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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能感受到生命在迅速流逝。 他抬起头,虚弱的看向季昌宁。 不管如何,他不想让这个孩子,余生抱着愧疚活下去。 季昌宁因为他已经受了二十年的苦,往后的日子,就别再因为他,而吃苦了。 “季昌宁,既是如此,咳咳……” “你我师徒,也算走到尽头,从今往后,你……咳咳,不再是老夫的弟子。” 他从袖口中,拿出那根白玉簪子,分明前几日,两人还在开玩笑。 【没收了,等你表现好,老夫再还给你,听见没有?】 “砰!” 簪子被狠狠掷向墙上,一声清脆,簪子落地,分成两截,啪的一声摔碎…… 季昌宁的手藏在袖口中,止不住的颤抖,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也不留给自己。 师父就这样讨厌自己吗? 我果然是师父最讨厌的孩子…… 季昌宁低下头掩饰住眼角的猩红,耳边尽是时序政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也想哭、他也想宣泄,可是他不能。 裴书臣缓缓阖上眼,嘴角勾勒出一抹笑。 那是…… 安详的。 “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哭鼻子,羞不羞,不许哭了。” “一点都不漂亮了……” 裴书臣转头,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师父也想活的久一些,想多保护你一些。” “可是,来不及了……” 他喃喃说道,力气越来越少,眼皮也越来越重,手指渐渐从时序政手中滑落。 直至…… “师父——!!!”时序政抱着裴书臣的腰,哭倒在裴书臣怀中。 季昌宁攥紧拳头,眼眶微红,心口像是被被一把刀划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白玉簪子的碎片。 一片、一片…… “师父——!!!师父……” 时序政悲戚的叫喊声,在牢中回荡着。 “您不是告诉我,让我遇到困难就回家吗,您不是说家里大人都在,别硬抗吗?” “师父……师父……这一点也不好玩,你睁眼好不好?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催着您吃药了,您别睡了,好不好……” …… 他的医术救了万人,可唯独没救得了父母,没救得了挚友,最后连最疼自己的师父,也死在了自己怀里。 时序政将脸颊埋在裴书臣的胸膛上,呜咽的啜泣着,他想要紧紧抱住裴书臣,就像小时候那样。 如果这样,师父就不会丢下他了。 可是他的双手,只有凉意。 “季昌宁,我要让你给师父,陪、葬——” 时序政轻轻放下裴书臣,抬起头,满眼杀意的盯着季昌宁,周身气场冷冰。 指尖银针微晃,犹如暗夜中,泛着寒光。 就在季昌宁转身的一瞬间,三根银针迅速朝他胸口刺去!
第378章 局 “砰!” 铁器相碰的瞬间,程绪离从暗处现身,匕首甩出去,挡住了那三根致命的银针。 “你也要杀我……” 季昌宁喃喃自语,笑声中尽是苦涩与无奈,笑声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呃——”季昌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时序政拔出剑,狠狠插入他的胸口。 季昌宁怔愣的看着插在心口的剑,鲜血沿着剑身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季昌宁低头看着剑,是右边…… 【哥哥,你的心跳好奇怪,为什么感觉在右边跳。】 【我自出生便与常人不同,心脏是长在右边。】 他把自己最后保命的底牌,告诉了他最爱、最信任的人。 他以为,至少在那个人心里,他还算是特别的存在。 但没想到,如今用这把利刃杀他的,是一次次、口口声声劝他活下去的人…… 【哥哥,你活下去吧,活下去,我们都会开心的。】 【哥哥,如果你要死,带上我,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季昌宁甚至都不知现在是该笑,还是该哭。 都是骗他的,都是骗他的! 幸好,他从未相信过,幸好,幸好…… 上苍——这世间究竟还有何值得我留恋的? 季昌宁抬手捂住心口的剑刃,那里还在汩汩流血。 “你杀了师父,我杀了你!” 时序政握住剑柄,拔出那把剑,毫不犹豫,再次刺了过去! 裴书臣死了,他就要报仇!!! “序政,不要!!” 秋庭桉和季祈永冲进来,程绪离已经没给时序政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趁时序政不备,抬手砍向时序政后脖颈,一瞬间,时序政头一昏,晕倒在地。 季昌宁一下子卸了力,“砰!”重重跪倒在地! “小宝——”程绪离接住了季昌宁,他能感受到季昌宁身体的温度逐渐变冷。 胸口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衣服,那把剑正插在心房旁,再往前一点点,季昌宁就没命了。 “小宝,小宝你怎么样?!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叔儿,子安……咳咳……”季昌宁强撑着精气神,颤抖着抬起胳膊,“别管我,去救师父,快去……” 程绪离抱住季昌宁的肩膀,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塞入季昌宁口中。 “我没事,去救师父,去救……”季昌宁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 他挣扎的扭过头,朝里面看去,裴书臣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叔儿,时间来不及了,宫门快关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带师父走……走啊!” 季昌宁的话未说完,一股气流突然喷涌而出,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程叔这里交给我,没事的,你和永儿先带师父和序政走。”秋庭桉站出来,看向程绪离: 譽穸 “您现在最重要就是带师父去外域。” “否则,师兄设的这一场局,就没意义了。” 程绪离咬着牙,他知道秋庭桉说的是对的,“这里就交给你了。” 秋庭桉微微点头,转身扶住季昌宁,“师兄,我留下陪你。”季昌宁对上他的目光,勉强一笑,“好——” “永儿,保护好自己,还有爷爷和哥哥。” 季祈永重重点了点头,扶起昏倒的时序政。 几人兵分两路—— 程绪离一行人,按照原定路线,但在驶离宫门之际,四个人目标太大。 程绪离只好先带裴书臣前往外域,裴书臣体内的毒拖不得,酒里的假死药,拖不了几天。 必须尽快将假死药解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到外域接受治疗。 否则,会比现在的后果更严重! 季祈永带着时序政,先回了他和秋庭桉的庭院中。 这里隐蔽,不起眼,藏一个人,不容易被发现。 而另一边宫殿之内—— 秋庭桉替季昌宁包扎好伤口后,季昌宁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师兄……”秋庭桉走上前,“你怎么了?” “师兄?哥?”秋庭桉连唤了好几声,季昌宁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只是刚刚在想布兵之事。” “阿衡从前有过一块兵符,留在浩都城外的一处村落。” “若有那块兵符,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在哪,我让离哲去取。” “这毕竟是闻衡亲信所保管,他们认人,当初在军队,你曾多次协助阿衡。”季昌宁站起来,望向面前的沙图。 “在这里,但最好你亲自去,否则我怕他们不现身。” 秋庭桉望向季昌宁,那副容貌苍白至极,神情严肃,并不像欺骗他的样子。 “看什么?”季昌宁笑了笑,“我不会骗你的,况且就在附近,一来一回,一个时辰足够。” 说着,递给秋庭桉一张纸条。 秋庭桉伸手接过,看了季昌宁一眼,“好,我尽快去办。” 等秋庭桉离开之后,季昌宁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 他刚才真怕秋庭桉会起疑,但好在秋庭桉是信了他的。 他望着秋庭桉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 “快新年了,又是一年了……” “让我最后,再护你们一次吧——”
第379章 他躲过了外敌 秋庭桉走到半路,察觉不对,正当他往回走时。 不知是谁,在身后出现,一棍子敲在他的后脑勺,将他敲晕过去。 紧接着,有人将他绑起来,扛在肩上,朝着宫殿的方向行去…… 季昌宁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钩,夜深沉,灯火阑珊。 屋内寂静,只有风的声音。 季昌宁坐在椅子上,慢慢喝完了杯中的茶水。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牙住走了进来。 “陛下,该吃药了。” 季昌宁愣了愣,笑了笑,“不用了。” 还用什么呢? 牙住强压下哽咽,撑起笑容,“那药本就不是什么好药,您不吃也好。” 那药,其实副作用是慢性死亡,真正的作用,是强压人的抑郁表现。 吃下它,不管是诊脉也好,还是外表也好,都会很好的掩饰季昌宁抑郁的病态。 这也就是为什么时序政给他诊脉,只能诊出轻微症状的原因。 “当初是为了不让佑儿和……”季昌宁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裴书臣说,他们已经断了师徒关系了,那他是不是又没资格唤师父了。 好可惜,死前连声师父都不能唤。 但也挺好的,说不定这样,下一世就不会再遇到他们了。 这样想想,季昌宁还能哄着自己,笑着说出来: “怕佑儿和裴老担心才吃的,现在也没什么吃的必要了。” 牙住眼圈红了几许,轻应道:“是。” 季昌宁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屋顶,屋子里静悄悄的。 外面有动静,那是士兵巡逻的声音。 “天冷了,你也别总来伺候,让那些年轻宫人伺候就行。” “快过年了,你今年还没做新衣吗?” “你月例银子那么多,别总省出来,捐给慈童院的孩子,你看你这件官服,都穿多久了。” “年纪大了,别熬夜了。” “你腰不好,过了年,回家养老享福多好……” …… 季昌宁嘱咐了很多、很多……他好像怕没时间了一般,一整夜,喋喋不休。 像个啰里八嗦的孩童,牙住忍着心痛,默默听着。 直到天将放亮,殿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 季昌宁一夜没睡,看向屋外第一缕阳光,笑着: “又是一年了……真好。” “走,更衣上朝。” —— 一个月后—— 春节欢乐之夜,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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