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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考进士还是当驸马,其实都不在柳舜卿的脑瓜里,他浑不在意道: “哎呀,我随口说笑而已,你们可别当真。真有适龄公主,自然会选少成、明逸这样才学、样貌、家世样样出众的子弟,又哪儿轮得上我?慎言,这溪水里有没有鱼?咱们待会儿可以钓鱼么?” “这你算问着了。这水里不光有鱼,还异常肥美。我特意让人准备了十几根钓竿,待会儿咱们分组来一场钓鱼比赛。钓上来的鱼可以就地烤来吃。”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尝试过钓鱼呢。” “没试过?那你一会儿做好输的准备吧!咱们这儿可多得是钓鱼高手。” “谁说的?我们组有少成,他可是样样都很厉害的。少成,你肯定会钓鱼吧?”柳舜卿满怀期待看向裴少成。 裴少成垂眸沉默了片刻,抬头浅笑道:“不就是坐着比耐心么?应该不难吧?” “哈哈哈哈,你看吧,他也不会!这下你俩等着垫底吧!”好不容易抓到了裴少成的弱点,陈慎言简直乐不可支。 “……那也不至于吧……明逸,你也会么?”柳舜卿心里已然偷偷放弃了名列前茅的幻想,但对垫底这件事,还想试着再挣扎一下。 崔明逸以拳抵口轻笑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盯着柳舜卿道:“抱歉,舜卿,我不幸钓过几回,算是略懂一二。” 柳舜卿又将挣扎的目光转向谢樵行,谢樵行也忍不住笑了:“呃……如果我说自己还挺擅长钓鱼,你不会就此气哭了吧?” 柳舜卿又气又脸红,瞪眼道:“谁要哭了?少成说得对,不就是比耐心么?我有的是耐心!万一我俩第一次出手就赢过你们,该是你们别哭才对!” 吕质文“嗤”地一声,缓缓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哝:“不知天高地厚,还挺自信!” 几人在林间软垫上歇息片刻,等所有人都到齐休息好了,陈慎言果然开始组织钓鱼比赛。 他以事先分好的小组为单位,因为钓竿有限,又将所有人分成两大组,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两场比赛,以成功钓上鱼儿的大小和数目定输赢。 输的一半负责先烤,赢的一半负责先吃。又规定前三名可以自拟题目罚后三名。 规则一出,柳舜卿马上迫不及待找崔明逸讨教钓鱼技巧。 他倒不怕输了要去烤鱼。从前他在自家院子里也试过烤过别的肉,对烤鱼一事还颇有些期待。但他很怕成了垫底的后三名,接受惩罚不说,也很丢脸。 而且私心里,他其实很担心自己拖裴少成后腿。他总觉得,像裴少成这样的人,样样事情都该名列前茅,不能因为不幸跟自己分在一组,就无端摊上垫底的命运。 甩出鱼钩之后,柳舜卿紧抿双唇在石墩上正襟危坐,一双俊眼一眨不眨盯着水里的浮漂。 一旁的裴少成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道:“舜卿,你不必紧张,不过是玩儿,输了便输了。一会儿有什么惩罚,我替你受着就是了。” 柳舜卿笑着点点头应了,目光仍是片刻都不离浮漂。裴少成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去专心看自己的鱼竿。 大约是盯的太紧太专注了,柳舜卿总觉得自己的浮漂似乎格外敏感好动。他好几次分明看清楚那边有了异动,不曾想提起钓竿却总也一无所获,鱼饵倒是用掉不少。 裴少成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垂眼端坐,一动不动,一次都没提过钓竿。 余光里,旁边其他组的人陆续都有了收获。柳舜卿越发心浮气躁起来,提竿的频率比先前越发高了。 他心里也清楚,他这样无异于恶性循环,可又实在耐不住性子。这次比赛的得失心,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重些。 突然,身旁的裴少成低喝一声:“来了!” 他猛提钓竿,只见一条约莫两尺多长的大鱼泛着银光在空中翻腾挣扎,裴少成手里的钓竿竟生生被那鱼压成了一道弧线。 柳舜卿先是大呼一声:“好!”定睛再细看,那鱼太沉太大,在空中好一番腾挪辗转,竟隐隐有了脱钩而出的架势。 这是他们小组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唯一钓上来的一条鱼!还是这么大一条鱼! 柳舜卿顾不上多想,顺手仍了手里的钓竿,“噗通”一声跳下水,举着双手扑过去,将那条摇摇欲坠的大鱼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生怕自己的双臂不够牢靠,他又撩起长袍下摆将大鱼牢牢裹入其中。 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先是错愕惊骇,继而大笑不止。 裴少成愣怔在岸边,神色复杂地看着河里满脸水花跟一条鱼扑腾斗争的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舜卿兴奋大喊:“抓住了!少成,咱们的鱼被我抓住了,它跑不了了!” 崔明逸放下自己的钓竿跑过来,咬着下唇摇头失笑:“不必你说,大家早都看到了!既然抓住了,你还不赶紧上来?” 柳舜卿双手紧紧抱着大鱼,在溪水中脚步踉跄着走回岸边,大笑道:“我们这条一定是最大的!单凭这个头儿,也不能算我们输吧?” “你就知道惦记输赢!看看你这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这下好了,不必别人罚你,你自己倒先罚了自己。”崔明逸一边拉他上岸,一边不住摇头叹息。 柳舜卿倒很乐观:“输了要罚我们两个人,如此一来,只我一个受罚,也是很划得来的。” 崔明逸脸上的笑容霎时淡了下去:“你倒挺会替人着想!” 裴少成默不做声将柳舜卿双手递过来的大鱼接了放进水桶,垂眼看他浑身湿透,一身狼狈,低声道:“水很冷吧?” 柳舜卿起初倒没觉得,被他这么一问,登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虽是夏日,山顶的潭水仍是寒凉刺骨,此刻连着一身湿衣粘在身上,果真冰冷黏腻,极不舒服。 崔明逸抢先道:“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裴少成缓缓抬眼,语气不容置疑:“还是我去吧。我俩是一组的,方便些。” 崔明逸眼神未动,只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谁去不都一样?我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裴少成笑了笑,目光斜斜瞟向另一侧冷眼旁观的谢樵行:“你确定么?陪舜卿换衣服要花不少时间,势必会影响比赛结果。明逸兄大概不怎么在乎输赢,可你有没有征求过队友的意见呢?” 崔明逸闻言将目光转向谢樵行,谢樵行微微垂眼,面上虽带着笑,却没做声。意思究竟如何,不言自明。 崔明逸轻叹一口气道:“也罢,那你陪他去吧。舜卿,早去早回,比赛可还没结束呢!” 柳舜卿笑道:“好,我知道。等我回来,咱们继续比试!” 等那两人走远了,崔明逸斜斜看一眼犹在发愣的谢樵行,淡声道:“咱们也走吧。既然那么想继续比赛,还愣着干什么?” 谢樵行讪讪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跟着崔明逸回到自己的钓竿旁。 一场如同玩笑一般的钓鱼比赛,谁又会当真在乎输赢?可是,服从裴少成、唯裴少成马首是瞻,却已深入骨髓,习惯成自然。既然对方欲令他在乎,他就必须得在乎…… 【作者有话说】 谢樵行:“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争长短……” 崔明逸:“知道,我又不傻。” 第0019章 惩罚 满身泥水、稀里糊涂跟着裴少成走到凉棚边的林子里,柳舜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又不是寝舍或者自己家里,他只穿了一身衣服上来,哪有衣服可换? 他苦着脸对裴少成道:“少成,此处没有衣服可换啊……不如我去太阳底下待着,大概用不了多久也就晒干了。你赶紧回去钓鱼吧,别耽误了比赛!” 到了这会儿,他心里还惦记着输赢。 裴少成笑了笑,并没理他,只将地上铺着的毯子拿起来一块挂在两棵树之间,遮挡出一方无人的角落。 他拉着柳舜卿躲进去,一边抬手脱身上的外袍,一边对柳舜卿道:“快脱衣服,再晚些该着凉了。脱了之后,穿我的外袍。” “啊?那你……你穿什么?”柳舜卿茫然盯着正在脱衣服的裴少成,一时有些错愕。 裴少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里面还有中衣,你怕什么?” 柳舜卿下意识抿了抿唇……大庭广众之下只着中衣的裴少成……他实在有点无法想象。 中衣当然也算包裹得十分严实,可是……可是裴少成一贯端方雅正,礼仪周全,衣帽发饰从来都一丝不苟,从无错漏之处,如果让他只穿着中衣四处活动,怕是…… 不行不行,完全无法想象……柳舜卿低声嗫嚅道:“还是算了吧……今天天气好,我去太阳底下晒着,应该很快就能干……” 裴少成已脱下青色外袍,只剩里面一套白色短衣长裤。因夏季面料轻薄,在林间阳光的散射下,竟隐隐透出些许皮肤的色泽…… 柳舜卿偷眼瞥了对面一下,越发觉得这场面委实太过突兀,有点不妥。不,是极其不妥。在他的潜意识里,保持裴少成的完美君子形象,远比自己是否受凉要来得重要得多。 见柳舜卿愣在原地,半天不肯脱掉湿衣,也不肯抬头看自己,裴少成微微蹙眉:“难道舜卿是在嫌弃我的外袍么?还是说小侯爷本就穿不惯别人的衣服?”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我穿就是了。”一顶大帽子当场扣下来,柳舜卿不从也得从。 他缓缓除去外袍,里面轻薄的白色中衣因为沾了水,紧紧黏在身体上。胸口、手臂、后背……各处的皮肤半隐半透,显出薄薄的肌肉线条和乳白色的肌肤光泽。 察觉到裴少成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柳舜卿颇有几分不自在,忍不住低下头转过身去。 等转完了,心里又忍不住疑惑:同样是男子,他在吟松面前,甚至在崔明逸面前,露胳膊露腿也不觉得有什么,为什么在裴少成面前就这般不自在呢? 大约因为对方太过美貌,太过端方,又跟自己还不够熟悉的缘故吧? 或许在他心里,下意识仍是以一种高山仰止的心态在看待裴少成。所以,这般衣衫不整地面对对方,难免会觉得尴尬失礼。 脱完中衣,柳舜卿全身上下只余一条四角裈裤。裈裤当然也湿透了,但他实在没法再继续脱下去了,打算就这么忍着不适裹上长袍。 他垂下眼,朝身后的裴少成伸手道:“少成,劳驾把你的外袍给我吧!” 没听到回音,柳舜卿诧异回头,正对上裴少成低垂的眉眼。那眼神幽黑澄澈如寒潭般深邃,内里又仿似蕴藏着无数灼灼光华,登时令柳舜卿心头狠狠一跳。 他努力压下突如其来的心悸和一股没来由的慌乱,轻声提醒对方:“……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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