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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找。”颜知果断道,“思南,你去西边看看。”说着,他转向赵珩,“你去南边。”然后便自己一头扎向西南方向的山路。 还没跑开两歩,赵珩却从身后追了上来攥了他的手。 赵珩略带讥讽道:“你这身板,就是找着了那恶僧又能做什么?” 随后,一柄短剑被塞进了他的手中。 “自己当心点。”说完,赵珩才转身,往南边的另一条路去了。 颜知救人心切,来不及多想什么,握了那柄短剑便走。 山路上积雪未化,又下着细雨,无比难行,且走了一程便到了尽头。颜知只能咬咬牙,拨开枯枝钻进林子,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密林深处走去。 终于,在密林的边界处,他看见了一个穿着赤黄色袈裟的身影。 只见那个人面兽心的和尚正在树林中施暴,趴在他身下的农妇衣衫不整,小腹隆起,脖子上一条腰带勒得死死的,整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性命攸关,颜知不及细想,大声喝道:“快住手!” 和尚未料会来人,大骇之下急忙提起裤子,起身准备逃跑,可一抬头见来人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瘦弱体格,眼神中遂闪过一道凶光。 就算这会儿逃掉了,自己已被那人看见了脸和装束,若是报到官府,迟早也会查到他头上。 横竖逃不过一死。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大理寺奉旨缉凶,还不快束手就擒!” 颜知厉声喊道,本想以大理寺名号镇住对方。却见那身形高大的和尚非但不惧怕,还像头发疯的野牛一般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袖中短剑还未出鞘,便被对方一拳击中了脸颊。 那和尚臂力惊人,颜知瞬间意识模糊,整个人跌进了雪地中。 和尚乘胜追击,下一秒那魁梧的身躯便朝着地上的人压了下去,颜知脑子嗡嗡的,却下意识的往身侧翻滚了半圈,这才堪堪躲开。 力量过于悬殊了,颜知心知自己不是这武僧对手,试图起身逃命,却被抢先起身的和尚扑上来摁住了肩膀,掐住了脖子。 “咳……咳咳……” 他的头几乎完全陷入雪中,呼吸不畅,对着那只铁钳似的手拼命捶打,也未能将自己解救出来。 不过片刻,便感到颈骨都几乎要被捏碎了。 那恶僧正准备就这么结果了对方,却忽然感到腰间一记剧痛,低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一把短刀,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直直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吃痛之下,和尚松开颜知的脖子想要夺刀,对方却仿佛猜到他准备做什么,毫不犹豫地手腕一转。 插在他腹部的短剑就这样扭转了半圈。 和尚一声哀嚎,急急往后退去,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倒在一旁连声告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不过是个欺善怕恶,外强中干的废物,那和尚方才那股凶神恶煞已经是荡然无存。 颜知好半天才气喘吁吁的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在雪地里满地打滚的和尚身边。 “我不杀人。自有别人收拾你。你一会儿,和那个人说去。” 说罢,对准了和尚的左脚再次手起刀落,挑断了他的脚筋。于是那和尚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确保那恶僧不再有还手之力,颜知才慌慌张张朝遇害妇人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那农妇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里,失了神采的双眼直直的瞪着空无一物的雪地。 颜知心中一凛,却还不死心,丢了那带血的短剑,单膝跪下探了探农妇的鼻息。 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三日的追凶,好不容易有了结果,却只差那么一点点。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颜知沉痛地抬手,替农妇合上了未闭的双眼。 “啊,啊——” 不远处,那和尚腹部血流不止,却毕竟不致命,仍在哀嚎不断。 他哪里知道自己越喊死得更快,不一会儿,他听见有人朝他走了过来,睁眼只看见一双玄色的靴停在了他的身边。 和尚用力抬眼去看,只见个一袭玄色劲装的青年正满脸笑意地自上往下看着他。 “少,少侠……救命啊……”那如觉和尚也是死到临头,心存侥幸试着求救。 “我看看你伤势?” 赵珩用脚踩住了和尚的手臂,让他无法再捂住腹部的伤处,然后看了看那汩汩淌血的伤口,然后又转移视线到和尚的左脚踝。 最后,朝着颜知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问那和尚:“这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和尚已疼的几乎要失去意识,本能的发出些呻吟:“……是、是……啊啊啊……” 整个查案过程中都死气沉沉的赵珩此时此刻才彻底的兴奋了起来。 他几下卸了那人的胳膊和腿骨,像拖一头野猪似的把人拖到了密林里,一时间,风声雨声都盖不过那秃驴的惨叫声。 颜知浑身无力的瘫坐在遇害的妇人身边,方才的搏斗中几乎耗掉了他全部的体力,没能救下人,更是让他倍感心力交瘁。 身后密林里的动静他听的清清楚楚,他知赵珩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那凶犯此时此刻肯定宁愿去大理寺挨一刀了事。 可赵珩所做的事,并不能挽回两条逝去的生命。 平心而论,这一连串采花案做的并不高明,如果长风县早些上报朝廷,大理寺早些派人来调查,或许凶犯早早的便落网了。 可近来,因为大理寺卿司马崇的突然离世,大理寺上下群龙无首,许多案件便堆积在那,无人过问…… 眼前这个可怜的农妇原本不必遇害的…… 身为大理寺少卿,颜知自知难辞其咎,心中满是愧疚。 这时,几声微弱似猫儿叫的婴儿啼哭唤回了他的思绪。 淅淅沥沥的冰雨中,颜知茫然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才发现那断断续续的嘤咛声来自趴在他身边的农妇。 准确的说,是妇人身下的雪中。
第36章 有求必应 颜知的手直打颤,不敢置信的将农妇的尸体翻了个身,便看见一条灰红色的带子连接着一块埋在雪中的、粉色的东西。 那块东西沾着血污,一动一动的,发出些呛了水似的、虚弱的哭声。 颜知冻得发红的手指几下扒开积雪,将那东西从雪地里拾了起来。 是个活胎。 他脑子嗡嗡的,想要站起,却被脐带牵了一下,于是拾起一旁那柄无比锋利的短剑,反手一用劲,便将脐带斩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 手中的婴儿体温很低,可颜知却仿佛捧着一团火,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他手上有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身后却有一个正在暴虐杀人的恶鬼。 这婴儿没办法丢在雪地里,否则必死无疑。 可是,也没法带走,不然,一路引人注目不说,若是官府调查到这犯案现场,发觉少了婴儿,顺藤摸瓜查到什么,必然是后患无穷。 以赵珩这种毫无同理心且草菅人命的性子,这个婴儿若是被他瞧见,必然就没命了! 手里的婴儿是那样无助,弱小,一副一碰就破、承受不住这世上任何一丝恶意的样子。 啼哭时,那细小的双臂像是想抓什么似的在空中偶尔摆动几下。 或许是想要抓住母亲,获得他本该在世上获得的第一丝温暖吧。 可他的母亲已冷冰冰的躺在雪地里,他小小的双手只抓到世间无情的风霜。 颜知想了很久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本能的将逐渐失温的小东西圈在了怀里。 密林中,和尚的哀嚎早已停息。 赵珩一脸满足与惬意,弓着身钻出了林子,一如既往的,身上滴血未沾。 一出密林,便看见颜知背对着他哆哆嗦嗦立在雪地里,白狐狸毛的披风沾了血,也沾了冰雪和雨水。 颜知已不再是在书院里时,那瘦瘦小小的样子了。 他的身量拔高了,毫无疑问的,体能也变好了,仅凭一把短剑就可以击败体格如此强壮的武僧。 记得春闱后初见时,他清秀的脸上白白净净的,还长了几两肉。 只是这一年下来,又让自己给弄的憔悴许多。 赵珩心想,自己也许得收敛一些,不能将这团火早早的扑灭了,否则他在这世上就再没有可以照亮的火种了。 他想上去抱一抱那个背影,却忽然听见一些咿咿呀呀的奇怪声响。 颜知知道已瞒不住,绝望的转身看着赵珩。 他脸颊上红肿了一块,素色的衣裳也满是鲜血,但最为惹眼的,还属他怀中捧着的那个脏兮兮,皱巴巴的婴儿。 赵珩愣住。 他从小到大,从未明白过世人所谓的家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可追求可眷恋的。 可这一刻,当他看见颜知抱着婴儿哆哆嗦嗦站在雨里的样子,忽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也想抓住点什么。 “陛……陛下。我们可以找户人家,将他……” 赵珩没说话,只是几步上前,从有些抗拒的颜知手里将婴儿接了过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不断飘落的雪和雨水。 他忽然记起方才在子孙娘娘庙上香时,头顶也有这样一大片灰蓝色的乌云。 子孙娘娘,果然灵验,有求必应。 “这是我的了。”赵珩道。 +++ 追凶不知追到哪去的思南也在不久之后闻声赶到。 赵珩让他去准备了马车,三人连带着一个婴儿,就这么好似山匪逃难似的,连夜赶回雍城。 这一回是思南负责赶马车。 颜知仍是坐在马车的角落,他沾了血污的外衫已被赵珩处理了,那白狐裘也被它主人毫不吝惜的割去了沾血的部分。 出发前思南给了他一袋雪,示意他往红肿的脸颊上敷,他便一路捧着脸。 赵珩则抱着婴儿四平八稳地坐在马车正中间。 颜知不知道他究竟打算把这婴儿带到哪里,只是见他一路上一直捧在心口,显然并无加害之意。 不仅如此,他那沉沉的目光还一直盯着怀中的孩子。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颜知想。 赵珩,从来不拿人命当回事的赵珩,竟也会对一个初生婴孩产生怜爱之情。 寂静无声的马车中,赵珩眼底忽然好似有游鱼一动,道:“二玉相合为一珏。” 颜知虽然不懂他说什么,但与他共处马车便已足够紧张了,便没有搭腔多问。 大衡皇室,名从斜玉。颜知当时却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这不怪他,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即便他怎么猜,也不会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赵珩竟将婴儿抱回了宫中,起名赵珏,找了乳母,又安排内侍,悉心喂养长大。 他称其为自己在宫外私生的皇子。浑然不顾此事多损皇家颜面,也不顾毁了他一贯贤德知礼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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