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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时候见过?”苏融伸手捏了捏燕沉山的耳朵,随后一点点朝上挪至眉峰,再往下划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到下巴处。 这是一张极其富有男子气概的脸庞,眉目深邃五官英挺,但苏融却没有任何记忆。 燕沉山回过味来,倏然轻笑,反手将苏融乱摸的手给按住了,“我如果说见过,恐怕主子也会以为我是在扯谎吧?不如等主子自己慢慢回想,我们来日方长。” 苏融心思被点破,面上不禁带了几分窘迫,含糊着应声,“那你先下去吧。” 燕沉山道,“我待会儿去铺子里,主子今天去吗?” 苏融随口回答,“再说吧。” 燕沉山刚走到门口,正要将门带上,忽地听见不远处响起咋咋呼呼的喊声,随着那声音主人愈来愈近,几近要掀翻房顶。 燕沉山眉梢微扬,反手将门关上,悠然立在门口。 “苏融——!苏大老板!苏掌柜!我来给你送好东西了!” 一道身影转过拱门,一手捧着木箱,一手拿着折扇,满面春风地迈进院落。 苏融一听见声音就知道是祝云霆这个大少爷,认命起身穿衣。 祝云霆看见燕沉山也不见外,上前就用扇柄敲了敲燕沉山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家主子呢?还睡着呢?这么用功啊。” 燕沉山好笑道:“昨晚喝了酒,现下还没全醒。” 祝云霆笑得古怪,“还助兴啊,玩这么大。” “你们在说什么?”苏融披了外衫,又用发带简单挽起繁乱的青丝,走到门口拉开门,入眼便看到祝云霆没正行的模样,只恐他带坏了燕沉山,忍不住发话,“你不到处跑着玩儿怎么今日来我这里了,我刚开新铺,有的忙呢。” 言外之意,没有重要的事别来找他。 祝云霆大大咧咧笑道:“诶诶诶,话说这么满,我可是来当财神爷了。” 苏融与燕沉山对望一眼,两人目光齐齐落在祝云霆腰间夹着的木箱上,祝云霆嘿嘿一笑,挤开燕沉山就要往卧房里钻,口中还念念叨叨故作玄虚。 “都进来,进来。” 苏融折身入内,燕沉山也跟着走进屋子反手将门关上。 三人来到桌边,祝云霆将那木箱往桌上一丢,贼兮兮地用扇子敲了敲木箱,对苏融道:“送给你的,你来打开。” “什么东西,故作玄虚。”苏融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打开木箱,待看清里面东西后登时愣在原地。 燕沉山凑上来看,不禁也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这么多金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一箱黄金,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箱黄金足够苏融再开上七八家铺子了。 而这显然不可能是祝云霆送给他的,如若真是他的钱,送祝采倒是舍得,却决计舍不得拿来送他的。 “谁给你的?” 苏融心口打了个突,啪地一下将木箱给合上,“这么多金子,你不说清楚了我是绝对不会收下的。” 燕沉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会儿看看那箱金子,一会儿又看看苏融,最后落在喝水的祝云霆身上。 祝云霆被二人盯着发毛,忙道:“欸,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要说吗。” 苏融心底隐隐有了一个想法,却不敢去细想,只瞪着祝云霆等他开口。 “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祝云霆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咂摸着味道继续开口,“我爹正好前段时间去了一趟京城,说是要谈商路的事,也见着了几个商会的老板,回来就带了这么一箱金子,指名要我来送给你。” 祝云霆说罢,屋内瞬间气氛凝滞。 苏融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箱黄金,像是在看洪水猛兽,然而眼神里却莫名透着哀伤。 苏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都化作一声声无意义的轻语、哽咽。 从京城送来的…… 除了他爹娘,还能有谁惦记着他? 也唯有那个被他抛之脑后的爹娘,被他狠心断亲的爹娘,在断绝音讯的数年之后,借他人手送来财物,依旧惦念着他们那远在他乡的不孝子。 他怎能收?他又有何脸面去收。 燕沉山双手搭在苏融肩膀上,作出环抱的姿态,对祝云霆颔首致谢道:“既然是老爷夫人的好意,那就多谢祝公子跑着一趟了。” 苏融忽地挣扎起来,声音沙哑,“不!不能收……我不能拿……” 祝云霆一阵犯难,不明所以,求助似地看向燕沉山,“这……” 燕沉山微微一笑,一手将苏融揽入怀中,掌心贴着他后脑强硬地按在自己肩上,又对祝云霆道:“东西我们收下了,我有话要与主子单独说,不知祝公子能否行个方便。” 苏融还想挣扎,却被燕沉山捏住了耳朵,粗糙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搓了搓他柔软的耳肉,令人心安的声音一如既往不疾不徐。 “乖。” 轻轻一个字,苏融却倏地安静下来。 祝云霆哪儿能不懂事,东西带到了别的自然不多牵扯,简单寒暄两句便脚底抹油溜了。 燕沉山一边抱着苏融一边去关门,此时日头正好,艳烈温暖的日光洒落进屋,斑斑点点的光柱落在二人身上,苏融又动了一下,迎来的却是更加紧密的怀抱。 “我不能拿……燕沉山,你不懂。” 苏融双手紧紧攥着身前男人的衣袖,指节突出发白,“我不能要,不能拿……你把他还回去,还给祝云霆,好吗?” 苏融颠来倒去地重复着这番话,他每说一句,燕沉山便抱紧一分,口中也应声轻哄。 “送回去……” “好。” 燕沉山抱着苏融,掌心在他后背轻抚,日光散发着暖意,伴随着男人的轻声细语,像那冬日火焰,一点点温暖着即将冻毙于风雪之中的苏融。 轻尘在阳光下轻舞,像是一层透明的纱落在二人发梢与衣袖间。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吗?”燕沉山垂眸看着怀中的人,语气温柔而郑重,“你现在不想面对,那就不去想了,就当没看见这一箱东西。” 苏融垂着头不说话,依旧绞紧了燕沉山的衣服。 燕沉山无奈苦笑,握住苏融两只手,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从中解救出来,继而将那一双纤弱白净的手拢在掌心,贴着他的心口。 掌心下心跳蓬勃,带着奇异的感觉,一下又一下,不知不觉间,苏融竟也跟着眼前男人的呼吸心跳而逐渐平缓下来。 “你相信我吗?”燕沉山垂下头,与苏融额头相贴。 苏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男人腰间一拦,重新拉了回去,炽热的鼻息洒落,二人呼吸交错。 “相信你的阿恪哥哥吗?” 燕沉山的声音响起,苏融迟疑着抬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那双浓墨似的眸光里像是蕴含着星河,一下就将他摄入其中。 苏融轻轻点头。 燕沉山如释重负,笑道:“你是做了错事,但不代表你不能被原谅。” 燕沉山的指尖轻柔拂过苏融垂落的发丝,将其别在他耳后。 “你爹爹脾气那般暴躁,以往你犯了错,哪次他不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苏融咬唇不语,直到燕沉山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目光再次与其汇聚。 “你犯了错,也知错了,为什么还要困囿自身?放下过去,那只是一次小任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错。” 燕沉山又莞尔道:“况且,就算犯了大错也不要紧,阿恪哥哥保护你。” “我的乖绒绒,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是能被原谅的。”
第31章 燕沉山将那一箱黄金埋入别苑的东北角,那里种着一棵柿子树。 苏融站在一旁看着他挖土,心中滋味莫名。 “等秋冬时柿子熟了,咱们再将它挖出来。”燕沉山拿着铁锹将土填埋,笑着对苏融道:“也不知道埋了金子下去今年能不能多结些柿子。” 苏融看了眼树,没头没尾道了句:“我不喜欢吃柿子。” 燕沉山一手杵着铁锹,另一手摸着下巴,“唔,那我们把它挖了换别的?你想吃什么?我去看看有没有好苗。” 苏融顿了顿,骤然泄了气,“算了,它比我早来,不折腾它了。” 燕沉山用手压着柿子树的一根枝桠对着苏融上下摇晃,压着嗓音道:“还不快谢谢主子放你一马?” 说完,又压了压枝桠,换了个声调道:“谢谢主子。” 燕沉山捏着嗓子,像是哄孩子一般模仿对话,苏融见状只觉得好笑,尤其男人长得魁伟高大,此时拿腔拿调,倒是显得有几分滑稽。 苏融忍俊不禁,郁郁之色略有缓解,“你拿我当孩子哄呐?” 燕沉山见他笑了,这才大发慈悲放过柿子树的枝桠,“哄人只分有用没用,主子笑了就足够了。” 苏融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揉了揉额角,拢紧衣裘道:“我还有些头疼,先回去休息。” “我送你回去。”燕沉山收起铁锹往角落一扔,拍了拍手上灰尘。 苏融与他往回走,等来到卧房门前时脚步又停住了,迟疑着回头看向燕沉山,双唇翕动似是想说什么。 燕沉山出声截断,语气依旧温柔,“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说,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煮些安神汤。” 说罢,不等苏融开口,燕沉山已经大步离开。 望着空落落的庭院,苏融轻叹一声,回屋躺在床上,脑袋刚刚挨到枕头,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苏融一手挡着眼,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四周极其安静,几乎落针可闻,就连房檐上鸟雀停留飞过的声音都仿佛一清二楚。 自从来到江南,他便改掉了贪睡的习惯。以往在家中,他受尽父母宠爱,做什么都有人哄着,捧着。 自从跟随赵澜一家来到江南,无形之中他就成了顶梁柱,赵澜一家心安理得地住着他出钱买下的府邸,自己却被迫另居别苑。 赵澜与他那一家子还端着往昔侯府的架子,不肯从工从商,苏融只能被迫成长,拙劣地模仿着父亲的行事经验,与本地商贾打交道。 他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像那阴暗的虫豸,就这么与赵澜纠缠下去,直到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那天。 可偏偏横插了一个燕沉山。 苏融翻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枕边的鸳鸯被,依旧是一只鸳鸯形只影单地在那水中游,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另外一只鸳鸯的虚影。 他的心中蓦然划过一个人的名字。 燕沉山。 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当他再想起赵澜时,似乎已经没了那种挥之不散的烦闷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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