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上一季一样,镖局船行和车马行都要跑一跑,给人送份礼,吆喝吆喝。生意不嫌多,他们多弄几次,跟这些人熟悉了,平常季节的时候,他们见到别的游商,也能帮着喊两嗓子。 客栈酒楼、当铺钱庄也一样。随它用处大小,都要过去贴贴冷屁股。 这些事黎峰交代过一回,临近大集的日子,忙起来急躁,互相之间摩擦多,对一件事的做法没有个准数,总起争端。 陆杨把很有主意的几个人单独拎出来,让他们每个人都负责一个事。这样能带几个人干活,也省去吵闹。 书斋不忙了,罗大勇看商号缺人手,跟陆杨说了声,过去支应支应。 今年的雪来得早一些,十一月就下过一场小雪,到十二月里有几场雨夹雪,过了腊八,大雪如鹅毛,飘洒了几天,外头一片银白。 家里的年货有陆柳帮忙操办,陆杨还惦记着人,等谢岩从崔家回来,围着他招呼招呼,让他暖暖身子,就跟他商量采办年货的事。 干爹那边要去瞧瞧。鲁家搬来不久,书斋就开业了,平常都在印书赶工,没怎么出来走动,要他们做晚辈的多去瞧瞧。 罗家两位兄长都去商号帮忙了,两个嫂嫂忙着装书的事,家里还有孩子照顾,年底杂事多,也得问问,看看有没有要帮衬的。 他们忙,陆柳也忙,两个爹沉默寡言,不爱往外说难处,既然出门问了,两个爹那里也要看看。 陆杨说:“你出去转转就好,问完了回来告诉我,我安排别人去干活。” 这几天来他这里的伙计多,他使唤一个人不碍事。 谢岩听完了,往陆杨嘴上亲亲,“真是爱操心,你怎么不想想我?” 陆杨想了。年节要送年礼,一般腊八之后送,三水巷这一条街都不用操心,只等着陆柳操持。有往来的商户也不用操心,有黎峰操持。他忙完这阵子,就要到处送礼,直到过年才能喘口气。 那书生们的年礼怎么办?乌平之给了主意。他从家里叫两个人过来使唤,帮忙去登门送礼,维系维系交情。 走得近的几家,像盛大先和季明烛,就得谢岩亲自去。 “尤其是你师父和师兄,这次要备份好礼。”陆杨说。 谢岩扶他在屋里走走,说:“待会儿我跟乌平之出去铲铲雪,老坐着不动,身子都僵了。我跟凌师兄说好了,他帮我弄些煤渣来,到时在巷子里铺一条小路,你可以出去走走。让娘扶着你。” 至于年礼的事,他有数的。 好友那里不用太出挑,拿上两抬馒头,再准备些糖酒,拿点笔墨文章就够了。 师父和师兄那里都送蜂蜜好了。谢岩已经知道了蜂蜜的妙用,他觉着他师父用得着。这么大年纪,人也不爱动弹,天冷了,更爱窝一处猫着,喝点蜂蜜润润。凌师兄可能用不着,先送了再说。给师父送十斤,给师兄送五斤。 蜂蜜之外,谢岩画了一本小画,给师父翻看着解闷。给师兄买鱼钩。 陆杨听着不错,问他:“这就是你学来的送礼之法?” 谢岩悄声道:“不。如果是照着师父教我的法子来,这礼有好几种层次。比如画册,能用金纸,能用金丝织布来画。比如鱼钩,要用金银打造。比如蜂蜜,可以单独放一坛金银珠宝。要是想雅致点,蜂蜜就是蜂蜜,单独准备几根裹着蜂蜡的金银蜡烛也行。我看这不像送礼,像是行贿。他说看我送礼的目的。如果是求人办事,诚意要给足。我问他,如果我要送礼给他,是不是应该弄两罐金银棋子。他说他看我想拿他的金银棋子。” 谢岩说着笑了,“我只是有点眼馋而已。” 陆杨听得眼睛都睁圆了。 他觉着这不是好事。 谢岩趁机又亲他几下,“放心吧,他教我的时候说过了,我可以不做,但我必须知道。不然哪天被人害了,还稀里糊涂的。” 陆杨听着放心了。崔伯伯人挺好的,还是想法子送一份合心意的礼物。 他问谢岩:“他家几个孩子都不在家吗?” 谢岩点头:“都在京城。师父觉得京城太吵了,就回乡了。乡里清静些。” 陆杨皱眉琢磨,谢岩伸手揉他眉间,“你少想点事情,你现在要听我的了。” 陆杨拍他手,“我不听你的又怎样?” 不听就亲他。谢岩抓着他亲个没完,亲得陆杨骂他两句,他才出去,到巷子里走走问问,把陆杨交代的事情办了。 再回家,吃过午饭,他就去找乌平之铲雪。活动活动身子骨,下午的学习就开始了。 下午,陆柳过来收了脏衣服、脏鞋袜,装背篓里,等着新找的浆洗工过来拿。 小麦和壮壮要出去玩雪,陆柳有些犹豫,陈桂枝胆大一些,说小娃娃要仔细养,但不用太小心,地里滚滚,沾沾泥土、沾沾雨雪,身体强健。 因这话,小麦和壮壮能到外头玩一会儿雪。 他俩一身皮毛,棉衣是滚过兔毛边的,做了小皮靴和兔毛帽子。一身红彤彤的,拿手碰过雪,觉着冰,又想玩,都摇摇晃晃的往雪堆里扑,隔着厚衣裳,他俩不觉着冷,玩得嘻嘻哈哈的。回家被揉搓着塞到炕上就老实了,还把被子当雪堆,也在上头扑着玩。 陆柳把他俩带来跟陆杨玩,陪哥哥解闷。 兄弟俩坐一处聊天说话,陆杨也在想孩子的小名了。 他起名都很朴实,这次取名都是吃的。要是有一个,就叫“小肉包”,要是两个,就再加个“小糖包”。 陆柳听着扁扁嘴,“还不如威猛的名字好听。” 陆杨:“……” 那再想想。 他还是偏向食物名,看看年节常备的东西,说:“叫年糕和元宵。” 这两个还不错,顺口好听。 陆柳喜欢有力量感的名字,他说:“年糕和元宵都是怎么做的?要捶打,要滚一滚,要么叫捶捶滚滚?” 嗯,捶捶不好听。 叫打打?打打滚滚? 陆柳:“……” 算了,还是软糯点吧。 他说:“哥哥,你喜欢软乎的名字。” 陆杨其实有想“正常”点的小名,只有一个,就叫“小满”,加一个就是“大福”。 小满还好,大福有些过了。他不敢用。 陆柳听着都喜欢,犹豫不决的,说:“你怎么就不能生四个孩子呢?” 陆杨哭笑不得,“那改天再听见几个好名字,我还得继续生孩子啊?” 兄弟俩笑成一团。 次日,再来小伙计找陆杨,就被陆杨使唤出去采办年货,给各家帮忙支应支应。 腊月十四,大集开市。 三水巷的日子没大变化,只有几个男人早出晚归不得闲。大集上红红火火,里头有很多光着膀子干活的人。 大集只开三天,十六这天晚上,还有一场庆功宴。 根据洪楚所说,年底的这场大集后劲很足,可以持续到正月里。 很多客商都会在府城过年,这时候府城各大商号都在抢生意,众多货品争奇斗艳。他们商号凭借菌子扬名,靠名贵药材抓住了一批贵客,又靠蜂蜜异军突起,直到小年,还有客商挤在城内商铺和码头商铺里等着准话,一定要拿下订单。 他们靠着那座大山的馈赠,在府城站稳了脚跟。以大集为突破口,让众多大小客商都听闻了“靠山吃山”的名号。 小年之前,洪楚到家里来了一趟,给陆杨带了两箱子衣裳。 他说:“这阵子给小孩准备衣裳鞋袜的人肯定很多,我就不凑热闹了,这都是给你准备的。你怀的月份好,要揣着肚子过冬,我找人做了些大棉衣,棉裤都是阔口的腰身,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怎么穿了,就跟系襦裙一样,两边叠一叠,缠在腰上,这样暖和又方便。” 年礼就这样了。 再往后,洪楚没空来。年前祭祖,这是“硬仗”。还有很多客商在府城,让他年后抽不开身。 他过来之前,不知道乌平之也在陆杨家里住着,告辞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碰到,两个人都愣了下。 洪楚拱手扬笑,“乌公子,上次见面,我受益匪浅。今日匆忙,改天我给你补上谢礼,预祝你会试顺利,得登金殿,青云直上。” 乌平之听了满耳朵,也跟着笑了声,“多谢,礼就不用了。你是刚来?” 洪楚是要走,他仰头看了看天色,与他寒暄两句,再次往院子外走。 乌平之想了想,送他到门口。 门外有一顶轿子候着,跟洪楚同行的人很多,轿夫、护卫,还有几个账房和伙计。今天赖真和洪老五都来了。洪楚去找陆杨这一会儿,他们把黎峰的年礼送了。 洪楚上轿,轿帘落下,他脸上的笑意也都散了,满面疲惫。风托着轿帘沉浮一下,这一点反差就被乌平之看见了。 洪老五和赖真跟在轿子两侧走,看乌平之盯着轿子,赖真瞪了他一眼。 乌平之:“……” 怎么了,轿子都不能看吗。 他再回去,正好跟站在廊下的陆杨撞上。 乌平之挠挠头,直接错开了话题,“我这几天要出去一趟,年底我爹会来府城查账,我还没听见消息,打算去铺子里问问,要是他来了,我就陪他过年。” 陆杨点头,趁着谢岩不在家,跟乌平之说了件事。 “我肚子大了,可能是双胎,我想等元宵再去摸脉,如果真怀了两个孩子,你帮忙要劝住阿岩,让他一定去京城赶考。” 乌平之看看他的肚子,认真答应了。 当天晚上,谢岩拖回来三车煤渣,次日,他用这些煤渣铺出小路,混着小石子,拍打到湿漉漉的黄土路上。 黎峰和罗家兄弟都出来帮忙,小路铺到各家门口,方便串门就行了。 等空出手,或者年后请人,再挖些粘土过来,把这条路修修,以后下雨下雪都不怕了。 他们都让谢岩别干了,觉着他是文弱书生,谢岩却很有干劲。 他身体比以前强健,现在都能抱着夫郎走好几圈了。 离年节越近,他赶考的日子就越近,他心中牵挂着,始终不放心,也很愧疚。陆杨嫁给他以后,奔波劳累一样没少,两人分离多,很多日子都没一起过。 他去京城赶考,算着时日,能在陆杨生孩子之前回家,但他怕被事情拖住,或者路上耽搁。夫郎生孩子,他帮不上忙,但他想陪着陆杨。 这条路修好,大家都方便。他不在家,别人可以常到家里坐坐,陪陆杨说话解闷。 要是陆杨觉着憋闷,出来散心也行。都说怀孕要走动,冬季没条件多走,他就把路修好一点。 陆杨站门口的小路上,望着前方挥洒汗水的男人们,侧头跟陆柳说:“你哥夫还不错吧?” 陆柳点头说是。 他怀孕的时候,黎峰也给他修了小路,铺了院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3 首页 上一页 357 358 359 360 361 3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