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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云上前一步,面色凝重说道:“皇兄,他此话说得倒是真的,这路上,我们便遇上了流民,有起势的迹象,不可不防啊。” 盛镜尘面色和缓了些,垂了垂眸子。向众人言道:“本王来到沛州便是处理此事。还请沛州百姓给本王些功夫。” 人群中不知谁指点着觉枫言道:“便是此人夺走了妖兽,不,那阴命童子。” “对,就是他。”众口一词指向觉枫。 人群涌动起来,众人有如潮之势,想涌向觉枫。 一队黑袍人挡在五人之间,隔在了人潮面前。 盛镜尘站上高台,双手如鹰展般支开,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众位乡里,沛州之溃扰民生已久。朝廷、宗室皆想了许多法子。若这孩子已确定并非妖兽,那便没有妖力。凭一个孩子便能镇鼎,可能儿戏。若是不成,岂非坏了稚童性命,若这孩子是汝等家人,汝等可舍得。” 众人闻言寂静了下来,人群中,有人愤愤不平:“这害一人之命,还是一州府之人的命,孰轻孰重?” 盛镜尘也不气不恼,缓缓说道:“镜尘恳请众位再给镜尘十日,十日这坝打不下,镜尘定有交代。” 奕国百姓视其如神明,闻听此言,山呼万岁。 黑袍人本已团团围了众人,见盛镜尘手势,让出道来。众人鱼贯而出,四散而去。 一时间,满满当当的场院,只剩觉枫五人和百余名黑袍人。
第29章 十日为期 当地大小官员闻听摄政王莅临连忙赶来侍候,将众人等请入了泺鸿镇最大一处酒肆,唤作“和光楼”,陈设自是比不上昊都的大酒肆,却比长威客栈草房强了百倍。 “王爷,可要接那孩子过来?”觉枫问道。 盛镜尘抬手止住了他,“那孩子不便来此,在长威客栈安置间上房与他吧。” “您不走了,是吗?”盛镜尘转头看向母亲,深眸凝视,寥寥几个字含了几分哀怨,更多的是祈求。 那妇人稍有些犹豫,终是点了点头,跟着觉枫出了门。 从未见过盛镜尘如此情状的盛先云,茫茫瞧了瞧步摇,步摇那边亦是满目疑惑。 盛先云凑到镜尘身侧,“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镜尘步伐沉重回了座位,拨了拨杯中茶,饮了一口,寡淡至极。 “备些酒来吧,烈浓些的。”摄政王吩咐道,眼光打量着步摇,想起在先云府中便曾见过,兜兜转转竟还在侧,微微笑了笑。 步摇向来机灵,眸子转了转,行礼告辞:“小女这就去传,两位叙家常,小女不便叨扰。” “唉~”先云有意留下步摇,想想又止了言。 酒已摆在眼前,镜尘捉了酒杯在手,连饮了三杯。 缓缓言道:“先云,这七年,皇兄骗了你。” 先云眸子大睁,有股可怖的念头升了上来。浑身胆气的四王爷前所未有的心生惧意,他怕,怕得想要捂住皇兄的嘴。 “母妃没有死,只是不能在我们身侧。父皇亦还在这世上。可不到黄泉不复相见。” “我不明白,我没听懂,皇兄。你说,我父皇母妃皆在世上,可偏偏不愿意见我,是吗。”盛先云心仿是不再跳了一般,如霹雳灌顶后的寂灭。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呀?”如珠般的泪夺眶而出,先云无法自制。 “八年前,那孩子刚刚临世,母妃对其倍加疼惜,父皇亦是怜爱的。可三日之内,接连收到沛州水患、乾州雹灾、晋州兵乱几件祸事临头。” “父皇起了心思,找来大师算出那孩子命格。官杀过重,财星入墓。呈灾星之象,且无化解之法。”盛镜尘酒杯迟迟未放下。 “那、那父皇害了他的性命?”先云踟蹰半晌,双目含泪望向兄长。 “按照大师的法子,不仅是伤他性命,还要雷电击之。父皇本下了狠心,可母妃以死相逼。” “母妃刚诞下那孩子,爱重还来不及,怎舍得见其雷击而亡。”盛镜尘喃喃道。 先云大喘着粗气,一道念头恍如炸雷击中了他。 “所以,你的意思,那个盲妇……”盛先云裂开了嘴,咸湿泪水直淌进了口中,“方才为何不告诉我,让我抱住她,说与她,先云想她,想极了。” 镜尘心狠狠地扯动起来,多少年没见过先云这脆弱的样子,安慰道:“先云乖,母妃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我要去找她,把她夺回来,守在身边。”先云眸中盛满了泪水,想从镜尘这里寻一个首肯。 “父皇曾嘱我,与那孩子‘王不见王’。相见的那日便要兵戎相见。如今母妃与那孩子相依为命,感情甚笃……”盛镜尘诉说着,仰起了脸颊。 盛先云错愕不已,他头一次极其想要一样东,却毫无办法,顿感四肢无力,头一次知道了何为撕心裂肺。 * 觉枫与冉妃来了长威客栈,两人颇为警醒地看四周并无可疑之人,才蹑足进了屋。 大名叫做冉明焰的孩子,仍安安静静躺在那处,不知外边因他已是沸反盈天。 冉妃连日寝食难安,终于见了亲子,还是个好端端的少年样,“妖兽”的模样早不见了踪迹,心中喜极,对觉枫千恩万谢。 “少侠大恩,老身没齿难忘。”冉妃执意跪拜觉枫,觉枫费尽气力才搀扶她未跪下。 冉妃粲然一笑,恍惚中笑意颇为熟悉。 “老身心中清楚,若非遇上少侠这般良善之人,今日我们娘俩可能已经万劫不复了”冉妃凄恍抹去眼角泪水,为明焰整了整额前之发,她思忖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 觉枫识得那是成双的玉佩,大的玉佩是枚方佩,小些的可以嵌入大玉佩中间,雕琢成温暖怀抱样子,小的如皎皎满月,正是盈月入怀的样式。“止峰”上,盛镜尘为那枚小玉佩差点殒命。 “这玉佩材质并非上称,只是样式别致些。聂少侠心中切勿有了负累。眼下这些物什对老身已是无用了,少侠若是不嫌弃,可愿留个念想。”冉妃悻悻然说道,将玉佩端端放在觉枫掌心,又为其合上手指,将玉佩拢在他手心。 “这,今日所为实乃觉枫随心之举,老妈妈……”觉枫再次支吾推脱道。 冉妃点了点头,欣然一笑,却不愿意脱手,执意将玉佩送他。 觉枫未再退却,将玉佩贴身挂在了颈项之上。 冉妃瞧着眼前少年郎一举一动,越看越是欢喜,“品性端方,坦荡挚诚,是非当前,不论私利。相貌也是聪慧睿智之相。”悠悠暗忖:“镜儿,母妃能为你做的事不多了,不知此举可能帮你一帮。亦算全了咱们这段浅薄的母子情分。” “嗯~好疼……”榻上沉睡的冉明焰发说出呓语。 觉枫惊诧万分,这孩子竟会说话。他看那孩子妖兽的样子,以为他定然不能人言。怪不得要喂药给他了,这“妖兽”口吐人言,便不足以取信于民了。 眼见这孩子快苏醒了,觉枫再出去为他背了些热水和汤食。以木勺小口小口地将汤水喂给他。 冉明焰惺忪眼眸豁然睁开,看见了自己的娘亲,再看见是搭救自己的大哥哥。又觉出身上毛发褪尽,眼圈立时红了,坐起身来,周身上下,每寸肌肤皆查了个遍,又央求来铜镜,见镜中油光水滑的脸。心中委屈更盛,撇嘴大哭起来。 “他们日日灌孩儿难喝的汤药。最后几日,孩儿便说不出话来,连手脚也动弹不得。”明焰口齿极为伶俐,见母亲满是心疼的眼神,更委屈撒娇道。 冉妃连忙止住:“焰儿切勿再言,先来谢谢你的恩公。” 冉明焰骨碌爬起来,想与觉枫亲近些,可又怕他会烦弃,退回了些。跪在榻上,冲向觉枫,喜滋滋说道:“明焰认得哥哥。” 觉枫大吃了一惊,遭此磨难,放在一般孩童身上,不知是怎样吓破了胆。这孩子却复原极快,睡了这一场,又狼吞虎咽吃了些饭食,便欢腾起来。 “哦,你何时认得哥哥的?”觉枫笑着逗他。 冉妃宠溺看着孩子,边不时喂了些汤食与他。 “在那场院上,明焰便认的哥哥。哥哥眸子好看极了,与那些腌臜之人截然不同。明焰一眼便认得了。” 这孩子眼神灵动,性子亦是活泼,与摄政王竟有五六成相像。觉枫暗暗猜想:“盛镜尘年幼之际可也是这般。” “大哥哥救焰儿,如同天神下凡。是如何做到的?” 明焰呼扇着大眼睛,问个没完。 “等你好好吃完这碗汤食便说与你。”觉枫宠溺地轻刮了下明焰的鼻梁,又想起一事。 “这里有些蜜糖,等你吃好了,吃些甜甜嘴。”觉枫不知从何时起,对儿时的事情记得不太清了,可见了孩子便十分亲近。他向来体贴,每每能想人所不能想,及人所不能及。 “我要,我全都要。”明焰一把揽过装着蜜糖的碗碟。 看这孩子恢复神速,觉枫开怀了片刻,只是诏书如心头大山始终压着他。 觉枫拿准了主意,赶赴和光楼。路上后背被人拍了下,转身一看,竟是步摇。 “步摇,那日竟未曾想到能见你。” “不错,兄长,步摇也是如此。” 两人皆等着对方开口,迟迟未等来,异口同声嗟叹道:“说来话长。” 步摇欢快言道:“咱们兄妹果然心有灵犀。” “大哥,来此是为了何事?”步摇试探问道。 “此地已耽搁了太久,我务必要回雍国。”觉枫忐忑不已。从暄儿回雍,算来已耽搁了月余。 距晴源殿下登位仅两月,诏书到手,无论如何不能再耽误了。 想着笑笑说:“临别来找摄政王辞行。” 觉枫本想一走了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来道别。 “摄政王从刚才便未出过议事厅,大哥可要等......”步摇手上拈了朵妍丽桃花,柔声说道。 觉枫颔了颔首,三年未决的沛水,十日之内哪里能轻易能解决? “可有法子了?”觉枫锁着眉头轻问。 步摇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听闻嚣营里有不少凫水的高手。摄政王也在内……” 觉枫眨了眨眼眸,心中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步摇,兄长要在此等摄政王,你若闷了,便去逛逛。晚上,兄长为你做些合口的。”觉枫看步摇百无聊赖,说道。 “嗯嗯。一言为定。这外边多少酒肆皆比不得兄长手艺。”步摇点头如捣蒜,眸中满满笑意。
第30章 以身试险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厅大门终是缓缓开了。文官武将三三两两、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觉枫掩在门后,手中磋磨着一节枯枝,犹疑是不是进去。 众人走后,仍未见摄政王。 觉枫扭转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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