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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抬眸:“哦?他说了什么?” 郑德挺直了腰板,模仿沈良业说道:“州府如何,庆都又如何,到哪儿都是父母官,为求百姓事,何故贪前程?” 他说罢,不由得感叹道:“算起来,户部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清明了!” 叶隐:“看来沈尚书是个好官?” “当然!”郑德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听说沈尚书是寒门出身,先前任梨州知州多年。梨州你还记得吗,就是朔阳侯叛乱逃去的那地儿!” 叶隐点了点头,“记得。” 郑德:“听说在乱战前,还是知州的他早一步预料到了叛军意图,率领城中守备军死守城门,将朔阳侯的兵马拦在城外,保下了全城百姓的安危。他在任八年,虽算不上功绩,但为人正直廉洁,前不久三法司清查朝中官员时,他就是为数不多没污点的其中一个。内阁见他是个人才,便将他调来庆都任职了。还听说他因升迁离开梨州的时候,城中百姓纷纷出城挥泪送别呢。” 叶隐微笑着说:“知道,沈尚书任知州时,他的家产就是我负责清查的。” “竟是这般有缘!”郑德惊讶,“如今新尚书继任,行事比前任尚书要果断许多,我得要适应上一段时间,但相较从前,亲眼看着朝廷和户部一天天好转,这都是值得的!” 他相信堤坝会修好,大齐的雨天也会过去的。 摇曳的火光映在叶隐脸上,隐约得见他眼底神秘莫测的笑意,对郑德的话附和道:“是啊,值得。” 这十年里,遮月楼潜伏在大齐各处,暗中收集情报。他和长安曾去过梨州城,自然需要留下眼线监视动向,但沈良业的才能只做暗探太过可惜,故而他默许了沈良业入仕这件事,并在暗地里帮忙遮掩。 心向家国万民,何惧风雨昼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18章 戈壁 调运物资的队伍又向西行了四日,叶隐轻掀车帘向外看,虽然旷野上的硝烟逐渐散去,但仍说明此地曾有过对战。 “寒知,再往前五十里便是闾州城了,加紧速度赶路,今夜应当能到!”前头的马车传出郑德的声音。 “好,有劳各位再坚持一日。”叶隐缓声对车队其他人鼓舞道,但连日赶路并不是最难的,真正困苦的是抵达闾州城后的赈灾治疫要务。 易小闻抓着缰绳驾车,忽而听到远方有疾行声,当即对车内说道:“主子,远处好像有人来了!会是叛军吗?” 他们队伍里基本都是文官和太医,要是遇上叛军,那就棘手了! 叶隐也注意到了马匹奔腾的声响,垂眸细听后道:“应该不是,向我们过来的马都打了铁蹄,数量还不少,除了骑兵还有步兵的声音,闾州起义是受难百姓,他们不会有这样的规模和编制。” 一望无际的黄沙尽头是雅贡群山撼天而立,几欲将世间阻隔,凛冽的山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其中夹杂着粗砂与砾石,如暴雨一般砸在身上。 他们的车队急于赶路,负责驾车的人只能顶着疼痛继续前行,正眯着眼看路时,忽见远方黄沙滚滚,又觉脚下隐隐晃动,当即大喊:“有人来了,所有人戒备!” 众人提心吊胆地看着前方,有人吓得紧抓着马车,生怕下一刻叛军就过来将他们赶尽杀绝。 只见漫天黄沙中冲出一支编队,领头的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叶千户。 叶辞川未着锦袍,而是一身黑衣外披着山文铁甲,比庆都城内所见多了些肃穆,更是令人生畏。 不多时,兵马便赶到了车队前,众人才发现有不少人的外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似乎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叶辞川没有下马,漠视着车队冷声问:“庆都来的?” 见来人不是叛军而是自己人,郑德赶忙掀帘打招呼:“叶千户,是我们!” 叶辞川应声:“嗯,走吧,我送你们进城。” “叶千户怎么特意前来迎接了?”叶隐说着,缓缓掀开车帘,目光忖量着叶辞川,确认他并未受伤。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叶辞川平静的神情闪过一丝波澜,勒马回头向声源看去,嘴角微微勾起,故意作出不耐烦的语气,却耐心地解释道:“这几日平民起义军已被成功打退,但敬王的部下还在各处伺机反扑,我们刚刚才擒获一支编队。听说朝廷的物质车队来了,担心你们遇伏,就过来看看。” 郑德走出马车站在辕座上,对高马上的叶辞川说道:“有锦衣卫相助,看来此战很快就能结束!” 他此言未明说叶辞川的功劳,但记得叶辞川曾在建越军中效力,屡立战功,更是得到了建越总兵梁介的青眼,定是在战场上有过人之处的。 叶辞川偷瞄了一眼叶隐,见他也有兴趣,遂骑马跟在车队一侧,说:“闾州起事的都是百姓,一听说朝廷派兵来镇压就自乱阵脚,没打两日便退了。至于敬王叛军,剩下的都是散兵游勇,有忠武将军从南侧向北与锦衣卫夹击清扫,想必不出半月就能结束。” 谢承昶为了造反暗中筹备兵马,可他是从小养在深宫锦衣玉食长大的王爷,只知道砸钱,不明白如何养兵,手中的兵力光有一身精铁兵戈战甲,却没有太多实战经验,面对久经沙场的忠武将军和出手就是杀招的锦衣卫,这些人全无招架之力。 眼下朝廷兵马要做的,就是在这漫无边际的戈壁滩,揪出四处逃窜的老鼠。 郑德叹声道:“事态能平息变好。” 叶辞川冷笑了一声,“平息?战争好打,可饥荒和瘟疫才是这里最棘手的地方。锦衣卫已将带来的全部粮食都分给百姓了,但还是杯水车薪。” 郑德急声询问:“琨州阻截朝廷的几批赈灾粮,难道都没了下文?” 提及此事,叶辞川的眉头紧皱,沉声说道:“听闻敬王失势后,叛军烧掉劫掠的粮草后逃走,是有意与朝廷作对。我们急于抓回这些叛军,便是想从他们手里夺回剩余粮草。但就闾州与周边各城的现况,城中百姓可能撑不过三日。” “怎会如此!”郑德悲怆,“闾州粮荒,朝廷真的在尽力帮忙了,为何还是变成了这样?” 虽有奸臣祸乱朝纲,可朝廷也出了良策的,没想到还是于事无补。 叶隐面色黯然,无奈道:“世家王族蚕食大齐多年,没有了朔阳侯和林高懿为他们敛财,他们只有把目光看向别处,只有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大齐才能得到真正地肃清。” 他当初提起征丁换粮的办法是想除解决闾州灾情外,引出齐西一带的蛀虫,却没想到反被谢承昶利用,此事的确是他失算,如今只能竭力弥补。 郑德掩面哀痛,忍不住哭诉:“可这满城的百姓何其无辜啊!” 叶隐随之轻叹了一声,趁郑德感伤之时,看向叶辞川说道:“我等此次前来,便是奉命护送户部腾挪的赈灾粮,望可解燃眉之急。” 他说着,俯身下了马车,与翻身下马的叶辞川一同向后方粮车走去,他缓声说道:“这里是目前齐中一带能凑到的全部粮食了。为防止米价暴涨,户部请调了东南的储粮。可眼下才刚开春,距离粮食收成还有一段时间,各地又对朝廷不断调粮一事哀声不断。所以等闾州灾平之后,征丁换粮一事还是要施行。” 齐南一带适宜种植,但沿海世家霸权多年,一直重商轻农,百姓迫于贵族压力不得已荒废农业,改为经商,因此各城粮仓的储备都不算富裕。 在世家不断打压之下,百姓已是勉强度日。可年前湑河决堤,致使沿岸诸多良田倒灌,又遇闾州灾荒调粮,各地粮草都在吃紧,如若持续以调粮维持国民温饱,恐非长久之计。 因此征丁换粮一策,既是为了拉困境中的闾州一把,也是想将各地荒废的农田再次开垦耕种。 民以食为天,农业从古至今都不是粗俗之事,上位者一味地追求经济而忘记百姓温饱,纵有建树,也是大厦将倾。 叶辞川压低声量道:“闾州城内早就断粮,这几日是遮月楼假借外地商贾的名义施粥,才扛到了现在。可闾州、曲州等地受灾百姓不少,锦衣卫与遮月楼的粮食都已消耗殆尽,这些朝廷的赈灾粮能不能撑到忠武将军带着叛军夺走的粮草回来还未可知。” 闾州今年大闹蝗灾,城内的屯粮早在几月前就告急,是后来得到各州的募捐才艰难维持到现在。但以敬王为首的齐西贵族暗中截断了闾州城外的几条粮道,偷走朝廷大半的赈灾粮,迫使城中无数百姓饿死。 他和叶隐在年前就注意到了闾州的变故,遂命遮月楼运输粮食前来,又恐谢元叡忌惮,才悄悄以商贾之名发放。若非如此,让百姓继续干等着朝廷的支援,此地早就是一座空城了。 此地地处黄沙戈壁,乃宁州过雅贡山脉入关的一处要塞,这里虽然贫瘠,但聚集了不少从宁州躲避战争逃来的百姓,故而闾州与周边三座城池加起来,除军籍外有将近百万的人口。 后因灾荒、瘟疫肆虐,百姓人数锐减,但仍有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只是这几十车粮食远远不够。 叶隐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趁着无人注意,塞进了叶辞川的手中,“这是楼主令,我不方便出面,由你带着它前往附近的江湖门派再问问,他们或许还有些储备。不论如何,我们都得熬到忠武将军带着粮草回来的那一刻。” 遮月楼一个月前就在江湖中发布征集令,但眼下尚不知效果,只能亲自上门询问。 叶辞川攥住令牌,藏于腰封中,重重点头道:“好,这事交给我。” 他朝闾州城池方向遥望,向叶隐嘱咐道:“城内到处都是瘟疫,入城之前掩好口鼻,你身体不好,行事多谨慎些。” 他知道叶隐贯来做事小心,可还是忍不住提醒,生怕他遭了难。 “好。”叶隐笑着点头,对叶辞川暗示了一眼自己的马车,“我将左神医也带来了,就在我的马车里。” 叶辞川明白叶隐的意思,“好,入城前,你找个机会让他下车,之后我会安排人带他进去。” 这般无需多说的默契,令叶隐会心一笑。 郑德远远看着见两人离奇的祥和,下车走近了询问:“寒知,你与叶千户……” 叶隐脸上的笑意乍然收起,回首对郑德说道:“我带叶千户确认了粮车的数量。” 叶辞川:“本千户只是将城中近况告知陆侍郎,大家都是为百姓为朝廷奔命,时下再争得你死我活,就有些不懂事了。你说是吧,寒知。” 叶隐微勾嘴角,未作反驳,算是默许了叶辞川的话。 “不吵了就好!”郑德很是欣慰地说道,“天色快暗了,我们抓紧时间进城吧!” 叶辞川摸了摸腰封中的令牌,说:“本千户想起还有急事要办,就由林千户送你们入城吧!” 他也想亲自护送叶隐,和叶隐再多待一段时间,可眼下事态紧急,他们每耽搁一时,便会多死几名百姓,所以他必须要离开求粮了。 叶辞川说罢,招手示意林千户过来,低声与他沟通了接下来的计划。 林千户领会点头:“我明白了,你赶快带人去吧!镇抚使那儿,我会去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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