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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夭拉着他,施展轻功下马,顷刻间已经闪身到了近处。 踏过松软的落叶,两人仰头去看格外茂密的树冠。霞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变成明明暗暗细碎的光斑,打在两人的眼睛里。 这些光斑都是怀竹月,像她亮晶晶的眨着的眼睛。 “小师妹。”谢夭轻轻喊道。 树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回应。 谢夭轻笑起来,又低头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片很漂亮的叶子,撕成合适的形状,笑道:“你现在应该是个一岁多的小姑娘了,也不知道还想不想学。” 其余三人还在马上,远远望着两人。白尧奇怪道:“他们这是在……我们用过去看看么?” 江问鹤和褚裕同时摇了摇头,这时,三人瞳孔都是一震。 一极其婉约的乐声流转在天地之间,音乐仿佛与晚霞,碧海,相思红树融为一体,成了这绝世美景的一部分,曲调又清丽婉约,似有说不尽思念之情。 听者无不动容。 只见谢夭唇边衔着一枚红叶,闭眼缓缓吹奏着,一曲吹完,他站在树下,朝李长安伸出手:“长安,过来。” 李长安不知何意,走过去,只见谢夭从口袋里摸出那只从桃花树上取下来的平安扣,低头认真地系在李长安腕子上,眉头却突然微微皱了一下,道:“红绳有些褪色了,回头再给你染一染,嗯——” 李长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反手握住他腕子,在漫天红雨,万丈霞光里,倾身吻过去。
第92章 枉复生(一) 一路往北, 到达幽州地界,神医堂却不似其他门派那样避世独立,而是偌大一个庄园建在幽州城中, 为的就是方便城中百姓看病。但也不是深处闹市, 神医堂面朝拙玉湖, 湖水平静无波,宛若明镜。 他们到达神医堂时已至深秋, 拙玉湖中大批芦苇已然变黄,两只白鹭飞翔期间, 天高气爽, 风轻云淡。 谢夭下了马车, 深吸一口气, 肺里满是北方秋天特有的清冽滋味, 又四下看去,只见满目秋景,美不胜收,心道江问鹤所说果然没错,神医堂确实风景很好。 他在这赏景,李长安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谢夭脸色愈来愈差, 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几乎褪尽, 病气比李长安在望城见他时要浓重得多,他开始变得嗜睡, 偶尔在马车上一睡就是一天, 醒来之后又跟之前一样说笑,很少喊不舒服, 也很少喊疼。 但李长安知道,他很疼。 因为他曾经在夜里一点点掰开谢夭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指。 李长安看他一会儿, 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感觉他手冰凉,道:“冷不冷?” 谢夭笑道:“正好,要是一直这种天气,感觉能活一百年。” 江问鹤下马,看谢夭一眼,见他脸色苍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道:“站这吹风呢?赶紧先进去。” 几人当即进入神医堂,前堂是给百姓看病开方的地方,立了秋,天气忽冷忽热的,这时候感染风寒的也多,堂内满满当当都是人。江问鹤带着他们从侧门穿过,到达神医堂本部。 刚跨出后门的门槛,就听得院内一阵争吵声,只见数人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几个人眉头都是微微一皱。 有人恶狠狠道:“这也欺人太甚,若是在别的地方开也就罢了,偏偏开到我神医堂来!” “为何开到神医堂,还是因为神医堂在江湖上名头太响,天下患有疑难杂病者都来神医堂求医问药,所以这类邪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绕着我神医堂出现。” 另一白胡子老者道:“复生教,名字起得倒好,复生复生,若要是这世间真能违反天道,让人死而复生,那便好了。” 谢夭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又想道:“自己想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能够死而复生?” “所以说那些东西都是邪魔外道!我去摊上看了,一副药敢要价二十两白银,逼得病人典当地契房契,更有甚者卖儿鬻女,这不是造孽吗?” 那老者一捋白须,斩钉截铁道:“此番恶瘤必须铲除,不然祸害百姓,后患无穷。”又问向旁人道:“堂主和白尧是不是这几日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江问鹤略带不满的声音:“大白天不看病人,吵什么呢?” 那老者见来人是江问鹤,瞬间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去道:“问鹤,你可算回来了。” 白尧低头喊道:“沈长老。” 这白胡子老者正是神医堂中长老,论资历辈分都比江问鹤要大上许多,比白尧更是不知道要大了多少辈,是以可以直喊江问鹤名字,但医术却不及他,因此只担任堂主长老。 沈长老正欲开口将复生教在神医堂周围招摇撞骗,广受教徒一事告知,却看见除了江问鹤白尧之外,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人脸上毫无血色,身上衣服却艳丽非常,更显得病气浓重。 “这是……”他疑惑着,又定睛一看,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千金台上发生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全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陨日堡在千金台之后也遣散弟子,天下第一大派就此覆灭,更是人尽皆知。虽不曾听说江问鹤与谢白衣有什么交情,但既然是从千金台千里迢迢回来,带回来的人又如此面熟,便只能是那一个人了。 沈长老道:“这是谢白衣谢剑仙吧?” 谢夭笑道:“剑仙都是虚名,如今也担不起剑仙之境,叫我谢夭就好。” 见此人确是谢白衣,一众人都赶忙上来迎接,一时间只听得赞叹声不绝,又有人绘声绘色讲起千金台发生之事,说到一半时忽地收住声音。都说千金台上谢白衣重现江湖,一剑劈得云开月明,谁又知道他实际上虚弱至此呢? 一时间,又只听得几声叹气声。 沈长老瞪了叹气那几人一眼,看见谢夭身边站着的那个玄衣青年,连忙道:“想必这就是剑仙之徒了,李长安李少侠。” 李长安点了一下头。 沈长老道:“近年来听闻李少侠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长安道:“比我师父少年时差得远。” 之前江湖上都说李长安和他师父不合,从来只喊谢白衣姓名,今日见了却觉得江湖上流言传的假得离谱,李长安与谢白衣哪有半点不合之处? 沈长老一怔,道:“是,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道:“不、不是,你看,我给你绕糊涂了。” 一众人都笑起来。神医堂在场诸位大多年逾四十,看李长安都是看江湖小辈那样关爱,笑声也全无恶意,有人道:“长老,你不是被绕糊涂了,你是老糊涂了。” 沈长老气道:“谁老糊涂了?” 众人说话玩笑之时,江问鹤转头安排起了白尧事情。 笑声渐平,有人担忧道:“谢公子脸色苍白,可有不适?” 谢夭道:“我身体不太好,见笑。” 沈长老立刻转头对旁人道:“快,先去给谢公子准备好房间,扶谢公子去休息,我们即刻过去给谢公子把脉。” 谢夭见一群人为自己大动干戈,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摸了下后颈,干笑两声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一路上有江神医看护,已经稳定了不少,反正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这时江问鹤道:“特别着急,你可不能死我神医堂里面,不然神医堂百年名誉不保。”他又转头道:“回房来不及了,先去药浴,白尧,按我说的准备好东西。” 原来方才江问鹤就是在跟白尧安排药浴相关事宜,白尧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准备。”说罢向院内走去。 说着,江问鹤又点了一个年轻人,让他带着李长安和谢夭去药浴的房间。褚裕看着他俩背影,本来想跟上去,但又想起那天相思红树下李长安和谢夭的那一个吻,又撇了撇嘴,退下来。 谢夭被安排得昏头转向,道:“等等,来神医堂第一件事是脱衣服,这不妥吧?” 江问鹤没好气看他一眼:“你还装上了。” 众人见江问鹤与谢白衣之间插科打诨,毫不生疏,还以为是江问鹤与谢白衣之间个性相投,谁又能知道这俩人其实认识已有七八年之久。 李长安拉着谢夭腕子,道:“江神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见没?” 谢夭眨眨眼道:“那你是更听他的,还是更听我的?” 李长安回头看他一眼:“现在听他的。” 那一眼很沉,谢夭看得心里忽跳一下,停了片刻笑道:“好啊,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等我找个时间把你逐出师门,你去拜江问鹤为师。” 却见李长安转回头看向前方,低声道:“以后,长长久久,都听你的。” 见两人走了,江问鹤又拍拍褚裕肩膀,道:“过来,跟我去捡药材。” 褚裕给谢夭熬药久了,认药材已然纯熟,立刻道:“好。”两人随即进入库房。 药浴的药材与吃的药材不一样,吃的药材务必要上品,但药浴用量大,也不直接吃进人肚子里,对质量就没那么多讲究。但见江问鹤啪啪啪一连拉开十七个药柜,挑的甚至不是上品,而是精品。 褚裕就跟在他身后,他拉开一个,褚裕就立刻去称一个,只干活不说话。 江问鹤笑道:“小褚裕,你兴致不高啊?” 褚裕道:“没有。” 江问鹤回头看向他,笑道:“怎么,你觉得自家谷主被抢走了?” 褚裕烦躁道:“我不知道。” 停了一阵,褚裕手指扣着药柜边缘,轻声道:“那样……是可以的么?” 江问鹤笑道:“哪样?” 褚裕抬头瞪他一眼,江问鹤哈哈大笑道:“坏了,当时忘记捂你眼睛了。” 褚裕哼了一声,心道:“我就知道你要取笑我,我就不该问!”偏过头,认认真真去称手里的药材,却听得江问鹤笑道:“没什么是不可以的,这世间什么都可以。有人为情舍命,有人因爱生恨,有人长厮守,有人死别离,比起这些来,那些又算什么?” 褚裕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闷闷地“哦”了一声。 褚裕年纪还小,太多事情没见过,对他冲击大也是正常的,江问鹤弯腰去看他,心想这样应该能接受了吧,歪头问道:“好点没?” 褚裕偏头道:“我本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问鹤笑道:“好好好。这是第二波药材,称完之后就给谢夭送过去吧。” 那年轻人领着谢夭李长安二人进了房间,就立刻退了出去。两人在充满蒸腾雾气的房间里站了一阵,纯白纱帐之后,放着木桶和热水。白尧的身影忽而出现在纱帐外,道:“谢公子,药备好了。”说罢就转身离开。 谢夭站在这屋子中间,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又看了看李长安,道:“长安,要不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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