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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神色凝重。 “许大人，你这脉象虚浮且杂乱，似是积劳成疾，又兼有心神受损之象。” 季昌宁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许礼看着为他诊脉的季昌宁，一时有些愣神。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 他苦笑一声，似有什么话要说，可眼底的苦涩，又好像被他生生压制下去： “臣从前遇过一场火灾，身子骨受了损伤，老毛病了——” “至于心神，嗐……无非是臣之子，二十年了……若是他还在，想必也与陛下一般大了。” 季昌宁见他神伤，开着玩笑，缓解着气氛： “许大人应不知，朕幼时还学过很多，不止医术，而且每门学术皆名列前茅……” 说话的样子，倒真的像个得了好成绩，像家长炫耀的小孩儿般。 许礼也被逗乐了，气氛缓和下来，倒是轻松不少。 季昌宁朝他安抚的笑了笑，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竟有几分慈爱。 季昌宁瞧着他，想他官员档录上记载着许礼的事情。 想起他早年丧子，若孩子没牺牲，大约也有自己那般大了。 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早逝的儿子了。 都是苦命人，季昌宁并不觉得，这什么冒犯天威的事情。 甚至，许礼——绪离，倒是像极了一位故人的名字。 “陛下拥有诸多非凡之能，定然儿时吃过不少苦吧……” 许是生病，年纪大了，加之季昌宁卸了一身龙袍，少了许多往日朝堂之上的威严。 在这样的氛围中，许礼看着季昌宁，不经意流露出些许心疼。 哪有人天生就是多才多艺的，人确实会有某一方面的天赋，若说每一项都做到全能顶尖。 那必然是吃苦的…… 他是做过父母的人，自然知道，孩子若是样样都出色，那必是苦熬下——常人熬不下的酸楚。 门外的裴书臣一句不差的将这些话，听入耳中，看向季昌宁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很少见如此鲜活的季昌宁，会开玩笑，会侃侃而谈，也会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少年的样子。 原来，这孩子也不只是沉默寡言的…… 屋内—— 季昌宁笑了笑，将手收回，放下，没有回许礼的话。 苦不苦的，都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是那种擅长说这种事的人。 再说……许礼的关心，已经让他心底浮起温暖。 许礼可能是觉得自己冒犯了天威，季昌宁毕竟是皇帝，如此猜测皇帝的童年，实属不该。 “陛下，刚刚是老臣冒犯了——” 季昌宁刚欲开口，裴书臣就挥挥手，让牙住进去通传。 “陛下——裴公来了，说是小时大人不在府，他来也可……”
第284章 不免了 村庄之中—— 季祈永试图用“卖惨”来换的明日晨起，那一顿的免罚…… “师父……” 小孩紧紧地跟着秋庭桉，秋庭桉脚步迈向何处，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到哪里。 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个挂件，时刻黏附在秋庭桉身上。 “您看我今天都昏过去了，明日可否饶永儿一天……就一天……”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起头，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师父——” 秋庭桉轻轻挑起眉梢，侧过脸庞，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探究。 “为什么？” 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如此急切地想要逃避惩罚，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疼……” 季祈永拖长了声音，语调里的可怜意味愈发浓郁。 “而且我觉得，您也不能如此独裁吧。” “您看我兢兢业业工作这些天，您一来，就罚了我一顿。” “真的好吗？” 秋庭桉微微压下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伸出手，温柔地他额角凌乱的碎发，同时故作深沉地沉思了片刻。 “可以考虑、考虑。” 季祈永眼见他有松动之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秋庭桉，满是期待与渴望。 “嗯嗯！” 良久，似乎真的再考虑。 “好啊……”这一声应允，季祈永刚要欢呼雀跃。 “但是——” 不嘻嘻…… “那明日起，你调到后方，药方，不可再靠近重灾区。” 那怎么行！ 季祈永听闻此言，脸色骤变，急忙大声说道： “阿姊还在那里，我怎能临阵脱逃？不行！” 秋庭桉无所谓的转过身，一副：你自己决定的样子。 “师父，我们可以再谈谈。” 没人他…… “您不能这样独裁！” 二次沉默…… 小孩有点没底气了。 见秋庭桉对他的抗议不不睬，缓缓低下头，轻咬着嘴唇，小声嘟囔着： “是我大意了，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师父，您就让我继续在前面帮忙吧，我会乖乖听话，不再莽撞。”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拜托！拜托！的样子。 但……秋庭桉还是没说话。 他就没打算继续搭这个小爆竹，根据以往的经验而看，这个时候跟他起冲突，没必要。 与其浪费口舌来争论一些无聊的废话，倒不如留着精力处其他的事物。 小孩子嘛，养久了总能发现一些规律…… “你不是怕疼？” 秋庭桉似笑非笑地说道。 季祈永听了，狠狠地咬了咬牙，“您若这样说，那永儿与逃兵有何不同……” 言罢，他气呼呼地转过头去，独自生着闷气。 秋庭桉将碗勺轻轻放下，伸出手揉了揉小孩儿毛绒绒的脑袋，却并未言语。 小孩儿见此，愈发生气了，哼了一声，扭转过身子不再搭秋庭桉。 秋庭桉倒是显得极为淡定从容，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然后自顾自地宽衣解带，躺下身准备睡觉。 那模样，仿佛是在无声地宣告：行吧，那你明天就继续挨揍。 季祈永听着身后那悉悉率率的脱衣服声，又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心中暗自埋怨：这人总是这样！ 待秋庭桉将衣服悉数脱完，季祈永依旧坐在凳子上，纹丝未动。 静静地看着秋庭桉躺下，盖好被子，闭上双眼开始睡觉，又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师父……” 轻声呼唤着，然而却无人回应，小孩的心中开始涌起一阵委屈。 他连续叫了许多声，秋庭桉却始终置之不。 季祈永渐渐有些害怕了…… 师父不会是生气了吧…… 小孩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凑近秋庭桉，脸缓缓贴近秋庭桉的脸颊。 秋庭桉只觉耳边吹来一股热风……眼皮颤动了几下，却并未睁眼…… 等那人温热的脸渐渐贴过来，他正要睁开眼眸，却突然感到脸颊上被一阵柔软的触感贴上。 而他耳畔，传来季祈永那软乎乎的嗓音：“对不起……” “嗯……睡吧。” 秋庭桉心中暗自想着，这个时候若是给他个好脸色，这小家伙一会儿定能闹上一夜，自己深有体会。 季祈永一听这声音，心中仍有些害怕。 “师父……我真的没事，可以继续去帮阿姊的……” 果不其然，这小狐狸还是不肯放弃，非要执拗地往火坑跳。 秋庭桉有些无奈，睁开眼眸，盯着眼前这个不知趣的小孩。 伸出手刮了刮他鼻梁，“那么多人，缺你一个？” “身体这样，去了，那些太医还要分神照顾你，我还要留在这里担心。” “于病人、于你、于我，于太医有什么好处？” 秋庭桉坐起来，扳过季祈永的脑袋，认真的问道： “我肯定你的医术，但你如此做，是不是弊大于利？” 季祈永有些落寞的样子，秋庭桉就知道自己又打击到他了。 微微叹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师父没有否认你的付出，相反很为你骄傲，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分析对不对？” “等你养好身体，再继续去一线，是不是更好？” 小孩低垂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庭桉无奈，只能把他揽进怀里，“是我不好——但年年，你也该换位思考，若是你看着我累到昏倒，还要继续坚持……” 季祈永一听这句话，突然抬了头，“不可以！” 秋庭桉轻笑，伸手顺了顺他的背，“换我就不可以了？换你就可以了？” 小孩一怔，说不出话。 半晌，才小声道，“不是。” “我听话的……”脑袋搁在秋庭桉的肩窝处，像一只无措的小鹌鹑，软绵绵的趴在这里。 秋庭桉看着小孩的表情，嘴角的笑意越浓，“那明天去哪？” “后方药方。” 终究还是听话，先保住小命。 半晌，突然想起什么。 “师父……那明日晨起的罚……”怂了吧唧的绕上秋庭桉的腰，往秋庭桉怀里贴了贴。 “不免了。” 好冰冷的话…… 许府之中—— 季昌宁有些诧异，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裴书臣就已经进来了。 下意识准备起身行礼，裴书臣淡淡看了他一眼，率先一步，行了一礼。 “老夫，参见陛下——”干净利落，像是对待每一朝帝王一样。 季昌宁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这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吗？ 还是……还是在讽刺他……
第285章 晨起“娱乐” 大清早，晨雾还未散去，季祈永在屋内就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像个小贼一般，鬼鬼祟祟地往门口张望了许久，耳朵仔细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确定暂时没有任何声响后，他瞅准时机。 赶忙翻身起来，打算先溜之大吉。 “吱呀——” 不小心踩到一张掉落在地的纸张！ 季祈永瞬间屏住呼吸！ 俏咪咪往后看一眼，还好……没醒。 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丝声响。 穿好衣服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药箱上，正准备伸手去拿，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药箱的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了秋庭桉那平静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声音：“这么早，这是想去哪啊？” 季祈永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慌张。 “完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秋庭桉正坐在床边，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父，我……我就是想起来活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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