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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辗见杨大人言行诚恳,不再刁难,继续巡查着湑河沿岸,发现大部分毁坏的河堤口都通向民房民田,便问:“为何只有百姓的房屋田地被冲毁?” 杨文晖正欲回话,见河道监管的轿子也来了,便对岑辗介绍道:“岑大人,这位便是河道监管王公公。” 岑辗听闻,对向他走来的王瑞诚负手微躬:“见过王公公。” “见过少卿大人。”王瑞诚笑着,从容不迫地说道,“杂家受命任河道监管一职,少卿大人方才一问,由杂家回答最为合适。” 他说罢,俯身在毁坏的河堤边抓了一把土,手指搓了搓,说:“湑河改道,百姓为了给田地引渠,也得跟着挖。我等奉命行事,监察湑河稳固,自然是不允私挖民沟之事。奈何这些刁民为了行自家方便,背地里偷偷挖沟,暗改了河堤。” “奈何……”王瑞诚抬头望天,长叹一声,“苍天降灾,河道衙门与河防营不知百姓所做祸事,来不及疏散,这才酿成大祸。” 王瑞诚先说百姓有挖渠之过,表明毁堤一事与官家的修筑工事无关,后又说河道衙门与河防营未尽疏散之责,确实有失。 岑辗听此一言,当即意会,湑河毁堤是大事,河道衙门与河防营想要把自己摘得干净是不可能的,干脆就承认小事,认错挨打。 倘若王公公所言确凿,那官府所背罪责便小了许多,可要是他撒了谎,其中问题可就大了。 岑辗审视着王瑞诚,深知王瑞诚背后是司礼监,司礼监又是皇上的人。他只是个大理寺少卿,心中再多疑问也不敢顶撞圣上,于是转向杨文晖,询问道:“杨大人,可否让下官查一查运河修筑款项的账簿?” “河道衙门自然是配合司法官审查的,岑大人请。”杨文晖言语坦诚,展臂示意岑辗先行。 他紧随其后,暗暗与王瑞诚对视了一眼,而后轻蔑低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35章 礼物 岑辗乘车入城,见城内虽有民屋倒塌,却要比城外情况好上许多,再行几步便见有人在路边施粥,赞叹越州人情温暖。 倚靠着椅子正浅眠的叶隐听到有马车声经过,缓缓睁开双眼,与车内之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对方却并未留步,叶隐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杨文晖率先下车,领着岑辗入二堂,边行边道:“岑大人昨日赴任后,本官便命人提前备着,以便大人您随时查阅。” “杨大人有心了。”岑辗说着,见书案上摞着几叠账册,一旁还有几个木箱,想来是之前的旧账簿,的确是早有准备的。 他从中抽取一本准备核对,并无任何规律,从购材商会的账单与入账的数目一一对比,再核算当月的工事支出,确认无误再抽取下一本。 杨文晖命下人奉上热茶,静坐一旁慢饮,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沉稳模样。 王瑞诚默默观察着初来乍到的岑辗,见他明明核实了一本又一本的账目,眉头却并无半分舒展之意,淡然地笑了笑,他缓缓拿起手边茶盏,微微摇头轻吹着水中浮叶,浅抿了一口。 岑辗心中万般疑惑,就目前看来,这些账簿似乎没有问题,可他心中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账簿上的石材土料费用都是对得上的,建造费用也合情合理,可如果运河工事真的没有任何查错,为何这么轻易就被冲垮了?朝廷往年对工事的投入不小,可突发险情后,河道衙门竟然拿不出修缮款?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门外逐渐靠近的急促脚步声突然打断了岑辗的苦想冥思。岑辗闻声望去,见来人轻甲在身,身板壮硕,裤腿微湿,衣角与鞋底沾有污泥,应当是刚从河边过来的。 蒋济钢匆忙走进二堂,一眼就看到书案前的岑辗,拜会道:“这位便是岑大人了吧!” 岑辗起身一拜,“拜见蒋总兵。” 他虽负钦差之名,但到底是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官职在杨文晖和蒋济钢之下,理应对二人拜会。 蒋济钢微托岑辗双肘,而后对在座众人欣然道:“方才去河边巡视了一圈,这才来得晚了些,河防营已将湑河入海口疏通得差不多了。只要在三个月内将河堤修补好,夏末的风雨季就不会再有问题。” 他话语坦然,可岑辗还是听出了些许言外之意。 杨文晖见此,暗嫌蒋济钢多话了,便适时起身说道:“岑大人好不容易来趟越州,还未好好休整便去河堤巡视,又查了一下午的账簿,颗米未进,是本官招待不周了!眼下已到晚饭,本官已在家中备好酒席,岑大人若不嫌弃,可否过府一叙?” 岑辗推辞道:“杨大人不必刻意招待,卑职随便吃些就好。” “怎能随意?”杨文晖好声劝说,“本官知道岑大人顾忌,故此只是家中摆宴,尽地主之谊罢了!” 他说罢,暗示了蒋济钢一眼。 蒋济钢当即会意,承接其后道:“我等虽在建越二州,但也听闻岑大人在庆都所建奇功,很是敬仰。难不成大人以为我等平日奢靡如此,竟一顿饭都吃不得?” 岑辗明知两人这是在逼他,可话说到这份上,他若还想继续在建越两州待着,再拒绝恐怕要得罪两人,只好答应。 “那便叨扰杨大人了!” —— “来,喝酒!” 此战大胜,将士们在炉火边围坐,端着酒碗对饮。 海风中的甲板上架着火炉,上头支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虾,往日海上征战,将士们近乎每餐都吃这些,嘴都快吃歪了。好在有了遮月楼支援,他们都吃上了白米,可算是舒坦了,笑得更是畅快。 叶辞川坐于其间,闻了闻盏中酒酿,猝然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李参将见状,肆笑道:“叶少侠该不会不能喝吧!” 叶辞川端着酒盏,示意与李参将对饮。 李参将怔然,随即豁然开朗,也是一抬手,豪爽地喝下酒酿。 曾经多少相对,皆在一碗酒里化开。 醇香入口,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叶辞川正思略着,便听有人从船舱中走出。 他转头望去,见是高副将来了。 李参将立即起身参见:“副将,您怎么来了?” 今夜轮到他们这艘船巡夜,按理来说高副将应当在主营与其他将士一同庆贺,怎会出现在巡逻船上? “此战能胜,遮月楼的各位侠士功不可没,本副将理应前来答谢!”高威筌说罢,一伸手便有士兵递了碗酒来。 遮月楼众人听闻,立即起身。叶辞川谦逊道:“若无各位将士齐心协力,遮月楼也无用武之地,是各位将军驭下有功!” 遮月楼虽已参军,但仍未编队,待在哪条船上都有些不合适。叶辞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和李参将更熟络一些。 高威筌看着叶辞川,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次遮月楼出人出粮,解我军之困。若有机会,定要当面答谢你们楼主。” 他不是江湖人,但听过不少江湖事,都说遮月楼行事诡秘,可最神秘的当属他们楼主了。 湑河又起祸事,等朝廷运粮到沿海,恐怕将士们又得饿上十天半个月。 行军打仗,每日炮火连天,见惯了生死。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可以在战场上厮杀,却不愿屈于后勤不利,军需不足。 叶辞川端正身板,扶手一拜,郑重道:“遮月楼虽为江湖草蜢,也知为国为民,有将军感激一言足以。” 李参将纠结之后,还是选择上前抱拳道:“副将,卑职有一言。” 他抬眼瞧了瞧叶辞川,“先前卑职过于鲁莽,得罪了叶少侠。但此战过后,卑职觉得叶少侠身手不错,行事又颇有手段,这次要是没有他们提醒,咱们估计要等到敌军靠近才能发现。所以……所以卑职举荐叶少侠入营一席!” 敌军突然猛攻,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在主列,虽然也有左右侧翼巡视的战船,但没有离阵线太远,就是担心一旦脱营,难以支援。 可他听说遮月楼的人手驾船悄然离开阵地,向各处凫水暗探,悄无声息地将我方探查范围拉大,这才发现敌情。 若是没有遮月楼,他们被敌军偷袭也不一定会败,但恐怕没有反袭的机会。 他原以为江湖匪徒都是空有热血,参军是为了名利加身,今日一见,直叹是自己孤陋寡闻。 高威筌伸手拍了拍李参将的肩膀,他一直都知道这位李参将行事莽撞,但他与梁将军仍重用他,便是因为此人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 他而后望向叶辞川,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见到了一位故人,遂道:“本副将已向梁将军举荐过了,不日便有消息。小辈,好好干!” 叶辞川宠辱不惊,颔首感谢:“多谢高副将、李参将赏识!晚辈定不负二位期望。” 叶隐想要的也是这个吧,那他便倾尽全力,不辜负叶隐所望。 高威筌有些恍惚,“像,太像了。” 不是说长得相似,而是举手投足、言语谈吐,像极了他曾见过的一个人。 时过境迁,他仍记得烽火连天、巨浪浮沉中,战船摇摆不定,一位少年将军凌空一箭,百米外正中敌军主将眉心。那是何等的英姿! 今日他嘱意叶辞川带遮月楼的人手自成一队,行暗探之责。 适逢敌军猛袭,又想到李参将那脾气,他便赶紧出舱查看,远远望见叶辞川拉弓射箭,简直与当年那人如出一辙。 他想了许久,仍没想通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今日高兴,大家喝一杯!”高威筌再举酒盏,与将士们共饮。 —— 越州城外。 “早就听闻岑大人文武皆备,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传言。来,共饮此杯!”杨文晖举杯感慨,见岑辗局促,和声道:“此处乃本官城外私宅,方便督查湑河沿岸情况,岑大人不必局促。” 说罢,他暗示身边女子一眼,“云兰,给大人斟酒!” 柯云兰微微福身:“是。” 她款款走向岑辗,在他侧边跪下斟酒。 “多谢。”岑辗慌忙垂头,避开与女子对视。他方才听杨大人说此人是府中小妾,自然是要避讳一些的。 蒋济钢收到杨文晖的暗示,主动邀岑辗饮酒:“岑大人,你今日也看见了,湑河的灾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河道衙门与河防营确实有纰漏之处,但只要修缮款一到,都是可以弥补的。岑大人就安心地在越州待上一阵,吃好玩好再回去吧!” 岑辗并未回应,他还是觉得在其位谋其职,不可懈怠。 杨文晖见说好话不成,便换了个由头:“岑大人,本官见与你投缘,便不瞒着了!河道衙门也有难处啊!” “难处?”岑辗疑问。 杨文晖无奈叹息:“外人看来运河工事是个肥差,可河道衙门早就捉襟见肘,苦不堪言了!” 岑辗问:“工部登记的石材价格是千斤十两,朝廷往年的拨款完全足够这笔开销,为何会没钱?” “那是石头的价钱。湑河沿岸的堤石都是从各地运来的,采石、搬运、路程损耗,哪儿哪儿都需要花钱!”杨文晖再提修缮款一事,“此次水患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沿海夏末的雨季长达一月,到那时若修河款还未到,恐怕又是一场大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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