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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城,乌家的作坊不算小,但大布商有好几家。他们避其锋芒,没有壮大发展。 做布料生意,先有棉花、生丝、麻料等原料,再有织染作坊,然后是门面售卖。一般小商号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府城布商,以凌家为首,白家次之。在布之外,这些大商号还会购置茶田,开个炒茶作坊,再来卖茶。还会入股一些旁的作坊,只要能挣钱,他们就要入一股。 有好的铺面,也会买下。这些铺面,会用来卖布、卖茶,卖其他作坊产出的东西,也会卖别的游商送来的货物。一年下来,营收几何,就看掌柜的本事了。 商号的名头摆在这里,谈的生意不止一样。还能承办外地客商的订单。 乌平之说:“我爹有个老朋友,常年需要布料、粮米、茶叶、药材、皮料等货物,来回路远,都是承办给我们家,我们请镖局的人送货过去。中途有变故,会请人来告知一声。做这种承办的生意,利润不多,胜在稳当。每一样货物都能卖出,不会积压在仓房里。” 说到这里,乌平之喝了几口茶,才继续道:“我家这几年十分低调,早年这些货物都能自家承办,现在多数都是在外采买。” 大商号等于大肥羊,他们父子吃尽了苦头,才保住这份小家业。 如今除却布料生意,旁的只是占股,再有几家不挂名的铺面经营。所以每年要来府城查账。只有布庄,查账要不了那么久。 乌平之说:“洪家的商号是鸿运,他们家是靠码头发家的,承办的生意极多。只是有码头做掩盖,各处不显眼,相比起来,在城内的名声,不如凌、白两家响亮。 “做承办生意,作坊捏自家手里,才能挣大钱。洪家肯定懂这个道理。他们家看似张狂,其实很谨慎。码头做掩饰,这些货物一批批的运出去,谁知道哪批货是洪家的生意?” 至于洪家的当家人是个小哥儿,乌平之倒是听说过。 “往年应酬的时候,我听见一些府城商人议论,说是洪家有个小哥儿在外走动,现在都是当家了的?” 陆杨听了好多,难得有难以消化,想要做笔记的想法。 谢岩懂他,在旁速记下来,回家还能看看。 陆杨拿几张纸看,说:“他现在是洪家二当家了。” 乌平之“哦”了一声,说:“大集挣钱,可以扬名。我家是布商,过去卖货就跟凌、白两家撞上了。而布料挣钱,洪家的布庄不如凌、白两家出名,承办自家的生意却足够,大集上肯定会摆货。我们家不去凑这个热闹。” 他做生意很有眼光,之前投钱给陆杨印书,说印八百本,就是八百本,卖到最后,一本都没加印。也没砸手里。 去大集能挣多少钱,他给出大致的数额,一千五百两银子打底,上万两银子也有可能。问过陆杨的存货,以及他想要卖药材的打算后,乌平之凝眉想了想,给陆杨出个主意。 “府城的酒楼饭馆和干货铺子肯定有山菌囤着,寨子里送货快,这批货就能先调用。如果你要去大集上做生意,不要怕少挣,也不能怕赔钱,货物充足,先把名声传出去。我估计这些商铺的存货加起来能有个五千斤左右。你以市价调用,货到立马给他们送去。 “再是客商的生意。六月了,更多的山菌都长出来了。你们可以说说季节的影响,定下出货日期,把日子安排好。卖货,不一定要出现货。好货不怕晚。如果能谈成延后出货的订单,你们应该可以挣到三五千两银子。这会让你们忙上一年。加上药材生意,能有个万两银子左右。” 谢岩一听没货也能去摆摊,立刻在桌下踢乌平之。 乌平之莫名其妙:“你踢我做什么?” 陆杨呵呵笑道:“有人要刺杀洪楚,他怕我被波及。” 乌平之:“……” 他喝杯茶,稍作思考,说:“要么还是别去了。” 陆杨笑得压不住唇角:“富贵险中求。你们好好读书吧!我要去挣钱!” 万两银子,哈哈哈哈! 陆杨仰天长笑,捧腹大笑,还想到地上滚几圈。 乌平之:“……” 区区万两银子。 他跟谢岩说:“还是你太穷了,他要是有钱,就不会乐疯了。这还没挣到银子呢。” 谢岩满脸沉重,“你说得对。” 乌平之迫于谢岩的眼神压力,跟陆杨说:“别高兴太早,这是理想情况。这些银子也没交税,你们的药材山菌都要成本。大生意,要负责送货的,请人运送也是银子。刨除成本运费和税务,到手的银子就两三千两吧!” 陆杨不听这个,“我会算账,你们聊聊学问吧,我出去再笑一会儿!” 乌平之:“……” 乌平之想了想,跟谢岩说:“这样,我叫个掌柜的,再请几个伙计过去帮你们卖货。黎峰在当护卫,别人可能会砸你们摊子吸引洪楚注意,这样稳妥。” 谢岩还是犹豫,他往窗外看看,陆杨都不怕蚊子咬,走到没有遮拦的庭院里,来回踱步,时而拍打蚊子,时而捂嘴大笑。 谢岩懂他,这是怕笑的时候吃到蚊子。 真是兴奋啊。 谢岩婉拒了乌平之的好意,说:“过两天我陪他一起去。” 乌平之说:“这样,我带两个人一起。” 谢岩还是拒绝:“你就不要去了,好好读书吧。” 乌平之要去,“也就一天,不费事。我也好久没出去转转了,正好透透气。” 他有合适的理由说服谢岩,“我还是习惯在生意场上待着,去大集上补补气,养养神。我快被这些书熬干了。” 距离宵禁不久了,他俩不聊学问,说说近况。 谢岩跟他说:“我在府学认得了几个同窗,净之说他们是把我当朋友的,我跟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却没法交心。很多话不能说,平常聊学问多,再是说些吃喝。并不轻松,和跟你相处不一样。” 乌平之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伸个懒腰,人都窝到椅子里,声音都拖着懒懒的调子。 “他说得没错,你跟他们相处得不错,那是他们接纳了你的性格,愿意迁就你,也愿意坦诚一些。交心么,不用想太多。以科举入仕为目标的人,能敞开心扉跟人谈抱负,毫无芥蒂的跟人分享所想所学,已是难得。你看我,经营多年,就剩你一个朋友。别人都瞧不起我。” 谢岩说:“月底我生辰,我请客摆酒,你一定要来吃饭,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们性子都不错,也会讨论商务。让百姓吃饱饭,需要良策,说白了,要么增产,要么富民,就是挣钱。我说你是在私塾读书的,先不提你家的生意,你看这样行不行?” 乌平之垂眸想想,过了会儿才说:“好,我到时会去赴约。” 谢岩笑了,说:“这次就不用备礼了,来吃饭就行。” 乌平之也是点头。 他们没赶车,夜深一点就要走。 乌平之送他们到大门外,一路叨叨叨地嘱咐陆杨:“这个银子真的不多。你谨记我爹跟你说过的话,我也跟谢岩提过很多次,钱挣多了,没什么意思。你不要被冲昏了头。” 陆杨知道的,“放心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夫夫俩告别乌平之,一路疾走,到家时,陆柳跟黎峰坐在竹床上等着他们。 陆柳在竹床上挂了帐子,先等回来了黎峰,招呼人吃饭洗澡过后,又坐外头等陆杨和谢岩回家。 地上放着一盏灯笼,上面有陆柳和黎峰的画像。搬家时他拆了纸,一并带来了。 陆杨还让他俩别出帐子,陆柳却动作飞快,下地穿鞋,朝他走来。 “哥哥!吃饭了没有?我还热着饭菜,要加点不?” 陆杨吃过了,谢岩就近朝着他们家里喊了一声,跟娘说回来了,有事跟黎峰说,待会儿到家里。 竹床太窄,巷子里也不适合谈事情,他们进屋说。 陆柳给他们上茶,拿了几根黄瓜过来,一人一根咬着吃。 陆杨简要说完乌家之行的事,说:“商号的事,过了这阵子,我们再好好规划。去大集摆摊的事,你俩也商量商量,去不去的,都说说意见。” 谢岩比较在意安全问题,问黎峰:“能去吗?最好是哪天去?” 黎峰不能给准话,他说:“迟两天,最后一天去,有送货的弟兄来,叫几个人跟上。” 陆柳问:“要是府城的商铺不借货呢?” 陆杨说:“不借货就算了。能有多少算多少,本来就是白捡的摊位,意外之财。” 晚上就聊这几句,明天再看。 陆杨跟谢岩回家,跟娘说说话,分别洗澡,回房后,到书桌边坐会儿。 谢岩要写功课,陆杨则在看信纸。 他从前有过很多思考,都在纸上记着。 今天乌平之说得多,谢岩也都写下来了。 这两天,陆杨因眼界开阔,内心也膨胀了,他不敢轻易做决定,要看看从前走过的路,也看看以前都有什么想法,做到了哪些,又有什么没做到。 他最初是想当大商人的,后来他知道大商人会成为“大掌柜”,是帮人挣钱的人。他们小家小户的,没背景也没家世,自然是做小生意最好。 这么点人,开支小。小富即安。能度日,能攒点儿,就足够了。 现在他对“小富”有了思考。 他从前认为乌家是大富之家,以乌家为对比,他一年能挣个一千多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如果是跟洪家比,这显然不够。以洪家为对比,那什么程度算小富? 他看乌平之说起“万两”银子时,口气很轻松。想来乌家还有许多财富掩盖在布庄之下,不显山不露水。 陆杨又复盘今天的谈天内容,提笔蘸墨,拿了空稿纸梳理他的想法。 他还是有着市井里带出来的习性,对于铺面、作坊,会有全包揽的惯性想法。没想到去入股。 再是银子。他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没钱就攒。 他已经做过尝试了。他不会刻印,就请人去刻印。他没有货物,就跟有货的人合伙。他占个经营权。 以后可以尝试的方向很多,可以入股一些作坊。入股作坊的好坏都很明显,好处是不管事,省心省力。坏处是经营不善,就会全赔了。 陆杨有想法。他会入股他看好的作坊种类,比如也投个织染作坊。作坊倒了,他作为占股人之一,可以把别家的股尽数买来。这样他能有优先购买权。 再是家业的置办,铺面、良田,都是要的。 这些紧要吗?相比其他能快速挣钱的东西来说,这都太慢了。 他拿朱笔另起一行,提醒自己万不可贪心求快。 家业是根,慢了些,却稳当。 承办和运输,他没考虑。暂时就在府城这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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