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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忘云摇了摇头,道:等。 几日后,两人自请混进了施粥的队伍,在城中施粥时悄无声息溜了出去,左绕又转了半天,在城门口找到了等着的陈簪青。 “这一别就是六七日,我还以为你俩丢下我们跑了。”陈簪青抱臂看着二人冷嘲热讽道。徐忘云没和她呛声,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这是什么?” 陈簪青正色下来,接过药丸,“哪来的?” “珵王军中的人身上带的。”徐忘云低声道:“那些人身上都带着这个,我看见他们会将这个磨碎了涂在身上。” 这东西他们藏得很好,这一小颗,还是徐忘云趁一骑兵洗澡时偷偷顺过来的。 陈簪青用指甲小心地扣下一点药粉,指腹捻了捻,放在鼻尖嗅了嗅,断言道:“这是笄龄草。” “笄龄草是什么?” “是一种稀世罕见的草药。”陈簪青说:“这种草药只生在沙地腹中处,每十五年长成一株,正与女子及笄年岁一样,因此得名笄龄。” “用途呢。” “解毒。”陈簪青思忖道:“但也奇怪,这东西只能用来解斑蝎的毒,这种虫子也只在沙地才有,这些人在峪阳涂这个做什么,强身健体?” 话说出口,她心下倏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抬头道:“难道……” 徐忘云与萧潋意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像是早就猜到了,此次来只是为了求证。陈簪青却是实打实吃了一惊,“这不是瘟疫……是毒?” 徐忘云点了点头,眉心紧紧蹙在了一块。 怪不得那些人肺脏乌黑,怪不得此次疫症如此棘手,怪不得她会觉得乱葬岗上那些尸体身上的怪味这么熟悉! 怪不得疫乱迟迟控制不住,原来是一开始便用错了方法。 “那十一具尸体就是源头。”陈簪青道:“那些人服了毒,才会连骨头都长满了疹子。” 徐忘云道:“萧文壁不能再留了。” 为求权而不择手段,若真让这种人登上皇位天下就真得完了。萧潋意道:“萧文琰已被流放了这么多年,珵王却始终未能登上储位。高后用这一招,是想给久不上沙场的珵王添一桩丰功伟绩,好让他顺理成章的成为储君。” 陈簪青面露不快,“狼心狗肺。” “那地牢是一定要去一趟了。”萧潋意道:“陈簪青,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陈簪青正色下来,“你说。” “我怀疑珵王的毒窝就在那地牢里,我要下去一趟,两日后,若我们没有出现在这,你要想办法去救我们。”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陈簪青说:“你以为我是照空?我只是个医师!” “你可以的。”萧潋意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阿云都信任你。” 陈簪青满面无语,“……地牢在哪。” “县府大牢下面。” “怎么进。” “不知道。” “……”陈簪青认真道:“萧潋意,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将地板打通吧。”萧潋意满不在乎,“我摸过,那就是层薄薄的石板,稍微用点力就能砸通了。” 这话说的,就好似那大牢地下铺得不是几块石头,而是张用来糊风筝的纸皮似的。陈簪青张嘴老半天,嘴里积年的毒液甚至也在此时黔驴技穷了,末了道:“……我先说好,我不一定能救得湳楓出来你俩。” “谁也没指望你真救。”萧潋意却道:“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你心里好受点,免得再觉得是自己眼睁睁地看我们去送死。” 陈簪青面无表情:“谢谢,我不会的。” “拿着。”萧潋意往她手中抛了个哨子,“怎么用,不用我教了吧。” 陈簪青接过哨子没吭声,揣进了怀里,“知道了。” 徐忘云这才发现身侧少了个人在,问道:“宋多愁呢。” 陈簪青眼也不抬,一手指了指城门外。二人随之看过去,依稀见城门外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默不作声地跪着,正是宋多愁。 徐忘云疑道:“这是怎么了?” “守灵呢吧。”陈簪青也瞧了眼那边,“还记得咱们初进城遇上的那个老翁吗?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和那小东西混在一处了,连着厮混了好几日——昨夜死了。” 她正色道:“我觉得是被那小东西吵死的。” 徐忘云心下无言,侧头看了一眼城门外,走了过去。直至快要走到宋多愁的跟前了,宋多愁这才听见了动静,慢半拍似的转过头来,一见是徐忘云,神情一愣,只瞧着他,半响没有反应。 “跪傻了?”萧潋意伸手在宋多愁眼前晃了晃,“小蠢货,你的魂是不是一齐被阴差勾走了?” “云哥哥……”宋多愁竟没有再哭,他垂下眼,小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徐忘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多愁正对着的一座简陋的土包,与其他四个并列在一块。他没说话,只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宋多愁的肩头。 “我……” 他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不会哭的!” 徐忘云说:“没谁不让你哭。” “我不哭。”宋多愁说:“爷爷说了,人死后是不能碰到眼泪的,会淹湿过河的船。” 他抬起手,狠狠地用袖子来回擦着眼眶,给自己洗脑似的,“我不哭,我不哭,我不会哭的!” 什么眼泪会淹湿过河的船,多半是那老翁看宋多愁实在太能哭,随口诓他的。但三个大人倒谁也没戳穿,萧潋意用脚尖踢开了土地上的几根杂草,忽然注意到那坟包前面放了个小小的珠串,眉头一挑,道:“这是什么。”
第60章 黑潭之下 宋多愁将袖子放下来,眼眶通红,“是我的。” “你的?”萧潋意目光在那上面凝了会,好笑道:“这是砗磲,你一个道童,带着佛家的东西做什么?” “要你管!”宋多愁转头喊了一句,过了会,他又小声说,“我身上只有这个。” “哪来的,偷的?” “谁偷了!我生下来就有的!” “哦,生下来就有。”萧潋意笑道:“我竟不知你还是只海王八,生下来背上就爬了壳。” 宋多愁快要气死了,一时心里又气又伤心,没多余的精力再和他拌嘴,只好恶狠狠瞪他一眼,愤愤地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萧潋意却不在乎他理不理,继续慢悠悠道:“这种东西是最没用的,人死了就是一捧黄土,还不如活着的时候一个馒头顶用。” “我师父说了!人生来有三魂七魄,不拘命数,不受病痛,肉身故去营魄入轮回归天地,不过去陈归本了而已!” “轮回。”萧潋意嗤笑一声,“你师父骗你的。什么大道归一轮回转世,这些圣人都贯会编一些摸不着瞧不见的说辞诓骗世人,无非是要给穷苦人多个虚妄的念想。所谓往生也不过生者臆想出来自我安慰的托词,死就死了,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简直可笑。” 宋多愁方才没哭,这回倒是真要实打实的被他气哭了,又不知道该再拿什么反驳他,好半天憋出来一句:“……云哥哥也是道门中人!” 萧潋意旋即正色道:“南华真人曾言‘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我一向是最信奉不过的。” 徐忘云终于出声制止了他,“你不要再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萧潋意弯腰将砗磲拾起,指尖摩擦两下,扔回了宋多愁怀中,“既是生下来就带着的东西,你还是好好的收回去吧。” 宋多愁手忙脚乱接住,呆愣愣地低头瞧了一会,闷声道:“可是……我再没有其他的了……” “你不过才出观几年,学过的东西这就一并还给你师父了?” 宋多愁闻言一愣,像是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似的,下意识抬头看向徐忘云。徐忘云垂眸看他,道:“往生经,还记不记得?” 宋多愁立时跪直了,大声道:“记得!” “念。” 宋多愁绷紧了小脸,抿抿唇,大声念起来,越念到最后,声音越发洪亮。 他跪在那小小的坟包前,身子挺得笔直,念到最后,狠狠用袖口擦了一把脸,却到底也没让眼泪掉下来。 徐忘云默不作声的看着,片刻,侧头望向了不远处高大的城门。 给这老翁,给那乱葬岗上的孤魂,给这天下所有枉死的,受尽苦难的百姓。 ——欶救等众,急急超生。 且好生上路吧。 几人在城门口分别后,徐忘云没再回军营,随着萧潋意直直奔去了峪阳县府。 府门大开,二人在公堂翻找一阵,徐忘云说:“在这里?” “嗯。”萧潋意笃定道:“珵王一手操办此事,其中定要先过了县府的手,这二人勾结不浅,入口多半藏在此处。” 正说着,萧潋意在县府桌下摸到了一条缝隙,他手指用力,喀哒一声,木板便裂了个口子。 萧潋意唇角勾起点笑意,回身瞧了眼徐忘云。徐忘云走过来看了看,掏出剑刺进那口,旋身扭动,木板随之大开,变成了个能容身一人的洞口。 其下黑黝黝地望不见底,似乎是条密道。 徐忘云蹲在一旁,从木桌上拿了烛灯点燃,伸进洞口左右照了照。略略瞧清了地下形势后,起身便要先行跳下去,只是还未动作,胳膊忽被人大力扯住了。 萧潋意道:“我先。” “下面没东西。” “那也是我先。”萧潋意语气尚轻柔,意味却强硬,说完这句,不由分说便抢先一步跃了下去。 徐忘云:“……” 你先我先,到底又有什么分别? 下面咚得一声重响,又过了片刻,萧潋意的声音这才传上来,“阿云,下来吧!” 徐忘云纵深一跃,稳稳落地,手中烛灯的火光只摇晃了两下。 借着微弱火光,徐忘云瞧清了两人这是身处一个地下密道中,两边墙壁狭隘,堪堪只能容纳一人,前路黝黑,瞧不清尽头在哪。 萧潋意走在他前面,高大身形几乎将路堵得死死的,低声道:“阿云,跟紧我。” 徐忘云默了片刻,将烛灯递给了他,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密道走了片刻,前路倒是并没有越走越宽阔的意思,正相反,两边墙壁似乎与徐忘云的肩膀挨得越来越紧,似乎空气也愈发稀薄起来了。又走了阵,萧潋意终于忍不住出声抱怨道:“这密道是狗挖的?什么破地方!” 徐忘云鼻尖轻微动了一下,忽然道:“有水汽。” 萧潋意静了声,黑暗中,只看他伸手摸了一把墙壁,停了片刻,萧潋意手腕一转,指尖便现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他低声对徐忘云道:“别出声。”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水汽也越发浓厚起来,两侧墙壁不知何时触感也变得湿滑,遍生了许多粘腻苔藓。两人默不作声走了一阵,两侧墙壁终于渐宽,似乎就要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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