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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使拍了拍手,只听得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地面一阵震动,几个男仆推着一个巨大铁笼缓缓从亭后走出,那铁笼蒙着黑布,教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铁笼实在巨大,一群人忍不住猜测道:“这第三件宝贝,看上去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并非什么上古灵器,否则怎么需要这么大一个铁笼来装?” 正暗自思索着,又听得铁笼里一阵嘶吼之声,伴随着铁笼摇晃的响声,实在可怖。 又有人猜测道:“莫非里面关着的,是什么能以一当百的巨兽?” 月使微微一笑,右手一挥,掀开了笼子上遮罩的黑布,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的那一刻,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笼子里关着的,竟然是一个人! 那人如野人一般,身体半裸,浑身上下只有一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蔽体,毛发乱糟糟的,其间纠缠着各种草叶,浑身皮肤呈不健康的紫色,手脚肿大成一团。他身量很高,蜷缩半跪在铁笼里,两只手抓住栏杆,脸紧紧贴在铁笼上,右眼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他用野兽一般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但凡与人对上视线,便嘶吼一声。 月使一柔弱女子,站在此等野兽旁边竟然丝毫不惧,右手一扬,道:“这便是那个可让天下大乱的宝贝,起价一千两白银,诸位若有兴致,明日可早来。” 褚裕眉头一皱,道:“这不过就是个野人而已,哪里就值这么多?” 谢夭扇子哗啦合了起来,笑道:“不可随便叫别人野人,听到了没?” 李长安偏头看他一眼,他总觉得谢夭这个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温和,就好像无论这世间如何待他,他都能对着任何人任何事报之一笑。欺凌弱小在这强者为尊的江湖实在是常态,但谢夭却依旧能给关在铁笼里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褚裕心知自己方才那话不对,也低下头“嗯”了一声,这时听得有人问出同样的问题,那人道:“这怎么就是能让天下大变的宝贝了?又凭什么值一千两?” 月使微笑道:“此人身中噬魂之毒依旧不死,难道还不值得一千两么?” 瞬间全场哗然,如果真如月使所说,这何止值得一千两白银,就算是万两黄金都值得! 若是得了此人,一是可以从他身上的中毒迹象倒推出噬魂之方,就算结果会与真正的噬魂有些偏差,但效果也应差别不大;二是或许可以找出噬魂解法,这样噬魂的方子乃至解法都在自己手里,死士岂不是想要多少就能要多少? 很快,他们也明白为何这样一个人现世会让天下大乱。 目前只有七年前一战与半年前桃花谷一战有噬魂死士的参与,半年前那十七人已被桃花仙尽数斩杀,再看活下来这人的样貌年龄,必定是七年前那一战的死士。 如此一来,七年前那一战的罪魁祸首便有迹可循,这人既是人证也是物证。 宋明赫眉头一皱,心道,谢白衣并非桃花仙所杀,那笼子里的人就事关谢白衣死亡真相,扬声问道:“姑娘,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此人确实中的是噬魂?” 月使正欲开口,却听得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苏泠泠从后面走出,扫了全场一眼,道:“殿内也有不少名医,又有神医堂堂主在场,不妨一验。”说罢,目光扫过谢夭,看向江问鹤。 江问鹤并未施展轻功下楼,径直道:“不用验了,此人中的确是噬魂无疑。” 见有神医堂担保,一群人已然信了个大半,但宋明赫心细如发,又道:“千金台财力滔天,江湖上家喻户晓,自然不会弄虚作假。就是距离桃花谷一战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千金台又是如何得到此人的?” 宋明赫前半句言下之意便是,千金台有钱能使鬼推磨,串通神医堂说假话也是有可能的,后半句又问来源,摆明了还是不信,苏泠泠冷哼一声,道:“宋庄主说话可有些偏颇,我千金台奇珍异宝无数,难道样样都要讲明来源么?” 苏泠泠语气冷,声音也冷,便如凌冽冬泉,虽寒,但别有一番韵味。过了会儿,她道:“此人神志不清,被不识货的人贩子转卖数手,最后被我千金台买了下来。这就是来源。”一抬眼,道:“宋庄主还有疑惑么?” 宋明赫笑了两声,道:“多谢苏姑娘解惑,再没有了。” 兴许这时候别人还在怀疑千金台所说是真是假,但谢夭却相信苏泠泠说的全是真话。 谢夭对李长安道:“在我去洛阳之前,桃花谷发现了四百九十九具无名白骨,村民也有人说在白骨堆里见到了人,现在看来,就是此人了。” 自从黑布被掀开后,阎鸿昌脸色发青,一直一言不发。即使笼子里那人毛发几乎遮住了面目,身上衣服也只剩下一小块,但他还是一眼辨认出这是他陨日堡人。 当年这群死士扮作桃花谷人,身上穿着桃花谷人装束,为了区分,便统一在脖颈处刻了一火焰形状的刺青。就算此人为了保全师门,一句话不说,查到陨日堡头上也是迟早的事。 阎鸿昌差点捏碎了杯子,低喝道:“你不是说当年的人都死绝了吗!” 姚景曜立刻下跪道:“弟子不知。” 阎鸿昌道:“不知就有用了么?!” 姚景曜浑身一颤,不再说话。 阎鸿昌心知这时再责骂姚景曜也没用,闭上眼平息一会儿,道:“此人不能留到拍卖。你今晚上便把人做掉。” 姚景曜低头道:“是。” 阎鸿昌顿了下,又温声道:“景曜,别怪师父对你太严苛,将来整个陨日堡都是你的。如今陨日堡的存亡,也全系于你手啦。” 姚景曜仍低着头:“……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当天拍卖散后,江问鹤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慢踱回房间,噬魂的炼制方法只有一人会,或许姬莲真的没有死?他又想起之前种种,忍不住叹了口气,再抬眼,已到了门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收拾情绪推开了门。 白尧见江问鹤回来,眼睛一亮,道:“堂主,卢少侠醒了。” 卢嘉玉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昏迷的时候居多,闻言,江问鹤连忙走过去,道:“可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好多了,多谢江神医。”卢嘉玉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道:“江神医,我什么时候能好?” 江问鹤知他是心急去找哥哥,安慰道:“再静养几日,就可全然好了。” 卢嘉玉点点头,又一言不发起来,江问鹤道:“卢少侠有心事?或者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江某可以代劳。” 卢嘉玉咬了下苍白的嘴唇,道:“我感觉我哥哥有危险。” 兄弟连心,有预感也不奇怪,江问鹤眉头挑了下,想起关押那人的铁笼,道:“你哥哥右眼那里可有一道疤?” 卢嘉玉立刻激动起来,道:“江神医怎么知道?他右眼确有一道疤,是小时候我失手弄伤的,江神医见过他吗?” 原来,那关在笼子里的人便是卢嘉玉找了多年的哥哥,卢嘉琮。 江问鹤当即起身,要去告知谢夭这个消息,又回身喊道:“卢少侠放心,你哥哥没死。”转过身来,又低声道,“我也不会让他死的。” 谢夭在房间里已经转了三圈,边转边用那柄玉白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最后,一屁股坐下,仰起头,用展开的扇子遮住脸,懊恼道:“杀了我也凑不出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银子还是起拍价,最后被叫到多少还不一定,他和李长安两个人加起来,身上能凑出来五两银子就是多的,想要在明天的竞拍中把人抢到,实在是难上加难。 李长安笑了一声,走过去抓住他胳膊,道:“不用凑银子,我们今晚就把人救走。” 这几日拍卖会散场之时,他刻意留意了侍女的去向,今日更是偷偷跟了一段,关押野人的地方,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谢夭立刻把脸上扇子拿下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李长安眼睛,心里又狠狠跳了一下,勉强压住那点心猿意马,笑道:“李少侠,你当真愿意去?千金台可是会追杀你到地老天荒哦。” 李长安看他一眼,道:“地老天荒就地老天荒吧。” 或许李长安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谢夭还是想歪了,他一时间怔住了,就那么半歪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李长安的脸,心道,若是能和你一起被追杀到地老天荒,也是好的。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又轻又快的脚步声,谢夭才倏忽回过神,目光瞬间躲闪开,又在下一刹站了起来,掩饰尴尬似的笑了两声。 李长安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睫低垂,心道,谢夭视线又躲了一次,他到底在躲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很轻微,不仔细听压根听不见,谢夭一听便知这是在用轻功隐藏行踪,施展轻功的人内力也很强。 他当即打开门,看向屋外,只见屋外花草在微风中微微晃荡,除此之外,再无人影,他略一沉吟,就要关上门,又在刹那心念如电,心道:“坏了,有人要捷足先登了。”
第71章 赌徒客(六) 姚景曜这几日很少在拍卖会上露面, 他心里记挂着上千金台之时月使使用的机关,因此暗中把千金台查探了一遍,自然也找到了许多了不得的所在, 对千金台哪里紧要已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千金台有三处是绝对去不得的, 一是明月峰巅的明月松, 明月松虽表面上无人看守,但每当他靠近之时, 都会有无数暗中盯着他的眼睛,不能靠近自然也无法查探, 但他怀疑这是千金台所有机关的枢纽。 第二个就是远离千金台本体的, 位于西南角的一座小院, 院内清泉小池, 花草成荫, 一座竹屋掩映在树木间,还有阵阵幽香传来,他猜测那里应是苏泠泠的居所。 第三个就是地库,千金台地库藏在山体之中,远看就是平平无奇依山而建的一堵墙,但墙上设有暗门, 拨动机关暗门开启, 之后便是一向下的通道。 第二日拍卖会散后,姚景曜又暗中跟了侍女一段, 果然见她前往了地库方向, 便确认那笼子里的野人关押在此处无疑。 他回房间换了黑衣,又于夜半三更之时出发, 打开暗门,钻入通道。 通道内两两站立着守卫, 见有外人闯入,立刻持刀而上,但他们到底只是普通侍卫,哪里比得过陨日堡大弟子?姚景曜当下手起刀落,连杀七对十四人,又见最后那人扣动墙上机关,似是想要预警,手中刀立刻飞出,分毫不差地砍了那人手臂。 地上满是尸体和血迹,就这么一路从通道杀到地库中心,果然在地库中间见到了那个铁笼,卢嘉琮被困在铁笼中间,只觉得一阵血气扑面,当下警觉,双手紧握栏杆嘶吼起来。 在这一片野兽般的吼声中,姚景曜提着还在滴血的刀,缓缓出现在卢嘉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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