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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潋意猛地回了身,目光对上了徐忘云的眼,面上登时露出个笑来,“阿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徐忘云面色平淡地站在原地,“我听见有人在喊,出来看一眼。” 听了这话,桃蹊的下牙登时一抽痛,她小心瞥了眼萧潋意的脸色,果然瞧见了他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的一丝寒意。 那丁点寒意转瞬即逝,萧潋意笑道:“是方才有个宫人有事来寻桃蹊,吵醒你了?” 徐忘云却问:“兰渡寺着火了?” 桃蹊的下牙登时疼得更厉害了。 她直觉不妙,未得旨意却又不敢擅自走,也只好耸肩埋首地躲在阴影处,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门板后的那块阴影里。萧潋意唇角还勾着,只是其中笑意却不剩了多少,眼底的寒意又幽幽浮了上来,“你听到了?” 徐忘云嗯了声,开门见山道:“你做的?” 萧潋意不说话了。 他肩上的外衫终于再挂不住滑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萧潋意瞧他半天,往后退了步,温声道:“夜深了,外头太冷。阿云若想听便进屋来说吧。” 徐忘云静了静,倒也不驳,依言迈上了台阶。萧潋意让了一让,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临关门时,似有深意的目光重重落在桃蹊身上。 桃蹊微不可察地轻点了头,手上用力,替他们紧紧合上了房门。 “说吧。”屋子里,徐忘云站在案旁,“是出了什么事?” 萧潋意站在房门前,面有暗色,听了这话不答,却唇带笑意地说:“阿云——皇后死了。” 徐忘云下意识蹙起眉,意外道:“什么?” “她死啦。”萧潋意笑道:“我听人说是与圣上起了争执,被他一剑捅死在了宝殿中——阿云,你高不高兴?” 徐忘云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觉得此事发生的突然,定有蹊跷,皱眉瞧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萧潋意说:“这是她自种的因果,合该遭此报应,与我何干?” 徐忘云凝视着他,“你答应过若有事端再不瞒我。” “我哪里有瞒你。”萧潋意说:“我不是早说我要杀了她?” 徐忘云眉头轻微抽动了下,闭了眼又睁开,“你明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 萧潋意语气放柔了些,“我没瞒你,也没骗你。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全说给你听就是了。” 徐忘云便问:“皇后怎么死的?” 萧潋意说:“我不是说了?是与圣上起了争执,被一剑捅死的。”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萧潋意笑道:“他夫妻二人或有龌龊,但又怎会让外人知晓?” 徐忘云看着他,重了语气,“你明明知道。” 萧潋意目含温情地瞧着他。 夜深风止,萧潋意与徐忘云隔了张窄窄茶桌对目而视,桌上灯盏火光微弱,将徐忘云的面庞渡上了层淡淡暖色。 徐忘云面无半分表情,漆黑的瞳孔沉如浓墨,静静与他对视了许久。 萧潋意一笑:“我也只是听人说,说皇后多年前在国寺修行时,曾和寺中一僧人有过私情。” 私情那两个字他咬得重,是要与徐忘云强调什么。徐忘云不言,静静等他接着说下去,便听萧潋意接着道:“那僧人法号迦南,是个颇有声望的圣僧。多年前皇后修行回宫时那圣僧圆寂,当时只觉是巧合,现下想来,果然是被灭了口。” 徐忘云好一会没有吭声,眨眼间便将这几月宫中发生的事串了起来,“那些野猫是你放的。” 萧潋意轻咂一声,道:“是。” “你借人之口向皇帝进言,是为了让兰渡寺僧人进宫。” “是。” “你知道皇后起了杀心,便将计就计,好显出你是个不成事的蠢货,才好从中脱身。” “是。” “兰渡寺的火,是你放的。” “不。”萧潋意笑起来,“皇后八面玲珑,不会坐以待毙的等死,定会提前谋好了许多生路。这把玉石俱焚的火,当然是她自己放的。” 徐忘云不言,好半响,轻声道:“那你有没有往里添柴?” 萧潋意坦荡道:“有的。”他说,“我又何时说过我无辜?”
第81章 若我早知 徐忘云静了好半天。 他在软垫上端坐着,垂目不语,似正沉思。萧潋意也不扰他,倒了盏茶放到他面前,轻声道:“阿云,喝口茶吧。” 徐忘云慢慢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萧潋意紧盯着他的面色,淡色的眼珠闪着不明的光,又温声道:“时候不早,回去歇息吧。” 徐忘云说:“死了多少?” “阿云,我不知的。” “你知道。”徐忘云重复道:“你知道的。” 国寺规模浩大,在寺中修行的弟子又共有多少人?寺中藏经毁去多少,栖身之所不存,余下弟子又该去何处?这是个不能细思的问题。徐忘云手握茶盏不放,又问,“死了多少?” 萧潋意却只说:“皇权之争就是如此,哪有不死人的?”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徐忘云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徐忘云心下万绪难言,低声道:“你可知你毁去的是国寺,烧杀是犯七恶重罪,你为杀皇后害这么多条无辜性命,一条命以千万条来补,岂非本末倒置。” 萧潋意定定看他,半响说:“阿云,你不明白我。” ——徐忘云明白吗?扪心自问,他清楚其中缘由,也知道他的苦衷。并隐隐能感同身受地理解他的苦痛——所以这么多年徐忘云从未对他说过一句“放下”。一个人心中的愤恨和痛苦都只能是这个人独有,好坏都是自寻,旁人不能站着不腰疼的说些假大空的风凉话。可同样的,他又实在没办法违心的对他说一句“你做得对”,徐忘云低声道:“路有千百种,何必非要趟着血过。” 萧潋意冷道:“他人生死,与我何干。” 徐忘云重重闭了下眼,“你若执意滥杀,我不能再助你。” 萧潋意猛地抬头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面若寒霜,冷声道:“不过几个和尚,杀了就杀了。他们既都是要死,早晚又有何妨?” “你怎可随意决策他人生死?!”徐忘云心头火骤起,猛地站起,双拳紧握,沉声道:“人命岂分高低贵贱!你的命的是命,这些人就不是了?你可想过他家中亦有高堂,或亦有竭尽毕生之力所求事,只因他未曾投生高门,未得伯侯封号,便可任取血骨不成!?” 他情绪少有过如此愤慨激烈的时候,萧潋意却转眼不再看他,只漠然地回了四个字:“与我何干。” 徐忘云看着他冷漠的脸,胸腔中忽有什么东西突突狂跳起来,撞得他根根肋骨剧痛。他便就在这一刻忽隐隐觉察到了什么,突然问:“宋多愁呢?” 萧潋意明显地一愣,语气顷刻便缓下来,“阿云怎突然问这个?自是在慈明宫中。现下这时候,想来早便睡下了吧。” “你先前说皇后下旨将他留下,并未让他随其余众僧同回兰渡寺去。”徐忘云一字一顿道:“可皇后早去了兰渡寺,还将他留在慈明宫做什么?我问你,宋多愁呢!” “她得父皇命同去,走得仓促,哪能顾得上他?”萧潋意温声道:“阿云,你急什么?” 他声音柔情似水,徐忘云心头却不知为何慢慢爬上一层寒意,激得他脊背微微发起细小的颤栗。好半天,他说:“……好。”徐忘云道:“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说完这句,他忽往门外冲去,萧潋意只来得及匆匆叫了声,手却慢半步,眼睁睁看着徐忘云一阵风似地刮出了屋子。房门外,桃蹊早有预料,只在那门方一被拉开时便闪身将出路堵得死死,低声道:“徐大人,夜深露重,您要去哪?” 徐忘云猛地攥住了桃蹊的衣领,急促道:“我问你,宋多愁在哪?” 命门在人手下不过三寸之地,桃蹊语气却十分平静道:“大人恕罪,奴婢不知。” 她对萧潋意忠心耿耿,自不会多吐出半个字。徐忘云清楚这一点,索性不再与她周旋,猛地抽出了腰间长剑,抬手便砍—— 桃蹊微微一惊,下意识抽刀迎战,这几个动作快得也就是眨眼间的事,两刃即将相撞时,徐忘云的剑锋却又往后一撤,使了个虚招,灵活从一侧的空荡闪身而出。 他不多言,提气便要气势跃上墙头,身后却忽有一人手掌大力扣住了他的肩骨,只听萧潋意的声音在他身后道:“阿云,你要去哪?” 徐忘云面色极冷,回首便是一剑过去。萧潋意侧头避开剑光,沉声道:“你要与我动手?” “你既说他没事,又为什么拦着我?”徐忘云逐字逐句道:“萧,潋,意——放开我。” 萧潋意说:“不。” 他夺了桃蹊手中的刀,横在自己面前,目光隐隐有光动,“阿云,你不能出去。” 徐忘云抬剑而上。 他的剑招向来干脆,如他这个人一般利索简洁。乍看平铺直叙的剑势下又隐隐能窥见其下藏着的隐招来,是为三生万物的招数。徐忘云翻腕使剑斜探,剑锋气势如虹地扫过萧潋的面门,被他后仰避开,只是割断了几根散乱的碎发。 萧潋意面色难看极了,“你要杀我?” 徐忘云不回话,也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剑便又冲了过来。萧潋意看他神色认真,面色渐渐放冷,举刀横在了二人中间,道:“来。” ——铛! 两刃相撞碰出巨大声利响,刺耳犹如在人的耳骨刮过一般。徐忘云偏锋侧点,手腕握得死紧,出招间剑锋携有千钧之势,招招将人往绝路上逼。他下手下得毫不留情,萧潋意步履沉稳,左闪右避躲着他的剑光,在院子中周旋起来。桃蹊噤若寒蝉,心有战兢地瞧着二人你进我退,一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腰间,握住了自己藏在腰带下的暗器。 一时院中只可见寒光闪闪,火花飞舞。萧潋意虽在剑招上略逊他一筹,却如何也不肯放他过去,长刀咬得死紧,不让徐忘云脱招半步。他越是这样徐忘云心下不安便也越强,知道他这样反常定有古怪。便眉心一凝,手下骤然使力,“铛”一声重响,将萧潋意手中刀击飞了出去。 长刀打着旋落入了草丛中,萧潋意无言片刻,轻笑了声,“阿云,我打不过你。。” 徐忘云眸若寒星,每根发丝都尽生出逼人的寒意来,手攥成拳,其势如风地瞄准了萧潋意的下颌。 ——那一下不会要了他的命,甚至都不会疼上很久,但却足够让他眼前黑上个片刻——那片刻刚好足够徐忘云从他院子里逃出去。他势头太猛,萧潋意避无可避,生挨了这一拳,却几乎在同时又是一拳回敬了过去。 丢了刀剑,二人又干脆贴身肉搏起来,徐忘云抬脚踹过去,萧潋意便一掌劈过去。二人打得昏天黑地如火如荼,越打越胶着,越打越难分伯仲,眼看战况俞烈,却忽然,听着“咚”地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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