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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柳是背对着前路, 跟黎峰错开身子,说话要微侧过脑袋, 这样太累了。 城外的路颠簸,黎峰让他挪挪, “到我后边坐,你靠我背上。” 陆柳不动,要过会儿累了再说。 “我要看看你。” 他这嘴巴是甜,说话甜, 尝起来也甜。 黎峰低头亲他一口,把陆柳惊得左右看。 左右都是荒地,没什么好看的。 陆柳又闻闻他身上的味儿, 有些惊讶。 “大峰,你身上没什么汗味。” 黎峰在河里洗过了,换了干净衣裳。 路不好走, 跑半天也沾了尘土, 陆柳没看出来。 他不说原因,就说这次不累,好让陆柳放心些。 陆柳才不信呢, 看他没出汗,就说他是冷的。 黎峰手掌火热火热的,他握一会儿,手心都出汗了。才说完,黎峰就往他衣袖上擦擦汗,把陆柳逗得直笑。 “好吧,你是火炉,我冷,我晚上可以抱着你睡觉了。可惜夏天过去了,你还没抱我过几次,哎。” 陆柳问他这次去府城的情况,想知道他吃好喝好没有,是住的客栈房间,还是大通铺,说要去扛大包,去了没有,有没有人刁难。 黎峰住过客栈房间,他能说出住房间里是什么感觉,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关了。 说到吃喝,黎峰跟他说嘴馋得很。 “也是奇怪,府城那边饭馆多,也就是这么些菜,平常不是吃面条就是吃馒头,或者炒两个菜,但就是很想家,觉着家常菜的味道不一样。” 陆柳就让他点菜:“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黎峰口味重,爱吃肉,家里养的,山上跑的,他都想吃。 在路上他们吃过数次烤肉,没什么意思了,想吃些炖的、烧的肉。 还想吃鱼汤,陆柳闻不得鱼味,他打算让顺哥儿给他做一碗吃吃。 晚饭过后,再洗点米,放到瓦罐里煨着,明早吃个瓦罐粥。 陆柳问他吃不吃莲藕,有莲藕可以吃了。 可以清炒藕片,可以做藕丸子。把莲藕切丁,能做酸辣藕丁。再切碎一些,炒馅料做饼子、做包子也好吃。 他最近还吃过藕粉,好香好香。 黎峰不爱吃藕丸子,能吃个酸辣藕丁下饭。 至于藕粉,他还没买来吃过,他问陆柳是什么滋味。 陆柳说不出来,一些粉末加水搅拌,慢慢就变成透明的糊糊,吃着香香甜甜的,嘴里没怎么嚼就吞进去了。他一次能吃一碗。 前阵子,还往里加了些核桃碎和花生碎放进去。新晒了桂花,也放些进去。还是好吃。 “等回家,我给你们冲来吃。”陆柳说。 他常吃的东西,哥哥都给他收拾了一些带上。藕粉还有一斤多,够吃了。 黎峰回头看看车上的东西,说:“陆杨对你真是没话说。” 陆柳连连点头:“对,我来县里以后,哥哥都没怎么去铺子里,每天都要带我出去走走,我们常去茶楼听书,也看过杂耍和皮影戏,我还去衙门附近转了转。就今天,还到乌老爷家吃席了。” 话题绕一绕,陆柳又回到正题,问他扛大包的事。 他还提起黎峰的衣裳看,无袖的衣裳,肩头拎一块布料,就能看见肩上的皮肤。 扛大包会磨肩膀,黎峰干活卖力,肩上还有红痕。路上养了几天,只剩浅浅的印子,再过两天,就没了。 陆柳摸摸,突然无言。 养家真是辛苦,挣点银子真是不容易。 他要是跟哥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到陆家屯路口,陆柳看看天色,没回家看看。 明后天看看黎峰有没有空闲,他们回家送节,他再看看两个爹。 走这一阵,他腰酸了,坐不住了,就挪挪屁股,坐到黎峰身后,把腰枕夹在两人之间,靠着黎峰的背歇歇。 过了陆家屯,一路直走,只剩黎寨一个村子。 陆柳很早的时候就好奇了:“大峰,我们这里为什么会修官道?到了山里,就没有路了啊。” 黎峰说:“修到山里,剿匪用。” “啊?”陆柳疑惑,“什么匪?我们山上有山匪吗?” 黎峰想笑:“你来得晚,土匪都从良了。” 陆柳震惊。 “啊?!” 黎峰说:“那都是一两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哪有什么土匪?” 陆柳还在震惊,他都没听说过这个。 黎峰就跟他解释:“都说占山为王,不然这么大一座山,哪能由着我们捡银子?后面一代代的当猎户,男人死的多了,不成气候了,又分了些地。” 陆柳目瞪口张,望着眼前宽阔的官道,好一阵才说:“这条官道是为我们山寨修的啊……” 黎峰问他:“是不是怕了?” 陆柳摇头,都没土匪了,还怕什么?他就是震惊。 难怪常听他们说这个猎区、那个猎区,别的村子分田,他们分山,真是厉害。 夫夫俩聊着天,到了新村。 拐到小路上,没走多久,就看见三苗等人在路上跟人扎堆吹牛,说府城的二三事。 见着黎峰带夫郎回来,他们都笑呵呵打招呼。 黎峰让他们少吹牛:“地里的耕牛都被你们吹跑了!” 兄弟之间,听得懂暗话。 水匪的事,他们谁也没说。 双份的悬赏,合计八十两银子,五人平分,一人十六两银子,把他们高兴坏了。 财不露白,他们都懂。卖菌子挣的钱要分账、交商税和关税,每个人都不算多,吹这个,寨子里的人不会多想。毕竟他们卖菌子,不用奔波,也能挣钱。 出了新村,山寨就近了。 陆柳看着熟悉的山路和房屋,脸上笑容真切。 他爱这座山,对这个山寨有归属感,这里有他的家和家人。 回到寨子里,随处可见熟悉的面孔。 寨子里没有办学堂,小孩子们满村撒野,有些自己玩,有些追着狗狗玩。 一条条的猎犬结伴在寨子里走动,跑来跑去,随便编个藤球,它们都能玩很久。 陆柳在里面看见了二黄的身影,它喊二黄的名字。 二黄猛地一愣,耳朵动动,眼睛看过来,身子还在原地愣着,等黎峰再喊它一声,它就快如闪电,倏地跑过来,汪汪叫着,声音畅快,喜悦劲儿藏不住。 它追着车跑,比骡子快很多,跑去前面,就会停下等一等,等到了人,又要围着车子跑着转着。 一路到家门外,它比黎峰先进去,在空地上转圈圈,前爪刨地,不一会儿刨出一个小坑。 黎峰见了,就骂它一句:“傻狗,刨什么石头?我修这路容易吗?” 二黄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往黎峰身上扑。 要是扑陆柳,它就能舔到陆柳的脸。黎峰实在太高,它只能舔到黎峰的脖子。 黎峰抱着它撸撸毛,让它一边玩去,过来扶陆柳下车。 顺哥儿从灶屋出来,看他们一起回家,擦擦手,笑道:“快进屋歇歇,我给你们打热水洗手擦脸。娘刚出门了,说酒哥哥有些不舒坦,过去看看。待会儿就回来了!” 黎峰不客气,看见弟弟,还说:“你好像长高了些。” 顺哥儿笑了:“没有,我故意把裤脚挽一截进去,显得裤子短,走出去都说显高。别问我为什么这样干,我乐意!” 黎峰都不稀得说他:“爱俏就爱俏,说什么乐意不乐意的。” 顺哥儿不爱搭理他,回身去灶屋打水,到堂屋里,他挽着陆柳,挨着他贴贴。 “大嫂!你好狠的心,居然出去这么久!我跟娘都好想你!” 陆柳笑眯眯的,接过黎峰拧得半干的棉帕擦擦脸,跟他说:“我和大峰出去的日子一样,你们想他不?” 顺哥儿说实话,不大想。 “大哥经常上山的,我有一年,就见过他两三面。都习惯了。” 相比府城,顺哥儿更好奇住在县城的感觉,还好奇住在县里都做些什么。 又不用种庄稼种菜,也没山可以赶,守店有什么意思?还能一天天都有应酬么? 陆柳简要说了一些他最近的日程,顺哥儿听得眼睛都直了:“难怪你没回来,马上又可以看花灯了,大哥回来太早,不然你还能在县里玩两天。到时回来跟我说,我也乐呵乐呵。” 陆柳说:“我们也能做花灯玩啊,你看元宵的时候,新村多热闹啊?也许今年,寨子里也能有花灯看。” 顺哥儿可不敢想。 “元宵的时候,是年节期间。中秋虽说是大节气,可农家人,哪有走很远的?每天都团圆,也就买个月饼吃吃。” 他们这儿聊两句,陆柳还说去灶屋帮忙做饭,顺哥儿没让他动。 “山路颠簸,你好好歇歇吧,就几个家常菜,你们回家,我再割点肉炒了,不费事。” 黎峰问他:“酒哥儿是怎么了?” 顺哥儿也不知:“他最近常常腹痛,也总是干呕,娘之前问过,他说吃坏肚子了。这不,王猛哥回家了,说带他去看郎中,他不愿意去,说寨子里的夫郎去看郎中,都是去摸喜脉的。他要是没怀上,大家都要笑话他。王猛哥说不过他,又着急,就让娘过去劝劝。” 黎峰听了皱眉:“这么拧的性子,不知像谁。” 顺哥儿最近跟陈酒相处多了,觉着他人还不错,就是太好强太别扭了,不会说话。 他说:“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黎峰跟陆柳说:“你坐会儿,外头的东西别动,等我回来收拾,我先过去看看。” 陆柳答应了。 这样聊一阵家常,他的心回来了,山寨里所有的熟悉感都尽数归来。 他歇不住,大的东西不拿,只去把灯笼和他的书本拿了。 书是哥哥给他买的启蒙书,每天带他读两遍。 三本书的字都不多,哥哥特地买的大字本,每页就五行字,他读完会自己念叨念叨,百家姓都读熟了,千字文差一些,三字经只熟悉前面的,还要再抽空学。 他跟黎峰的那幅画还有他最近写的信,都在书里夹着。 书薄,信多,哥哥拿了大稿纸,给他完整包好了,每一张都装上了。 书信放到房里去,灯笼也是。 他点上油灯,还说收拾收拾房间,晚上就直接上炕睡觉,没想到炕上都干净着,桌上也没生尘,明白是娘跟弟弟平常有洒扫,陆柳心里暖暖酸酸的。 哥哥说得对,家人对他好,他也要讲道理。 屋里不用收拾,陆柳就去车上,把他藕粉拿出来,到灶屋拿碗冲泡。 马上要吃饭了,他没泡多少,给顺哥儿尝尝味儿,吃个新鲜。 家里就有核桃和花生,他剥一些,碾碎了加进去,冲好搅出来,让顺哥儿吃吃看。 顺哥儿吃着甜,跟陆柳一样的感觉,没吃两口,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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