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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老大要说媳妇,媒人看了好几家。长得俊俏的,他看不上,说人太风流。你听听,这是好话?人家也有老汉兄弟的,到他门前骂一顿,他就老实了。后面跟媒人说要踏实能干的,找来以后,他家老大不喜欢,就要俊俏的。父子俩吵吵个没完,亲事没法说了。结果他家老幺,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相好的,肚子都大了,就这样领回家了。老幺比老大先成亲,他们家乱得很!” 陈家乱,但陈家也热闹。 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平常有事没事唠两句,说着说着,就聊起来。 石榴听到这里,也不知要不要买豆腐。 他问:“那豆腐还能买吗?” 这些摊贩说:“买啊,他人是不怎么厚道,豆腐还是挺好吃的。” 石榴:“……” 他爹爹说得对,有手艺的人咋样都不会饿死。 他去买豆腐,陈老爹又拿眼睛把他盯视着。 石榴不怕他,他现在是客人。陆哥哥说了,天大地大,客人最大! “你卖不卖?快点,我要两块豆腐。”石榴催他。 陈老爹收他五文钱。 石榴刚都听说了,豆腐降价了,现在是两文钱一块。 陈老爹就要卖五文钱两块。 石榴瞪着他,从兜里摸出四文钱。 两人对望着。 过了会儿,陈老爹为四文钱屈服了。 石榴拿了两块豆腐回铺子里,好大的气,见着陆杨,叭叭叭说着,眼睛都红了。 陆杨闻闻豆腐,跟他说:“酸了。” 石榴呆住,低头看看,不敢置信地闻一闻,只感觉天都塌了。 陆杨看着直乐:“没事,这是鲜豆腐,现在料理了,还是一盘菜。” 他往前十几年,都是跟豆腐打交道,对豆腐的味道很熟悉。 没谁家会轻易把豆腐扔了,这两块都是今天新做的豆腐,才显出酸味,可以吃。 陆杨让银杏看店,带石榴去灶屋,把豆腐收拾了,让石榴再说说陈家的情况。 听完之后,他有所恍然,难怪陈老爹最近没来他这里攀交情,也没去山寨找陆柳,原来是家中不和,忙得抽不开身。 陈老幺是个惹是生非的懒馋性子,带个大肚媳妇回家,两口子都要做祖宗。 作坊里杂活一堆,天热的时候,一点没注意好,就会招来苍蝇蚂蚁,陆三凤要料理家里,还要洗衣做饭,也没空闲了。 陈老大媳妇没说上,反而让老幺先成亲,定会闹脾气。这样一来,就是老两口哄着两个小祖宗。 而这个豆腐的价位…… 陈老爹应该知道他是陆杨了,可能没想明白什么时候换亲的,又怎么让谢、黎两家人的同意,但他们就是换亲了。 他这儿常有官差来照顾生意,不是秘密。陆柳是不认得官差的。 陆杨决定再等一阵,等陈家的日子没法过了,他找陈老爹谈谈。 他盛出焯水过后的小豆腐块,起锅烧油,准备做麻婆豆腐吃。 他跟石榴说:“这道菜不在碎,不是说越碎越好,你没去过饭馆,可能不知道,这道菜碎的是肉末、蒜、辣子之类的配菜,豆腐还是整的。豆腐嫩,没有煎烤过的豆腐耐不住翻炒,在豆腐下锅以后,翻炒的次数要少、轻,你可以理解为炖菜。” 豆腐焯水备用,再烧油下肉末和蒜末辣子,加调料,一起爆香,淋一碗水,把豆腐放进去炖煮。一般还要勾芡,淀粉贵,一般酒楼才用,一盘菜的价格足够他们买淀粉了。居家过日子,就不用了。 陆杨以前试过面糊糊和蛋液,蛋液效果好一些,不淋也行。 两块豆腐做出来的菜能装两大盘,陆杨盛一碗给隔壁的丁老板。 丁老板看见他就笑呵呵的,拿了豆腐,二话没说,先夹一筷子尝尝味儿。 他是会夸人的,他说:“陆夫郎,你以后也能去开大酒楼了!” 陆杨笑嘻嘻的,说:“好厨子当不了好老板。” 丁老板笑道:“好老板能当好厨子。” 陆杨好一阵笑,“老哥哥快别夸我了,来一次夸一次,我出门都飘了!” 这顿豆腐菜做得好吃,隔天,陆杨特地起早,让石榴去买了三块豆腐,他跑一趟杂货铺,买了淀粉。 他们这里常用的淀粉是红薯淀粉和小麦淀粉,他买了红薯淀粉。早上那阵的生意忙过,他不等中午,抓紧把豆腐料理了,给石榴和银杏留一碗下饭,他再拎着食盒,回家给娘留一碗,中午就吃这个。 余下的,他都送到私塾里,让谢岩跟乌平之一块儿吃。 他家状元郎听话,中午不到铺子里找他了。 陆杨忙过几天,心里还有些想念,借着麻婆豆腐,过来瞧瞧。 谢岩高兴坏了! 门童传个话,他直直往外跑,拿了食盒,还想叫陆杨去屋里一起吃饭。 陆杨当然不去。 私塾里一帮书生,都是讲礼的人,他跑来看夫君,也不能往学舍里去。 谢岩记得私塾有个小花园,里面有凉亭,可以去那里吃。 他缠着陆杨,一定要他去。 “你来呀,没事的,这是私塾又不是县学,没那么严格,我在这儿人缘挺好的,没谁会说的。” 陆杨说:“我就拿了两副碗筷,你跟财神爷吃。” 谢岩帮乌平之做决定:“他有饭吃,我们吃。我明早给他带别的吃。” 他这个交友风格真是太灾难了。 陆杨扶额,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拿了三副碗筷。” 谢岩不高兴。 这样子乌平之非来不可了,他跟夫郎吃饭,乌平之来做什么? 哎! 他牵着陆杨进去,去花园找凉亭,让门童再帮忙递个话,请乌平之到花园凉亭来吃饭。 他相信,乌平之那么机灵,一定不会来的。 而乌平之来了。 谢岩两眼瞪着,好一阵无言。 陆杨把菜端出来,米饭盛好。 勾芡的麻婆豆腐,每一块都沾着酱汁,卖相就很诱人。 豆腐多,配菜就多,肉末和辣子完美炖到汤汁里,每一勺都能吃到。 中午就这一道菜,半碗米饭一勺豆腐,拌饭吃,很下饭。 陆杨还泡一壶毛尖过来,给他俩喝。 谢岩看乌平之吃得很香,不说什么了,也抓紧吃饭。 他还想跟陆杨聊天,不管乌平之在不在,他都要说话。 他问陆杨:“中午这么热,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饭吃?” 陆杨知道他想听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甜话。 “因为我知道你惦记我,想着我,我特意过来瞧瞧你,你高兴不?” 谢岩喜滋滋的,“高兴,不过你说得对,天太热了,下次别来了,我晚上就回去了!” 乌平之听得牙酸,都咬不动豆腐了。 他看向陆杨:“真没别的事?” 陆杨真的没事。 他就是来看看谢岩,顺道帮他维系一下摇摇欲坠的友情。 乌平之吃不下去饭了。 “早知你没事,我就不来了。” 陆杨笑道:“有什么不来的?我们搬家后,离私塾这么近,还说让你常到家里吃饭,你一直也没来。你不好意思,只好我来了。” 乌平之笑道:“不是不去,真是没空。” 他指指眼底两只青黑的眼袋:“我恨不能在这袋子里也装满学问。” 他给陆杨敬茶,让他多担待。 “府城之行,我是没法子陪同了,到时找个书童跟谢岩一起去。书生上学带书童很常见,府学也一样,这个没事。” 陆杨早没读书,谢岩又是这样的性格,他们没办法找书童。乌平之愿意帮忙,最好不过。 突然提到府城、府学,谢岩情绪有些低落。 陆杨又给他剩饭夹菜,让他再添一碗。 陆杨还哄他:“你要是愿意,我能陪你一起去。” 谢岩心里愿意,理智上拒绝了。 路远颠簸,实在太累了。 把家里娘亲安顿好,他也不好让陆杨跟他一起折腾。 这顿饭吃完,乌平之就回学舍,看看书,再歇个午觉。 谢岩跟陆杨在凉亭多坐了会儿,聊些有的没的。 似乎是为了让陆杨安心,他今天说了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 “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成天腻在家里。就算我们事业相同,目标一样,也有个里外之分,你会应酬,我也有朋友,总不能时时相聚团圆。我都想明白了,你心里有我,我会记挂着你,这就是天天在一起了。” 陆杨单手支着下巴,两眼看着他,说:“我找机会,要好好治治你身上的酸气。你最近读书多,操心少,又呆呆的了。哪用想这么多?都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都是正常的。到什么时辰办什么事,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腻味,你想考状元还是熬鸡汤,或者想说说话,玩一会儿,我都陪着你。不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收收心。阿岩,你这个钻研劲儿,放到读书上,我会更高兴。和我说话,可以直白一些,不用那些感悟、理解、什么书上说、古人云,你就说想我,我就满足了。” 谢岩很警惕“呆”。 他能区分语境里的词义了,这不是打趣,他要小心了。他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只沉在书中世界,不知真实。 谢岩表情严肃许多,认真应下。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陆杨不与他多说,让他回学舍歇个午觉,这样下午的课才有精神上。 陆杨说:“我回家也睡觉,你放心吧,下午这阵铺子里不忙,我到晚饭之前回去支应支应就够了。” 谢岩送他到私塾外面,目送他走远,返身回学舍。 乌平之收拾好床榻,已经入眠。 谢岩轻手轻脚,坐到床上,从腰带上解下一只香囊,把里面卷起的、带着血手印的田契拿出来看。 时隔七个月,这个血手印带给他冲击感丝毫不减。 科试之后,他开始教乌平之乡试文体。 其中最主要的是一些套路里的微小试探。 这些试探很轻微,从考生对某件事的看法,某道题的论述,以及他的处事倾向,就能决定去留。 在乡试这里,文体有别,对考生的得分要求却没那么高。不犯大错就行。 所以进士又是万中取一。这是所有题目的综合考验,要有才情,要有文思,要适合当官,也要思想端正。 乌平之最大的问题,源自他的“商人思想”。 因商人地位低,他生长环境使然,加上成长的路一直与之有关,是压迫里变得成熟,对权力有了渴望。 这种思想,注定他在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之上,会有一些偏见。他的立场很有问题。谢岩教他,改不了,也要装。 可以装。 谢岩想,乌平之可以装,他可不可以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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