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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如此,还是试探性地敲了下门,敲了三下,听得里面有人道:“进。” 白尧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里只有书桌上点了一盏灯,其余地方全靠月光照亮。 江问鹤坐在书桌前,正执笔写着什么,白尧进来后又写了一阵,这才搁下笔。 白尧垂眸看着书桌上的纸张,道:“堂中有事要忙?” 江问鹤笑道:“写封书信。”虽然是满不在乎的笑,但已经看见了白尧投过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抽过一张白纸,将信件的内容盖住了。 白尧见他盖信的动作,眸光冷了一下,心想,如果是跟神医堂有关的事,没有必要瞒我,那只能是跟姬莲有关的了。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哦,堂主怎么不点灯?” 幸而白尧站在暗处,那一瞬间的冷下来的目光江问鹤并未看清,听得白尧如此说,江问鹤这才发觉月亮已上枝头,这信他重写了七八次,总觉得怎么写都不太满意,失笑道:“写太久了,没注意时候。宴席都备好了吧?” 白尧点头道:“就等堂主过去。” 堂主两个字咬字很重,似乎是在提醒江问鹤身份。 江问鹤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烦恼道:“难道还要我祝词么?让大家伙直接吃不行么?谁乐意大过节的时候听顶头上司唠唠叨叨?” 白尧有点想笑,顾及到江问鹤面子,又生生忍住了,只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江问鹤道:“反正我小时候是不乐意的,说起来又臭又长,没完没了。我当时和阿莲……”话说一半,江问鹤表情空白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失言,闭上嘴不再往下说了。 白尧垂下眸子淡淡道:“我没见过。”也不知是他说得是没见过江问鹤小时候,还是没见过老堂主发表祝词的唠叨样。 江问鹤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月色里,背影看上去落寞无比。 白尧在他身后皱着眉头阴沉地看他,心道你想念他又如何呢?如今还不是要和我一起过节? 这时却听得江问鹤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道:“白尧,这些年多谢你。” 白尧冷不丁对上他浅色的眸子,眸光里的阴沉瞬间松动,碎成一片片的不知所措,连忙低下头,抿了下嘴唇才道:“分内之事,不用感谢。” 江问鹤笑道:“我当堂主没什么天分,也不喜欢当堂主,比起管理神医堂,我还是更喜欢直接治病救人一些。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困几年,不是为了神医堂谢你,是我谢你。” 白尧心想:“堂主,你如果真谢我,就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但一对上江问鹤眼睛,又不敢明说,只别开了视线,道:“谁不想当堂主?我自己也想当堂主。” “那便好。”江问鹤笑了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只觉得心中舒畅,仰头看了眼月亮,隐隐听见不远处嬉闹的人声,转头开玩笑道:“行,白大堂主,等会儿还得你教教我,我该说点什么。” 白尧嗫嚅一下:“我……”话没说完,就被江问鹤拽走了。 花灯下摆了好几桌,神医堂总共百人全聚在此处。白尧考虑着谢夭吃不来幽州的饭菜,又单设了一桌。 江问鹤到得席上,简短地露了个面,就要闪身走人,恰好这时谢夭拎着酒坛回来,正巧看见江问鹤,拎起酒坛向他炫耀。 江问鹤表情却忽地一变,席面上不少人也朝谢夭投来目光。 谢夭这时想起神医堂视酒水如洪水猛兽,是第一大杀器,不好意思地冲众人一笑,把酒坛藏到身后。 江问鹤和白尧同时走过来,江问鹤道:“谢大剑仙,把你酒坛收一收,几位长老看见要骂人了。” 谢夭好笑道:“那岂不是要是喝酒,就不能吃菜,要是吃菜,就不能喝酒?你们神医堂怎么有这么多规矩?” 江问鹤皱眉道:“你桃花谷规矩也不少,再者,你今天踢碎我琉璃瓦,还没让你付银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这个节骨眼上,反而谁都不肯相让。 李长安和白尧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俩人岁数加起来都年过六旬了,也不知为何还是一见面就吵架。 眼见这两人要呛起来,白尧连忙在中间转圜,伸出两手,硬生生把两人分开,道:“别吵。我早料到了,还有一桌,备在谢公子院内,长老们看不见,自然就不会说了。” 两个人都是一怔,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尧。 白尧被他俩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懵,疑惑道:“怎么了么?” 谢夭转过头笑道:“江问鹤,你学学人家。” 江问鹤“嘶”了一声:“你学学你徒弟,稳重点行么?” 谢夭一笑,拉了李长安的手,笑道:“学着呢。”率先往前走去。 一行人到了谢夭所住院内,果见澄明月光下摆着一桌,桌上的饭菜尽是江南口味,归云山庄地处江南,这一桌菜是为谁而备的,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中间有一两道菜油辣鲜红,汤底里全是辣椒,却是江问鹤的口味。 褚裕正自低头摆着碗筷,见一行人回来,迎上去,谢夭则远远抛过来一坛酒,笑道:“这是你的。” 褚裕一伸手接住,拨开酒塞,闻了一下,道:“我不要喝桂花酿!” 谢夭笑道:“你就只能喝桂花酿!” 几人围着圆桌坐了,杯子里都斟上了酒,几人在月下喝酒吃饭。 吃到一半,月影一动,院内暗了一瞬,这时只听得一阵细碎的声响,几人同时停下了筷子,江问鹤压低声音道:“好像有人来了。” 姬莲这时正施展轻功,沿着屋顶向这边跃来,见几人停筷,心里一惊,连忙止步,俯下了身子。 他沿着屋顶已绕了神医堂一圈,先是找到了办席的院落,但没见到想见到的人,辗转寻到了这里。 江问鹤内力远不及谢夭,他发觉屋顶有人时,谢夭早已发现屋顶上来回穿梭的姬莲,转头与李长安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用说话,对方的意思便已了然。 李长安道:“我去看看。”说着,纵身上了屋顶。 几人目光顺着他身形往屋顶上看去,但屋上漆黑一片,只能看见站立着的李长安,哪里看得见其他人? 姬莲冷不丁见李长安上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翻身跳下去。 李长安这时不便伸手去拦,只能弯腰捡起瓦片,挥手打去,拦住姬莲去路。 啪地一声脆响,瓦片在眼前碎裂,姬莲顿时冷静下来,转过身,冲李长安一笑。 谢夭在下面支着头看李长安背影,目光慢慢悠悠地晃过他全身,漫无边际地想,无论是谁都会看上长安的吧,又忽然想到,姬莲当时盯上的可不是江问鹤,而是李长安。 李长安身上虽然都是血,但其实没什么伤口,姬莲并不想杀他,那姬莲究竟要李长安什么? 想到此,他几乎想要立刻跃上屋顶,这时只听江问鹤问道:“上面有什么?” 谢夭面不改色,压住了跳上去的心思,抬手喝了一杯酒。 李长安回头道:“没什么,一只猫。”说完,回头看姬莲一眼,冲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接着跳了下来。 几人听李长安说是猫,都放下了心。 江问鹤垂下眸子,悬着的心落地之后,莫名又涌上一股失落来。 李长安刚走到谢夭身边重新坐下,就看见谢夭酒杯里的酒空了,拧眉看他一眼。 却见谢夭只静静看着院外,过了会儿道:“有人来了。” 众人心里一惊,心道李长安不是说是猫么?还是说那人走的其实不是屋顶?江问鹤一颗心又吊起来,转头四下看去。 姬莲躲在上面,将众人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白尧沉默地坐着,面无表情地喝酒吃菜;褚裕警惕地四下察看,李长安转头看着谢夭,而谢夭饶有兴味地看着江问鹤的神情。 江问鹤则在找人。 姬莲看了一阵,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 这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一仆役怀里抱着一金灿灿的锦盒,向院内奔来。 见来人是神医堂人,众人表情都放松下来。 江问鹤则回头白了谢夭一眼,谢夭冲他一笑,举起酒杯道:“诈你一下,看你什么反应。倒很有趣啊,如果那位能看见的话。” 江问鹤又白了谢夭一眼,转头对那仆役道:“怎么了?” 那仆役双手递上锦盒,道:“千金台送来的礼物。” 江问鹤点了点头,那人把锦盒放在桌上,便即退下。 江问鹤打开锦盒,不由得惊叹一声,而后半眯着眼睛看谢夭一眼,笑道:“谢夭,你完了,你大难临头了。” 谢夭笑道:“最难的都过来了,还能有什么难。” 江问鹤把盒子往餐桌中间一推,里面赫然是一株品相极好的附骨草。 他摇摇头,叹口气道:“这哪是给我神医堂的礼物啊,这分明是给你谢白衣的礼物啊。想必肯定是那苏楼主见在千金台上,我们和那两仪观争抢这附骨草,便以为附骨草对你谢白衣的伤有用,千方百计寻了一株更好的送过来。” 谢夭这才知道他说的自己大祸临头什么意思,见他此时还在添油加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道:“哎哎,差不多得了,咱俩互相放过行么?” 又在桌下悄悄握住李长安的手,低声道:“别听他胡说,我和苏楼主真的没什么。” 李长安不动声色微笑道:“光说和牵手可不够。” 谢夭道:“剩下的回去补给你,好不好?” 李长安偏头笑了一声。 谢夭也微笑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李长安听他语气不对,顿时收住了笑,把这几天做的事情想了一遍,想来想去大概没有哪件事需要谢夭对自己用上门规,隐隐不安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什么?” 谢夭并不回答,见了苏泠泠送来的礼物,想起来关子轩的礼物还没给,把那布袋抛给褚裕。 褚裕接了,晃了一下,奇怪道:“这什么?” 谢夭望着他笑道:“有人送你的。你猜是谁?” “我认识的人都在这了,还能有谁这样送礼?”褚裕奇怪道,“芳落姑姑么?还是……”他蓦然想到一个名字,愣了一下。 谢夭点头道:“对啦,就是关子轩。” 褚裕心里所想的那个名字就这样被谢夭说了出来,呆在原地,听到众人笑声才回过神来,垂下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那袋子看了半晌,就连拆礼物都忘了。 谢夭道:“打开看看。” “哦,好。”褚裕这才依言打开,看清里面东西,又愣了一下。 谢夭道:“是什么?” 褚裕抬头道:“……是糖。” 那是满满一袋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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