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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心脏狂跳,沿着他踪迹一点点去找,找了无数间房子,推了无数扇门。 在他推开某扇虚掩的门那一刻,瞬间浑身的血都往上涌。 屋内一片狼藉。 这房间显然是许久没人用过,也没人打扫,木质的茶几桌椅全都倒在地上,角落满是蛛网,灰尘在空中跳跃。 他要找的人,那个本该干干净净穿着一身白衣的人,靠墙坐在地上,身上要么是血要么是土,剑也断了,细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柄断剑,轻巧地挽一个剑花,再往自己胳膊上划一下。 最后胳膊全是伤痕,划满了七道,手腕一转,似要往心口刺去。 “别……”李长安想喊他,但脑内幻象一闪,只觉得眼前发黑,竟然喊不出声,只能穿过一堆扔在地上的破箩烂筐,想要去夺他的剑。 这时绕是谢夭耳目不清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见来人是李长安,心口瞬间密密麻麻疼起来,连忙藏起了剑,垂下头,道:“出去。” 李长安置若罔闻,仍大踏步走去。 谢夭又重复道:“李长安,你出去。” 却见李长安一句话不说,谢夭心里已然觉得不对,下一瞬,李长安又握住了自己手腕。 谢夭惊了一下,混乱中看见李长安眼睛,只见李长安眼神已不清明了。 原来在李长安遍寻谢夭不到时,已然急火攻心,心魔便在这时涌上。推门之时又见谢夭手中锋利的断剑直朝自身胸口,更是觉得有五六个怪物拿剑同时向自己劈来,又忍着不敢拿剑,浑身疼的都要碎了。 如果不是自己,李长安何至于此? 体内魔气再涌,谢夭闭了下眼,道:“我让你出去,听不见么?” 理智的丝线绷紧再绷紧,在看到李长安因为自己而心魔再起,又忍着不肯拔剑的那一刻,彻底断掉了。 谢夭想站起来,但实在没力气,只得闭眼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一直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么?” 不等李长安说话,谢夭又一股脑说道:“你师父也是个混蛋,他说走就走说死就死,你就不恨他么?你就不想杀了他么?” 说到此,谢夭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想问的是最后一句。 他担心真心错负,他担心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内心却是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李长安在一片幻视幻听中,只能听见谢夭破碎的字句,哑声道:“先起来……” 谢夭手上发力,推着李长安肩膀把他推倒在地,手腕再一转,咔嚓一声,断剑插在他颈侧。 尘土被激起,又缓缓落下。 谢夭半跪在李长安身上,握着剑柄,全身都在抖,声音也在抖:“李长安……你念着他什么?” 李长安只看着他,开口喊了他名字,声音很哑: “谢白衣。” 这三个滚烫的字在谢夭心尖滚过一遭。他身上明明体温很低,自己却觉得浑身滚烫。 脑子里瞬间无数想法,想用笑搪塞过去,想一句话不说,但他抬眼对上李长安眼睛,那些想法忽地都烟消云散了。 谢夭知道瞒不过去了。 “李长安,”谢夭偏过头,哑声道:“……喊我师父。” 李长安仍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谢夭又等了一会儿,心知李长安不会喊自己了,不喊也正常,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谁能喊出来? 桃花枝还插在地上,他松手,任由它插那,摇摇晃晃站起来,转身道:“随便了,爱喊不喊,想怎么着怎么着吧。”顿了一下又道:“……我没心力了。” 还没走几步,忽然气不过似的,又转回身抓住李长安领口。李长安茫然了一瞬,谢夭的吻忽然就落了下来。 有血味。 干涩的唇瓣好似只贴了一瞬。 那个吻很轻很快,下一秒谢夭就松开了李长安的衣服,干笑一声,拔剑要走。 袖子又忽然被人抓住,谢夭被拽地重重跌回李长安身上。李长安捏着他后颈,撑起上半身,偏脸吻过去。 谢夭浑身僵了一下,只感觉大脑脊髓一阵发麻,表情空白了几秒,任由李长安进攻。 李长安毫无章法地攻城略地,一点点舔过他嘴里的伤口,卷过喉头溢出的血液,跟之前每个吻都不一样。 李长安能感觉到谢夭愣着,以为是自己做的太过,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呼吸,就要退回来。下一瞬,谢夭的回应潮水般涌了过来。 谢夭两手攥着李长安领口,浑身滚烫,李长安凶,他就比他更凶。 血腥味和清苦的药味混在一起,唇齿相互碾磨,呼吸也纠缠不清。偶尔会漏出一两声压着声音的喘息,两人在某个瞬间会分不清,那到底是喘息还是压抑着的抽泣。 忽然,李长安觉得两滴温热地液体滴到了自己脸上,刚想伸手去抹,又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浑身一软。谢夭靠在李长安肩头,忽然没了动静。 刹那间慌乱席卷而来。 李长安颤声道:“谢白衣……谢白衣……” 没有回应,他又指尖颤着去摸他脉搏,道:“师父,师父,我喊你了,你不要死……” 李长安觉得,他好像又要失去这个人了。
第85章 风波静(一) 千金台惊魂一夜过后, 各宾客都是心有余悸,加之桃花仙就是谢白衣一事,更是议论纷纷, 因此都赖在千金台不肯走, 每每到谢夭房前打探消息。 幸得江问鹤及时赶到, 手里的十六银针尽数全下,药煎了八盅, 屋里的火炉日夜不停地烧了整整八个时辰,终于吊住了谢夭的命。 宋明赫也去过谢夭房前几次, 但未去敲门, 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一会儿就离开。 褚裕则日夜守在房门口, 除了江问鹤和白尧两个大夫, 谁都不得入内。 这天早上,褚裕抱剑守在门前,又见宋明赫来到了屋外,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李长安恰又不死心地走近,褚裕把手一伸, 横眉竖眼道:“你不能进。” 李长安已来了好几次, 每次都被褚裕拦了下来,这时已被拦得没有脾气了, 道:“为什么?” 江问鹤远远看见两人争执, 端着汤药走过来,好奇道:“怎么了这是?” 褚裕转头看江问鹤一眼, 又看向李长安,恶声道:“之前我见他还好好的, 再找到谷主时他就晕在你旁边,谁知道你干了什么事情。” “我怎么可能伤他?”李长安气笑了。 褚裕比李长安矮不少,需得抬头才能看他,他仰起头质问道:“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长安想起那个极具攻击性的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江问鹤听了这话,有点忍不住笑,心道他们师徒之间做什么都正常,又是能随便往外说的? 见李长安说不出话来,褚裕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道:“就算谁都可以进,你们归云山庄的人也不能进。” 话音刚落,只听得安静的屋子里面久违地有了动静,竟是两声闷咳。三人都是一震,心道谢夭昏了这一天一夜,终于醒了么?褚裕也顾不上拦人,当即开门,江问鹤和李长安立刻跟着进去。 谢夭确是已经醒了,醒来那刻觉得不可思议,琢磨着昏迷时的梦境,只觉得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疼的不像话。 艰难地坐起来了半个身子,但见三人鱼贯而入,尤其看见最后的李长安,想起那一句“谢白衣”,忽然觉得自己醒的不是时候,又当即躺倒,闭眼装晕。 褚裕见谢夭依旧躺在床上,没有半分曾经醒过的迹象,奇怪道:“我出现幻觉了么?我分明听见他咳嗽了,也好像看见他坐起来了。” 正要回头问人,却看见跟进来的李长安,恶声道:“谁让你进来了?” 谢夭闭眼听着褚裕的恶声恶气,心知他这是给自己打不平,因此连坐了整个归云山庄,感动之余又有点想笑,屏息听着李长安的回答,他忽然很想再听一下李长安的声音。 但屋里却安静下去。 李长安没有回答,也可能压根没有听见褚裕的质问,只垂眸定定地看向谢夭。 这是在那一吻之后,李长安第一次见他。 谢夭脸色苍白地吓人,他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在刚刚找回谢白衣后,又要看他死在自己怀里了。 见李长安不回答,褚裕就要上手,江问鹤忽然把手里的药碗搁下,又一手架住褚裕胳膊,强硬地把他拉走,嘴上温声道:“小褚裕,你累不累?你要不去睡一会儿吧?” 就这么把褚裕弄出了屋,又回身看了屋里谢夭和李长安一眼,冲李长安一笑,贴心地关上了门。 江问鹤到底是大夫,早就看出了谢夭是装晕,心道这俩人无论如何,总得说个清楚,也不管谢夭装晕到底是因为屋里人太多,不好跟李长安说话,还是因为不想见李长安,就这么把两人关在了屋内。 谢夭悄悄半睁开眼睛,见屋里只剩一个李长安了,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江问鹤,你这次可把我害惨了。 李长安不知道江问鹤那一笑是什么意思,又看了看仍闭着眼的谢夭,站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就这么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谢夭装了这许久的尸体,早已躺得腰酸背痛,刚刚醒来更是口渴难耐,就这么又硬生生捱了一阵,心道,谢白衣,你真是窝囊。 再也等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道:“渴。”艰难地把自己半撑起来。 却见李长安丝毫不惊讶自己醒了,话音刚落,就起身去给自己倒水,接着递到自己唇边。 谢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去看他眉眼,却见李长安低垂着眼睛,始终没有看自己,也没有说话。 喂完水,又沉默地在旁边坐下。 谢夭不知这是怎么了,表情空白地看向前方,想了一会儿,才道:“我饿了。” 李长安也没应答,只是站起身,打算出门去厨房端粥。 两人之间沉默得过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萦绕上来,惹得谢夭有点心烦,他心道,怎么不说话呢?哑巴了?不打算认自己?勉强笑道:“李少侠,我……” 刚喊了一个名字,却见李长安站住了脚步,望着前方,喃喃道:“……你还喊我李少侠么?”说完,停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向谢夭。 “啊。”谢夭被他那种平静又悲伤的眼神刺了一下,心底酸软一片,冲他一笑,喊了那个自己给他取的名字:“长安。” 名字喊出的那一刻,李长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在这个瞬间他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多年痴心得偿所愿。 他偏过头,把眼泪硬生生压下去,又觉得一直站着太尴尬,想胡乱做点什么,端起汤碗,道:“先把药吃了。” 谢夭瞬间闻见汤药的苦味,往后躲了一下:“怎么刚醒就要吃药?”但见李长安不依不饶,连忙伸手想要接过汤碗,道:“等一下,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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