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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夭笑道:“他去守剑冢了。你担心他呀?” 褚裕撇撇嘴道:“不是, 我还以为他胆小鬼不敢来呢。” 安静一阵,褚裕忽然道:“宋川宋溪呢?” 谢夭闻言,脸色也一变。宋川宋溪两个小孩子,事发之时必定还睡着,突然被吵醒,若是能够镇定自若地待在屋里不出来还好, 若是满山庄乱跑, 那危险可就大了。谢夭道:“我找人去看着他们。” 褚裕却诚恳看向谢夭,道:“谷主, 我去吧。” 谢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行。” 褚裕以为谢夭是怀疑自己要去杀人, 哽了一下,才道:“谷主, 我只是不放心他们,我……” 谢夭自是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只是褚裕年纪太小,许多事情离了自己不知怎么处置,但见褚裕恳切看着自己,而且能放下仇怨已实属不易,也不好再拦,道:“我知道,出了事情带着两个小孩跑,去吧。” 褚裕道一声“好”,立刻转身奔向庄内。 褚裕刚走,谢夭叹一口气。这时余光一个紫衣身影闪过,抬眼看去,只是归云山庄另一边的高崖之上,迎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身着紫衣,耳朵上戴着的莲花耳坠在风中摇摇晃晃。 距离虽远,看不清面貌,但光看身形,谢夭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姬莲。两人搁着天边流云遥相对视,耳边尽是轰鸣之声,距离上次相遇还是月余之前,这时相见,却莫名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谢夭心想,这当真是你想要的么? 这时身边一个青衣人影极速闪过,谢夭心头一震,反手抓去,那人轻功极高,刹那间往旁边侧过一步,躲过谢夭这一掌,又往前奔去。 谢夭讶异道:“江问鹤,你不下山了么?” 得知江问鹤下山时,谢夭不信,又特意去他所住的客房找了一遍,但见人去楼空,敲门不应,殊不知江问鹤当时昏睡,完全没听见有人来敲门。 谢夭自然知道此时他要去做什么,也斜跨一步,立时挡住他去路。 江问鹤道:“此时说来话长,若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顿了一下,又道:“来的是谁?” 谢夭冲他笑笑,仍挡在他身前,道:“江大神医,现在还没伤员,用不到你,等会儿有活了再来找你,行么?” 江问鹤看他一眼,道:“这时候,咱俩个人仇怨能不能放不放?你让我过去。”谢夭奇怪道:“咱俩有什么仇怨?”话虽如此,却是仍死死挡住江问鹤去路,他往东就往东,他往西就往西。 江问鹤余光往后一瞥,看见身后的树影,道:“我回去行了吧。你注意点你的命,别死了。” 谢夭冲他一笑:“你放心吧。这次绝不麻烦你。” 江问鹤转身往后走了两步,忽然用力一蹬树干,刹那间转过身形,借力飞身越过谢夭。谢夭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实实在在被他骗了一把,啧了一声,当即转身去追。 江问鹤速度极快,此时已进入战局之中。看清了来人打扮装束,江问鹤心里猛地一沉。 两仪观,跟姬莲有关的两仪观。 江问鹤心想,自己猜的没错,来的果然是姬莲。可是要杀我便杀我,这下却是连累了归云山庄。抬眼四望,只见寒光不停,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却始终看不到姬莲。 江问鹤心里又忍不住期冀,如果此事,只是严千象自己谋划,与姬莲无关呢? 局势混乱至极,江问鹤身上穿的也不是归云山庄校服,是以敌人并不特意来攻。他自己又轻功极高,在战局中左穿右突,身法飘忽不定,虽然不会武功,半晌也未曾受伤。 这时右前方一拂尘朝他面门飞来,江问鹤向斜后方滑步而去,耳边只听得又一兵刃破风声,正是自己斜后方而来。江问鹤心下猛地一沉,但前后夹击,已避无可避,心想这下非得挨这一剑不可,当下闭目凝神,脚步却不停。 这时只听得喀喇一声,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睁开眼睛,只见两片花瓣飞过自己眼前。转头看去,谢夭桃花枝正克上那人的剑,猛一发力挑开,而后横自己一眼,道:“江问鹤,你找死啊。” 江问鹤冲他一笑,道:“死也不是这时候。”抬眼一看,正看见远处山崖边一个人影倏忽闪过,只一瞬间,江问鹤虽未看清,但心脏下意识一沉,就要迈步,这时桃花枝忽然横在自己身前,江问鹤抬眼,见谢夭拎剑挡在自己身前。 江问鹤垂眸看了眼桃花枝,偏头笑了一声:“谢大剑仙,咱们是这种关系了么?” 谢夭拎着桃花枝转了个剑花,笑道:“我不知道。” 谢夭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对江问鹤出剑。 便在说话的刹那间,江问鹤突然往左前跨过一步,谢夭身形一转,剑势如虹,已经横划向他右肩,江问鹤看这一剑势不可挡,急向后滑步,但谢夭的剑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避过去的?在砍中的那一瞬,谢夭收势刹住,桃花枝悬停在江问鹤右肩之上。 江问鹤往前一步不成,竟然又被他往后逼退一步,他知这次无论说什么谢夭都不会上当,只能硬闯不可,没有丝毫犹豫,再行改换方向,两人当下纠缠起来,偶尔向前偶尔后退。 谢夭纵然轻功要比江问鹤高上许多,但是身处乱局之中,又要顾及自身和江问鹤,越纠缠,两人陷入战局愈深。 桃花枝再次横在眼前,江问鹤道:“是我连累的归云山庄,能让他停手的只有我,你总得为山庄千百弟子考虑,难道你就要非要他们血拼到底?” 这时身边凶险频出,谢夭知道两人陷得太深,需得立刻退出去,听他如此说,气道:“你知道啊,你既然知道他是来找你寻仇,你上赶着过去不是找死么?”说着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劝不过他,干脆打晕带走了事。 刚往前走了一步,却不曾想江问鹤看着自己笑笑,淡声道:“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谢夭愣了一下,恍惚中想起来,这话江问鹤却是对自己说过。那时李长安还一心要找桃花仙复仇,江问鹤也如同现在自己这般劝过自己。悄然之间,两人身份已然转换。 江问鹤怅然道:“谢夭,我等他这一剑太久了。”见谢夭站在原地,便知此此时正是机会,抓住间隙,侧身冲去,转眼间已经冲出了三四步,越过了谢夭。 谢夭反应过来,回身去追,他轻功了得,眼见就要再次拦住江问鹤去路。 江问鹤心下一沉,心道,我都如此说了,你还非要拦我不可么?却不曾想,一个身影忽然撞来,正撞到谢夭肩膀之上。 这一下来得突然,谢夭注意力又全在江问鹤身上,全然没注意旁人。 这一撞明显是用了全力,谢夭被撞得连撤了三四步,来卸下那人的力道,最后放低姿势,桃花枝在地上横划,刹住去势,这时才感觉自己肩膀骨头剧痛,好像被撞碎了一般。 江问鹤眼睁睁看着谢夭被人撞开,先是愣了一下,想要回头去看谢夭情况,但一咬牙,又趁此机会往前奔去,低声道:“对不住,朋友,我非去不可。若有机会,我再来给你治伤。” 谢夭嘶了一声,抬眼,只见混乱之中,江问鹤朝那高崖越奔越近,那一抹青衫厮杀的人群中飘忽不定,更显得显得单薄无比,站起身来就要去追,刚走了两步,就听得身后一声兵刃没肉声。这声音他熟悉无比,谢夭脑子里轰的一声,身形顿在原地。 撞开自己的,是谁来着? 他缓慢僵硬地回头看去,却见点点血红朝自己直飞过来,血液溅到他脸上,睫毛上,眼睛里,最后眼前只剩下血红一片,他却眼睛都没眨,很久,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宋明赫站在自己方才的位置,驻剑半跪在地,身旁躺着一个两仪观弟子的尸体,拂尘被折断在地。而他本人,被一柄长剑穿心而过,血液喷薄而出。 天地寂静了一瞬。 耳鸣过后,谢夭才逐渐听见声音,很多个声音悲声喊道:“庄主!”“师父!”“宋师伯!”但宋明赫所带的人本来就少,此时都被牵制,只能远远望着这边,却奔不过来。 谢夭晃了一下,低声道:“师兄。师兄。” 宋明赫抬起眼看他,谢夭看见他双眼全红,眼底也出血了。宋明赫艰难道:“不要喊……”声音又沉又哑,显然是在强撑着说话。 谢夭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听清他说什么,问道:“师兄,你说什么?”急忙往前奔去。 宋明赫看着他,低声笑道:“不要喊我……” 心猛地揪了一下,谢夭浑身如被电击般僵在原地,宋明赫并非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茫然无措这四个字,但却是头一次看这位天之骄子的师弟因为自己露出这种神情,不禁觉得有趣,微微笑起来。 谢夭忽然想起,似乎重回之后,宋明赫压根没喊过自己师弟。 这时宋明赫口中鲜血喷出,身形也一晃,显然已经支撑不住,谢夭被脚下尸体绊了一下,跌倒在地,却全然不顾,眼中只看着宋明赫,踉踉跄跄地奔过去,口中却不再喊师兄,慌乱道:“我先……我先给你止血。” 这时尘沙扑面,谢夭呆坐在原地。 却见宋明赫不知哪里来得力气,竟然硬生生又提起了千仞剑,抡圆在地上横划一道,刹那间尘沙四起,待得尘土落下,地上赫然一道圆弧,就画在宋明赫与谢夭中间。 两人同时看着那圆弧,刹那间百感交集。 谢夭低头望着,没有再进半步,半晌,低低笑出来:“你恨我,又救我。” 两人最后隔着那道线,对上视线,只一眼几十年情仇在脑中一晃而过,当年多么深的恩怨也转瞬间就回忆了个遍,让人不觉诧异,怎么就记了这么久,这么难以忘怀。 宋明赫面带微笑,缓缓闭上眼睛,驻剑撑地,垂下头,气绝而亡。 谢夭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盼自己活着,还是盼自己死了,也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山庄的那个春深,宋明赫面对徒弟问题的回答。
第118章 前尘尽(四) 与山门处的混乱相比, 山庄内可谓是寂静无比,只能隐隐听见山门处兵刃挥砍之声。褚裕上次住在归云山庄时,本就存了杀宋川宋溪的心思, 已将两个小孩的住处摸了个清楚, 幸好被谢夭看得严, 关子轩又特意叮嘱宋川宋溪别在庄中乱晃,这才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时奔去, 道路自然熟识无比,但却是去救人。 到得两人住处, 只见房门紧闭, 一片寂静无声。褚裕望了望院中情形, 不像有所打斗, 微微放下心, 但是这么安静,难不成宋川宋溪跑走了不成?如果跑了,更要到何处去寻? 当下推开房门,两个小小的身影就钻进了自己怀里。褚裕愣了一下,小孩子的身体很软,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把人推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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