陆杨那里不缺这些东西,陆柳住山里,吃喝更加丰富,也不缺。 他俩没什么东西能给两个孩子的,好一阵无言。 黎峰主动找话说:“新粮香,随便装个十几二十斤的,吃个新鲜。我家今年没种地,没新粮吃。陆杨在县里长大,估计也没吃过几次新粮。家里先晒着吧,我过几天去县里,一起捎带上。” 陆二保跟王丰年这才连连点头说好。 粮食少,黎峰干活快,忙完天还亮着。 他回屋喝茶,里里外外看过,屋顶都修了,有面墙都重新糊了黄泥加固,挺不错的。 他们这里种的春小麦,收割以后,会再种一季黄豆。 眼看着一年就要结束了,黎峰帮他俩规划规划。 粮食不卖了,晒干以后过称,留一袋麦子交税用,余下都自家吃。 两个孩子都出嫁了,日子好着,他俩敞开肚皮吃。黄豆下来就卖了,黄豆价贵,可以卖点银钱捏手里。 冬天地里不忙,就好好侍弄家里的鸡和猪,猫冬就行了。 今年没急需用钱的地方,鸡可以多养两年,来年继续捡鸡蛋。公鸡不用多留,这阵子忙完,宰一只吃了。过年再吃一只。 年底猪大了,可以试试配种。今年第一茬的猪,尽量配上。以后母猪下崽,继续养猪,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们家不要杀年猪,谁家来怂恿,就骂回去。 这猪崽有屠户的人情在,陆杨跟人说好了,送过来八只猪,少说要卖给屠户六只。 他们在村里,也杀不了这么多猪。 别家不好说,他们家跟大伯家,一定不能给陆杨拆台。 王丰年还想炒面粉卖,他们之前在县试期间炒过面粉,晒麦子时,他能空出手炒炒面粉,变天了再跑出来收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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