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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爹没了,猎区也没了。我真要去山里了,才发现学到跟做到,真的差很多。我在外面能打赢很多人,到了山里,遇见猛兽,我只有被扑倒撕咬的份儿。我记得很多山林常识,知道很多动物习性,但我不知道,动物也像人一样,有些行为,就是不可琢磨的、莫名其妙的,纯靠经验,也能遇见意外。我这样闯了八年,才能说一句我熟悉了这座山,我会打猎。 “你看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在学做生意。过日子嘛,没有什么对的错的,我们都要选择最适合我们的。踏出这一步很难,但这不是错过了就会终身遗憾的事,我们今年不做,明年不做,三年五年之后呢?离开这座山,我们就是生意人,山货跟菌子都有人收,我们只需要卖出去。到时我跑外面,我给你撑着,你想养鸡养兔子,还是可以养。我还给你捉鸡苗捉兔子。” 陆柳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 他抓着黎峰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贴着,更显得他脸小眼大,瞧着十分惹人怜爱。 他不知说什么好,他心里好暖好感动。 他不想成为一个没用的人,他希望他也能为家里出一份力,想要帮上忙,为家里分担,为黎峰分忧。他会的太少了,鸡和兔子的价值,就好像成为了他这个人的价值,他想要获得肯定。他是可以帮上家里的。 黎峰没有夸他,但肯定了他的能力,为他的选择高兴,也说以后还能继续养。 陆柳不管三年五年之后的事,他只管现在。 他现在能做出最合适的决定,他的能力有长进。他不再是只知道问怎么办的人了。 他两眼泪汪汪的,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有很多眼泪等着。 黎峰不知他憋了多久,看得心都疼了。 陆柳说:“我要哭,我想哭。” 黎峰说:“等会儿还要回陆家屯吃饭,你不怕父亲和爹爹担心?” 陆柳还在哭:“我会跟他们说的,你是好人,待我好,我是高兴哭的。” 黎峰在后院陪着他,等他眼泪流干了,哭累了,领他回屋敷敷眼睛。 陆柳靠在炕柜上,腰后垫着腰靠。他眼睛闭着,手要抓着黎峰,好像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哭过后,说话带着鼻音。 他说:“大峰,我刚听你说那么多,说你熟悉了这座山、要离开这座山,我心里有些难过。” 这里不止是故乡,更是黎峰摸爬滚打,从少年成长为男人的地方。 黎峰说:“傻小柳,你忘啦?我还要回来拿货的。我是不会卖宅子的。人都说山里避暑的山庄可贵了,以后夏季,我带你回来避暑乘凉。” 陆柳心里好受些,又问:“你给孩子想好大名了吗?我看今年都没空了,能想好不?” 黎峰想好了两个,说给他听,“一个叫近山,远近的近,也是亲近的近。我听着很大气,我们山里出来的,不能忘了根。这个名字你觉着好不好?” 陆柳念叨念叨,这名字跟“进山”同音,又不是同一个意思,喊着也很顺口,他说好。 黎峰再说第二个名字,第二个名字是“万里”。 离山万里,离家万里,扶摇直上九万里。 和另一个名字是一对,带些美好的期盼。不忘根,好前程。 陆柳听着也说好,原想说两个名字都没有适合小哥儿的,突地想到哥哥,没谁说小哥儿就要软乎乎的,取名而已,硬气一点也行。 等生下来,要是有个小哥儿,也用这两个名字。 聊一阵,他俩带些月饼,去陆家屯吃饭。 经过姚夫郎家门口,姚夫郎喊住陆柳,问他晚上回不回家。 陆柳要回来的,“我就出去吃个中饭。” 过阵子,他就不方便出门了。 正好赶上节气,黎峰也在家,就陪他回家看看。 姚夫郎说:“你晚上回来,我给你吃好吃的!” 陆柳答应了。 他们经过王猛家门口的时候,发现王猛家里好热闹。 陈大舅一家都来了,大包小包的过来看陈酒,陈酒脸上笑眯眯的,他心情大好,吃了药,喝着糖水,脸色瞧着都好看了。 陈大舅看黎峰两口子要出门去,还招呼他们:“我还说过会儿到你们家里坐坐!” 黎峰说:“我们下午就回来了,你们不急着走,大猛家里空房多,留下住几天,他个大老粗,懂什么照顾夫郎?” 王猛跟着说,也是留客。 他们留着,黎峰赶车,带着陆柳回家去。 今天他俩把二黄带出门了。二黄好久没上山,也好久没见黎峰,跟他出门一趟,高兴坏了,沿道乱跑乱跳,像一阵黄色的疾风。 陆柳回家的时候没注意,今天再走这条路,发现路好走了很多,很多人家门前都铺了石子路,问过黎峰,才知道大强跑出去跟人攀比,激着很多汉子挑石子铺路了。 他还疑惑:“安哥哥怎么没跟我说?” 黎峰道:“他可能以为你知道。” 陆柳等晚上回来,要过去问问。 他们走在半路,还看见二田和王冬梅往这头走,路上打声招呼,才知他们是来给娘送节礼的。 黎峰看一眼王冬梅的肚子,真是没法说二田。 “送节你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媳妇肚子都大了,你把她一起叫回来做什么?” 王冬梅赔笑,说:“我好久没见娘了,正好这阵子不忙,想过去看看,二田不同意,我说了好久,他才松口的。” 黎峰便不再说这事,跟二田说:“今年收山菌多,县里都缺货了,你俩捡不到什么好菌子,可以收一些品相差的菌子,在家里晒好。县里肯定有商人来,你们住村口,方便得很,到时就卖出去,手里紧着省一省,来年就要养孩子了,家里肯定要再买一头牲口,种地么,就买耕牛。这都要银子。” 他又看王冬梅:“二田媳妇,你现在不方便干重活,皮制品你都会,眼看着天要冷了,你到家跟娘说说,让娘到王猛那儿问问,拿些皮子给你,你缝好了,今年这几个月,攒点银子贴补家里。争取来年能把耕牛买了,到时二田耕地方便,能空出手去搞菌子。你俩日子也能过起来。” 二田还是那副鬼样子,王冬梅则连声道谢,眼里都闪着泪花了。 这头也就聊两句,等走远了,陆柳还想不明白。 “二田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黎峰说:“种地累的。” 陆柳突然哑声。 他想到他父亲沉默寡言的样子,一时无言。 出了新村,上了官道,往后的路程就快了。 夫夫俩到陆家屯的时候,家里饭菜飘香。 他们在巷子里看见一辆马车,猜着是陆杨回来了。 陆柳还在车上,就望着屋里喊“哥哥”。 陆杨出来就笑他:“回家不喊爹,先叫哥哥,这是怎么?” 陆柳嘿嘿笑,他说:“我没想到你会回家过节,好惊喜好高兴!” 陆杨才看了谢岩的信,心里愈发敞亮。 他本来也没多计较,得空就回。 这对双亲老实,看看就看看,吃不了亏。 到家就吃饭,陆杨看他眼睛红红的,先没问,帮着招呼人落座吃饭。 陆杨把婆婆和小狗威猛一起带来了,家里六口人吃饭,再加两条狗,堂屋都挤满了,狗子只能在院子里吃饭。 二黄早上吃得好,中午走亲戚,也吃得好,吃得狂摇尾巴。 小狗威猛不甘示弱,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干饭,嘴巴合拢,能漏出一半,看得陆杨连连摇头。 家里有一坛好酒,是丁老板收麦子后让伙计送来的。 陆二保开了酒,让黎峰喝。 他酒量不行,家里穷成这样,他这辈子没喝过几两酒。 陆杨见状,出门一趟,去大伯家,把两个堂哥叫过来,加副碗筷的事,让他俩陪着黎峰喝,让陆二保随便抿两口,品个滋味。 多了两个壮汉吃饭,席间兄弟俩还去灶屋加了三个菜上桌。 他们吃得快,跟爹爹和娘到院子里晒太阳,两条狗趴他们脚边,安逸得很。 王丰年脸上都是笑,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两个孩子回家,家里能热闹一阵。哪怕只热闹半天,就够他高兴的。 他今天又杀了一只公鸡,听陆杨的,拿来烧了板栗。 这道菜大家都爱吃,吃得嘴里留香。 他还煮了些板栗,加盐水煮的,跟做盐水花生一样,这会儿还没晾干,可以吃着解馋。 才吃饱,一颗板栗捏手里,小口小口能咬好久。 陆杨说过谢岩在府城,还没回家,王丰年就问他身子好些没有。 陆杨对着他,只说好了。 再说什么不舒坦,就是忙出的小毛病。 王丰年又问陆柳怎么哭了。 陆柳就说了黎峰答应给他捉鸡苗和兔子的事。 王丰年没听明白,陆杨听明白了,对着弟弟夸道:“他还不错,心里有你。” 陆柳知道的,他转而说孩子的大名想好了,说给家人听。 近山、万里,这两个名字说出来,没什么不好的。 听说是黎峰想的,陆杨还说:“他个猎户脑袋,还想得出这种好名字?” 陆柳维护了一句:“我家大峰已经识字啦!” 又吹了谢岩一句:“都是哥夫教得好!” 陆杨都不想说他。 陆柳不冷落了赵佩兰,转而跟她说:“婶子,你教我的花样可好看了,我昨天在院子里做鞋子,看见的人都说好。我出去串门,见过的都说想学。我能教给别人不?” 赵佩兰不拦着,说:“我最近在画样子,等下回见了你,我再教你一些。” 陆柳喜滋滋的,往屋里看一眼,问她:“婶子,你能教我怎么做男人衣裳吗?大峰最近常去府城,他往年的棉衣都有破洞,我都缝补过,新做的棉衣都很肿很胖,不如成衣铺子的衣裳好看,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眼下闲着也是闲着,王丰年就去屋里拿了几件旧棉衣出来,再把针线和一截细木炭拿来,看赵佩兰怎么收拾。 王丰年说:“家里有件新的,这衣裳要改改,再絮棉花,做件厚实袄子穿,可以画,过阵子要拆洗的。” 赵佩兰就拿席子铺地上,把衣裳铺上面,跟陆柳比划,教他哪里收,哪里放。 她以前给谢岩爹做过棉衣,书生的棉衣更难做,都是一件长棉袍穿在外头,做薄了冷,做厚了,像裹着被子,毫无仪态。 她在这方面花了很多心思,后来又给谢岩做棉衣,是熟练工了。 他们俩教着学着,陆杨再跟爹爹唠唠嗑,说说家常。 上回麦收,黎峰过来帮忙了,还给他们把今年的事都安排好了,他们照着来就行。 新下了麦子,他们得空就去大伯家借用石磨,磨些面粉,炒熟了,让陆松送菜的时候,一并带到县里,拿去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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