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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大咧咧跑过去,一路上多少人看着,被抓去了我还得费时费力找人托关系去捞你出来!”苏融顺手捻起一盏茶,贴到燕沉山唇边,冰冷的瓷盅抵在男人冷硬的唇上,茶水洇湿了他的唇,男人却固执地不肯张口去饮。 显然是没消气呢。 苏融又气又笑,明明是他被轻薄了,怎么现在气的快发疯的反而是眼前这人。 自己都不在意了。 “他也被砸地不轻,也是挨了顿打的,更何况他先动手,也不敢来找我麻烦。”苏融将手收回,温声软语地劝了几句,又将茶盏贴了上去。 茶盅贴着薄唇轻轻摩挲,挪到唇缝间指尖一勾,就将那双唇轻轻撬开一条缝隙,温热的茶水被送入燕沉山的口中,耳边再度传来苏融的声音。 “好了。”苏融拉起男人垂在膝上的手,让他自己托着茶盏喝,笑道:“没必要为了他生气,乖乖将水喝了,此事便就此揭过不提。” 燕沉山一口水含在口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苏融又作势伸手要来戳他腮帮子,燕沉山这才不情不愿将水咽下,只喝了一口便将那茶盏放在桌上。 “你买的这些糕点,自己吃过没?”苏融见气氛稍有和缓,立刻便拿起燕沉山买回来的几样糕点,又想方设法哄着男人开口与自己说话。 燕沉山哪儿能看不出苏融的心思,纵使心口恰似火焚,面上却还是尽力维持着不崩于色。 “我吃过了,挑了些好的才买回来。”燕沉山就着苏融的话说下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桌上点心都分了吃,直到月上梢头夜深沉,苏融才有意让燕沉山回去休息。 只是燕沉山离开前,苏融还三令五申不许乱来,非逼着燕沉山点头答应下来才放人离开。 苏融屋中烛火刚熄,仅呼吸间的功夫,一道黑影便自墙头跃了出去。 黑影落地后稳住身形,随手折了后门旁的一根树枝,踏着月色往某一处走去。 与此同时,赵府内更是气氛肃然。 一盏残灯透过窗纸映出隐隐约约的光,屋内的争吵声却格外尖锐。 “下手这么狠,当真心肠歹毒!我早说过大哥你不要再对他心存不忍了,他分明就是移情别恋了。” 赵蕊站在床边,望着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的赵澜,气不打一处来,说完见赵澜闭目不言,暗地里狠狠拽了一把身边的赵津。 赵津被她拽了个踉跄,这才迟钝地回过神,等接触到赵蕊古怪的目光后登时一个激灵,忙附和道:“对对对,他根本没把大哥放在眼里,大哥还是别再和他纠缠下去了,就当是被狗咬了。” 赵蕊冷哼一声,“从前在京城就一直扒着大哥不放,分明就是看中了咱们侯府的地位,如今侯府没了,又迫不及待去捧此地豪绅地主,如此奴颜媚骨之人,没了就没了!” 说完,赵蕊又禁不住去打量赵澜的脸色,见芸娘动作磨磨蹭蹭,索性一把将人给挤开,自己夺过毛巾给赵澜擦拭伤处,边擦边愤愤道:“大哥!他不仁我们不义,人家都这样对你了,咱们做什么还要去委曲求全?要我说啊……想甩了咱们也没那么容易,虎落平阳岂能任由他欺,不得狠狠咬他一口肉下来?” 赵澜动了动身,睁开眼看向喋喋不休的赵蕊。 赵蕊瞬间闭上嘴,犹如被人掐断了气似的,动作也随之一顿,但见赵澜只是看着她,也不出声呵斥,这才继续小心翼翼给赵澜擦拭伤口,只是这回语气也婉转不少。 “大哥……我们也是为你好啊,你这样受辱,我们做弟弟妹妹的哪里能忍下来?祖母看到你被人抬回来,吓得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和赵津受了委屈不要紧,但祖母这么大年纪了……” “芸娘。”赵澜声音沙哑,越过赵蕊看向一旁安静不言的女子,目光落在她的腰腹间稍稍凝滞片刻,旋即轻声道:“你先去休息吧。” 女子默然点头,离开了屋子。 待女子离开,赵蕊便从赵津手中接过膏药,一边拿木棒搅和一边打量着赵澜的脸色道:“祖母为了补那个人参的窟窿,甚至连贴身的玉佛都拿去变卖了,为的也不过是你能在那苏融面上落个好,但结果呢?” 提及那玉佛,赵澜晦暗的脸色微微有些动容,眸中闪过一丝歉疚,尽管转瞬即逝,但哪能逃过赵蕊的眼,眼见赵澜态度松动,赵蕊更是压抑不住声音中的激动,特意将赵津也扯了近来,压低声音开口道: “如今也是巧合的很,有人正好也看不顺眼那苏融,你们可知道是谁?” 赵澜轻轻蹙眉,赵津反倒是迷糊地追问,“谁?” 赵蕊轻轻一笑,遮住嘴道:“白景则,白家少爷。” “那苏融也不知怎的得罪了他,白天有人来访,正是那白家家仆,说是有事要来找大哥,但那会儿大哥你正好出去了,我闲来无事便套了几句话。” 赵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笑道:“就是为的苏融,可惜那家仆剩下的事儿却不肯说了,只让等着大哥回来再谈,原先我还担心大哥狠不下心,但如今看来……” 剩下的话语被隐去,赵蕊心知自家大哥脾性,说的太过直白反而会令他反感,不如抛个钩子出来,其他的且等再说。 果不其然,赵澜只揉了揉眉心,满脸的疲色,对于赵蕊所言似乎并无兴趣,只挥挥手让这一双弟妹离开。 “我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去吧。” “好。” 赵蕊赵津应声,二人齐齐离开,房门轻轻关合,伴随着脚步声走远。 屋内烛火在寂静中轻晃,窗外树影摇曳,晚风潜入屋内略微驱散了浓重的药气。 赵澜翻了个身,将被褥盖到脖颈处,身体的疼痛令他无暇分心再顾,只想好好休息。 然而闭上眼,挥之不去的竟全是苏融的脸。 原本以为能紧紧攥住的,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离去。 明明门窗关地好好的,赵澜却无端感到一股寒意。 赵澜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想法,如果他没有将芸娘带回家,如果他没有听从祖母的意思,如果自己这一双弟妹能对苏融更多几分尊重…… 是了,苏融那么爱自己,更不惜断绝亲缘冒死求亲,他应当是爱自己的,只是被这些人给气着了,加上被那蛮人蛊惑…… 屋内烛火不知不觉间熄灭了,室内一片漆黑,赵澜仿佛入了怔,浑然未觉这一切的不对劲,只在暗中睁着一双眼,脑海中满是过往的桩桩件件。 赵澜极力回想着他与苏融的往事,佐证苏融对他的爱。 那一双明亮的眸,时而含羞,时而带笑,却总是蕴含着蓬勃的生机与专注,在人群中锲而不舍地追寻着他。 赵澜沉浸在那一双眸中,呼吸也随之加快,并不曾察觉方才那一股凉意正是因为木门开合,而浓黑如墨的夜色中,一道诡异的人影正朝他缓缓走来。 以往被他忽视的一切,在这个深夜中被挖掘出来,像是救命良药一般被他一点点仔细地放在心尖舔舐,他回想着苏融的眼,直到那眼中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失望,痛苦,还有一种执拗。 苏融的恨,令赵澜产生了一种凌驾的快感,无关乎情爱,只是一种能在情绪上左右他人的快感。 不知从哪一天起,那股恨无端消弭。 曾经为他所有的一切炽烈磅礴的情绪都消失了,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一道平淡的视线。 苏融不在乎了,苏融不爱他了。 也……不恨他了。 赵澜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瞬间的窒息感令他不由得大口喘着气,黑暗中他的视线落不着点,却像是惊梦一般猛的坐起身。 从什么时候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然间,万籁俱寂。 一道人影站在他床边,逆着月色与光亮,勾勒出宛若崇山峻岭般的棱角。 身体仿佛感应到了危险,赵澜直勾勾地看着来人,干涩地咽了下口水。 喉结滚动间,带动了一根抵在他喉管上的物体。 那是一根手指长的树枝,被眼前人影捏在手中,轻轻抵在赵澜的喉口上。 屋内一片寂静,赵澜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眼前这人影太过冷静,冷静到了极点,那就是疯狂。 “你想杀我。”赵澜声音哑了,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那根树枝下一秒就要刺入他的喉管,直取他的性命。 人影动了动,那根树枝也挪开了。 不等赵澜松口气,便有一双带着寒气的手蓦地探来,触及到赵澜下颌的瞬间便扣着他的嘴角,用力一卸。 嘎吱一声,下颌错位,赵澜惊惧的呼声还曾响起就被掐断,又是一个东西被丢进了他的嘴中,人影强迫着赵澜吞下。 “什……唔!啊!” 赵澜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却只能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字眼,人影似乎犹觉不够,又伸手握住了赵澜的手指。 “呜呜!” 黑暗中,赵澜眼中遍布着惊慌与痛苦。 “嘎啦”几声脆响,赵澜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也被折断。 仿佛困兽般的痛苦嘶吼,赵澜头顶着被褥不断嚎叫,下一瞬嘴角也被人缠上了布,彻底堵住他任何发声的可能。 人影做完这一切来到桌边,烛火再度被点燃,赵澜双眼猛的睁大,看着那一步步走向他的人。 燕沉山手持烛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痛苦翻滚的人,将蜡烛放在床沿。 “你若是再乱动,打翻蜡烛将这里烧了,可不能怨我。” 此话一出,还想挣扎求救的赵澜瞬间落下冷汗,因痛觉而模糊的视线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一根蜡烛。 “我喂你吃下去的东西不会让你死。”燕沉山在床边蹲下,宛若一只折福在暗处的野兽,目光平静与赵澜对视,“但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燕沉山说完站起身,在赵澜惊骇的目光中走到门口,转身时落下一句话,“我不怕你们的官府,想死地更快一些大可以去报官。” 赵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隐匿在阴影处的恶鬼。 “我早就说过,我多的是方法杀你。” 说罢,赵澜便眼睁睁看着燕沉山打开门走了出去。 夜半时分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入了春后雨丝便显得格外缠绵,燕沉山回到别院,站在苏融卧房门前,伸手擦去衣衫上沾染的雨珠,又抱拳哈气,将手搓暖了才推门而入。 苏融已经睡熟了,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平稳,燕沉山点了一根蜡烛,伸手遮着烛光来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源看清了那几道伤痕。 想要去轻抚苏融面颊的手顿了顿,转而从衣裳中拿出一小瓶药膏,燕沉山用小指蘸取些许软膏轻轻擦在苏融脸上以及嘴角的红痕上。 动作轻柔无比,仿佛手下触碰的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稍有不慎便会损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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