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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岩有样学样,夫郎挪凳子,他也挪凳子。总之夫郎走到哪里,他贴到哪里。 陆杨不嫌他拖后腿,心里美滋滋的,开口还是油盐不进的样。 “我没法出气啊,我哪有本事出气啊,咱们村里的人多厉害啊,在你的治理之下,比赌坊要债的人都牛。赌坊的债都有个准头,我们村的债像个无底窟窿。村长,你真厉害,我下回见了官爷,一定跟他好好说说你办的好事。” 张大石被吓到了。 这怎么还扯到他身上了? 他想着法不责众,撑着体面,跟陆杨说:“陆夫郎,这话不好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谢岩的爹没了,父债子偿,这有错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也得体谅乡亲们的苦啊。” 欠债还钱,没有错。 但没有债务,因为谢岩的爹去世了,死无对证,硬是闹出一笔债务,这就有错了。 一家闹,是那家人人品作风不好。 好几家闹,亲戚闹完村民闹,这就是村长纵容的。 但凡他站出来说话,事情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而张大石居然也有脸说谢家欠他钱了,数额挺大,有五两银子。 陆杨不跟他吵架,话到这里,引入正题。 “我们家是没有还钱吗?田地让了多少出去,你没看见吗?田给了,钱给了,有人贪心,拿了钱还上门来闹,你看看这像话吗?我们家田地全都典卖完了,还不够?既然怎么着都是闹,那这钱我不还了!” 张大石还以为陆杨是来叫屈喊冤,说他们家没欠债的,没想到是这个说法。 他就知道谢四财拿了田地,还在外头说谢岩欠钱不还,别的就是一些嘴上没准头的,昨天才说两百文的债,睡一觉就翻倍了。 他皱眉问:“谁家这样?” 对着村长,陆杨也只报了两个名字。 “谢四财和孙二喜。” 张大石说:“我会说说他们。” 陆杨哼声:“到手的银子谁能吐出来?只怕他们不承认。” 他不让话头落空,最后说:“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大不了我们走得远远的。” 他们走了,村里就没有肥羊了。 张大石还惦记着银子,想从谢家捞好处。 他儿子三贵哼哼唧唧发出动静提醒他,他夫郎端着两碗糖水鸡蛋过来,递给陆杨和谢岩,用力拿眼神瞪张大石。 谢家要搬走,也不能带着一肚子的怨气走,不然儿子怎么办? 他们不住上溪村了,就没有顾忌,往死了报复,三贵能好吗? 张大石再次说:“我会去找谢四财和孙二喜的,这俩太不像样了。他们拿了多少银子?” 陆杨心里有账。 谢岩母子被欺负成这样,源头在谢四财,他先要了五亩田。一亩地要五六两银子,他们敢要地,陆杨就敢要他们赔钱。 赔不起全额,也要他们狠狠出血。 “谢四财先拿了五亩田,断断续续拿了三十两银子。” 孙二喜家说是二两的债,要着要着翻倍了。 他翻倍,那陆杨也翻倍。都是空口喊债,谁要他的钱,他就要谁的钱。 “孙二喜家前后两次,拿了四两银子。” 张大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多?” 陆杨说:“是啊,他们不贪心,你家的钱我们早还了。” 张大石生气了。 他夫郎看他说来说去只谈银子,只好自己插话,“陆夫郎,你那报官的事怎么样了?我家三贵不懂事,你打也打了,我们赎金都交了,菜也送了,你看看怎么才能放过他?” 陆杨要他们斗起来:“能讨回五两银子,我就不告官了。” 五两银子,是个很巧妙的价位。 孙二喜家凑不足五两,闹了孙家,还得去闹谢四财。 谢四财和兄弟抱团,钱财难要。 张大石自己能出五两银子,就当是赎金了。 他说谢岩的爹欠他五两银子,让他赔五两,算他自食恶果。 但能从别人那里抠银子,为什么要自己出呢? 五两银子,又不是五文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陆杨看他脸色变幻,心里明镜似的,吃完红糖鸡蛋,就带上他家状元郎回家去。 谢岩的眼睛又闪着小太阳般的光华,对他家夫郎的崇拜之情澎湃难掩。 陆杨问他:“你都记住了吗?” 谢岩点头:“记下了,我知道了,大伯和三叔家,我自己去。” 陆杨再问:“什么时候去?” 谢岩说:“等事情闹起来,他们会来找我,等那时再说。” 陆杨很满意。 这书呆子聪明,一点就透。 谢岩心里热乎乎的,恨不能时光飞跃,立即到见结果的那天。 他走路不如平时稳当,表情不如平时淡定,脚后跟都不着地了,走慢一点,他能原地踏步,两条手臂晃来荡去的,心情不止写在脸上,还体现在肢体语言上。 陆杨看他这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谢岩的亲爹没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他空读圣贤书,拿这些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中一定藏有许多怨气。这呆子傻兮兮的,怨气定是冲着自己来。好好个一品秀才,如今看见书都烦,宁可做家务,都不愿读书练字。实在可怜。 陆杨牵他的手:“放心吧,有我在,以后不让人欺负你。这些被人抢走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到时我们多准备些好酒好菜,祭拜咱爹。” 谢岩是男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撑起门户。 他这些年听多了骂,走到外头,别人都拿他教育孩子,说读书也没用,考上秀才又怎样,费钱不说,人也是个废物。 他爹活着的时候,他没觉着。他爹没了,家里只剩他跟娘亲,他突然成了一家之主,做什么都摸索着来。 早年也硬气过,没换来好结果,他读书知理,顶不住那么多人来撒泼。后来软弱一回,便没有了退路。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这样了,怎么扑腾都是别人盘里的菜。 没想到,他还能听见这样暖心窝的话。 他夫郎说,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他。 谢岩眼圈都听红了,他说:“我很多不懂的事,你多教我,我会立起来的。” 他也要护着夫郎,护着娘亲,护着这个家。 他渴望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一日三餐,家常闲谈。 可以一起聊天说话,一起数钱算账。 不要被人欺负了。 再也不要了。
第24章 拯救咸菜! 一清早, 陆柳就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们今天要去新村分钱,新村住着二田两口子,才闹了不愉快, 黎峰寒了心, 不乐意在新村吃饭。陆柳就去灶屋看看能做什么吃。 他很可悲的发现,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菜蔬有一些,面粉不多了。鱼没有,肉还剩个八两左右。 猪下水已经嚯嚯完,他看见二黄摇尾巴就忍不住给它加餐。 大骨头更是一根没有, 余下一罐糖,还是两个爹送来的。 距离赶集还有一阵子, 他们要省着吃了。 陆柳抿唇,不大高兴。 他再摸摸竹篓里的鸡蛋, 心更凉了。 天呐,就剩两个了。 用黎峰的话说,烙个饼子都不够。 昨天不吃饺子就好了。 他咋这么败家?大胖饺子是不年不节的日子能吃的吗? 幸好,还有点豆腐。 陆柳想了想, 先挖半碗米,把粥煮上。 然后把豆腐切成丁,奢侈地拿了一颗鸡蛋打散, 往豆腐丁上淋蛋液,另一口锅生火,锅热之前, 陆柳盯着肉条, 拿着菜刀左右比划,精准的切出了一两瘦肉下来,切成丁备用。 锅热下油, 油量一如既往,浅浅一锅底,拿锅铲舀起,让它晕一圈在锅上,再才下豆腐丁,小火慢慢煎。豆腐丁煎得四面金黄了,他铲到一边,把那点瘦肉下锅,再拿一盘黎峰不爱吃的咸菜过来,一并下锅炒。 咸菜是用萝卜叶子腌的,陆柳吃习惯了,他觉着挺好吃的。 黎峰也能吃咸菜,但只要有别的菜,他就不碰咸菜。实在没辙了,一筷子咸菜,能给他下三大口饭,简直是硬塞。 村里条件就这样,冬季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咸菜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陆柳怕黎峰迟早会过上白口吃饭的苦日子,趁着现在有点条件,多多尝试,拯救一下咸菜,说不定黎峰突然就爱吃了呢! 陆柳喜滋滋想着,眼看着一锅金灿灿的豆腐丁肉丁,因咸菜的加入,变得乌漆嘛黑,他笑容逐渐消失。 啊。 确实看着很没有食欲。 黎峰不爱吃,是有原因的。 陆柳:“……” 怎么办,他吃咸菜长大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怎么办。 他呆呆看着锅里,手上还习惯性翻炒着,好歹没把菜炒糊,让黑乎乎的咸菜变得更加黑。 早上就这一盘菜,陆柳盛出来,放到灶眼上温着。 他另外切了小半棵白菜,洗洗切碎,放到炒锅里炒炒,然后加到粥里一起煮着。 白粥寡淡,纯粹的吃米太费银子,他自小做饭就会往里面加东西。 比如说白米配糙米,往里加红薯、加青菜,有时候他还会阔气的加鸡蛋、加肉末。 他喜欢吃鸡蛋肉末粥,一口下去,又是蛋又是肉又是白米,那滋味——陆柳想想都馋。 要是换成咸蛋,味道更美了。 陆柳出门少,没朋友,陆家安静,他一旦想事情,就容易沉浸进去,忽略身边的人和声音。 黎峰洗漱完,过来好一阵了,喊了两声,小夫郎没搭理他,只顾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脸色变幻堪比六月的天。 一会儿阴云密布,一会儿放晴,偶尔还要下雨的样子。 陆柳回过神,看见黎峰,竟然也没被吓到。他想起来一件事,黎峰说了,他只管吃,养家糊口的事不归他管。 所以他跟黎峰说:“大峰,我们家要断粮啦。” 黎峰笑了,笑出声。 断粮这个词,自他十五岁进山起,就没听说过了。 真稀奇,他还能断粮? 他笑着问:“怎么断了?” 陆柳承认错误:“都怪我昨天包了饺子。” 黎峰心都化了:“吃顿饺子就断粮了?” 陆柳“嗯嗯”点头,“没有面粉了,也没有肉了,鸡蛋也吃完了!” 他调馅料的时候往里加了鸡蛋。 黎峰点头记下了:“还想吃什么?” 陆柳惦记着昨晚没喝到的鱼汤:“想吃鱼。” 黎峰应了,“行,我去拿。” 陆柳:? 拿? 黎寨离县里远,平时难得去一趟。他们每次采买,都是囤货。 黎峰成亲之前,自己住旧村,他上山会把二黄带上,家里没人看家,那点储备粮,就放到别人家里暂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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