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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信然的脸色十分难看,垂于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正欲开口,又听季萧未冷嗤道:“说起来,当初白家旧家主战死沙场,小槿儿走失一事,吴御史似乎更有发言权,这便将缘由说与众人听一听罢。” 吴信然骤然抬起头,倒像是没想到季萧未会在此刻说出这般话,登时便有些藏不住心思,情绪显于面上,但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微微弯了眼,平静道:“无非便是木家与其交战,敌众我寡,牺牲得可惜。” “是么?”季萧未拨弄着指上的玉戒,颇有些阴阳怪气,“原来吴御史也会觉得可惜。” 吴信然面上笑意未变,却也没再说话了。 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太过明显,朝中臣子向来知晓这是想要完全掌权的皇帝与势力庞大的重臣之间的争端,不能轻易被卷入其中,否则一不小心便会殃及池鱼。 人人都知晓白家当年战败得离奇,白家世代都是武将,于行兵布阵上颇有一番见地,行军诡谲难辨,向来战无不胜。 那场突如其来的战败,究其根本,却是白家的布阵图失窃,最后交到了木家手中。 大晟出了奸细,这件事情知情之人从不敢向外界诉说,只怕惹得百姓躁乱,丹福部族若在那时趁虚而入,也便不会再有后来的大晟了。 吴家曾与木家勾结,真相到底如何,显而易见。 吴信然知道季萧未的话外之音,季萧未大约是想要震慑,因而没在堂上直言,只用以威胁。 后大段时间他便没再说话,臣子们也纷纷噤声,堂中一时间静谧无声。 季萧未又觉身体疲乏,近段时日天寒地冻,体内两味毒互相压制,又在天寒时反复复发。 他有些撑不住了,脸色愈发苍白,神情倒是不显,悠悠起了身,淡淡道:“到此为止。” 白瑾还在吴信然手上,若说要挟倒也没趣,毕竟他并非白家亲子,如今再以他做人质也无用,季萧未与白家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挂怀的人只有一个,正被养在后宫深处,又寻了林回在周边护佑,吴家的眼线难以接近,无法从木朝生此处下手。 他至今不愿见人,连桃子和阿南也不想见,大约是发现了桃子的身份,知晓此人是季萧未十年前便安插入陈王宫中的细作,难怪心总向着大晟,甚至知晓许多秘闻传言。 木朝生将她一同划出了自己的安全领地,只当她也耍了自己很多年,只有自己蠢笨无知,倒真与她相依为命。 林回的身份他知晓,与季萧未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会偏心,也不会跟着他们一同耍人,因而也只放心与他接近。 木朝生从前生出过许多次离开的念头,到后来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外在的,内在的,犹豫纠结,徘徊不定,一直留到此时。 到这一刻要走的心忽然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这整个晏城都叫人恶心得要命。 每个人每个事物,只要是他所熟悉的,都会让他反反复复记起自己儿时在木家经历的那些轻视和冷落,会记起木家灭门的那一夜大火。 他被换上木意远的衣衫,被人哄骗着,扔在逃亡的路上,之后便被宫人捉住,被看见那双不同常人的异瞳。 也会记起那么多年在陈王脚边苟活,好不容易到了亲手了结对方的那一日,命运同他开了个玩笑,将他从赴死的路上拉回来,将他推回这场尚未结束的闹剧里。 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身份,双眼,还有家。 都已经没有了。 木朝生环抱着自己蜷缩在榻上,声音闷闷响起来,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只余贱命一条,他还想活。 “要走么?”林回坐在案前擦拭佩剑,他脸色平静,大晟这些错综复杂的往事和争端与他全然无关,不过看着木朝生的模样会想起林若离,于是多了许多耐心。 季萧未本便想让他将木朝生带走,如今见他起了去意,便顺口道:“季萧未给了许多银钱,你林叔叔如今还是能养活你的,回宁城避避风头,游山玩水一段时日如何?” 他说得起劲,又道季萧未体内之毒迟早要彻底打破平衡彻底爆发,到那时身体崩溃,只怕命不久矣。 木朝生想留在外游玩,又或是回到晏城等着季萧未与吴家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他都能作陪。 木朝生不想听他说起季萧未要死这件事,也不愿去想。 他目盲,从未见过对方的模样,除却时常听到他咳嗽的声音和身上偶尔缠绕的药气,根本无法想象他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只当对方身强力壮,只有林回提起时,才又后知后觉将这样的可能性拿出来想一想。 胸口又闷又疼,心口也是疼的,木朝生喘了两口气,道:“别说了。” “好吧,”林回从善如流,当真不再提这件事,转了话题道,“从前若离也是个痴子,为等我回家同他过生辰宴,竟干坐了整整两日,不吃不喝。” “有时候等得太久,大约真的会很累,他是擅医之人,可惜医者不自医,没办法救他自己。” 于是就这么无药可救地等下去,等一个不爱他的人回家。 木朝生稍稍抬起了脑袋,本想问点什么,又听林回说:“这天气当真冷得厉害,季萧未辛辛苦苦下井里打捞你,又着了风寒,居然到今日还没好全。” 木朝生脑袋上无形的耳朵抖了抖,没吭气。 “前几日除夕,原本听闻宫中要摆宴,还想着见识一番大晟的国力,不曾想季萧未几日忙于照顾你,宫中乱成一团,都将除夕宴给忘了。” 木朝生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惜脑子笨,想不通。 他傻愣愣,眨眨眼,半晌“哦”了一声,干巴巴道:“我也……许多年不曾过除夕。” 好似每年这段时日陈王都会兴奋不少,变本加厉欺辱他,有时候受伤严重些,几乎都在床榻上养伤,也从不将除夕看得太重。 林回叹道:“可惜,季萧未那闷葫芦原本自己闷头准备庆宴,想着带你见见世面,只能等明年再议。” 话至此他竟又叹了一声:“哎,往后指不定也没这个机会了。” 木朝生:“……” 为何三句离不开那个季萧未,总是提他。 木朝生屈指蹭蹭面颊,憋了半晌又“哦”了一声,想将这个话题转移开,道:“季萧未当初可有说让我离开晏城到何时?” “没问,”林回知道他铁了心要走,也没再劝,起了身道,“若要走,我现下便去问一问他,你留在殿中莫要随意走动。” 木朝生点点头。 人一走,殿中又冷清下来,木朝生在榻上缩了一会儿,总是想着季萧未,挥之不去,让他心中隐隐焦躁。 于是便下了榻穿了鞋,方起了身,忽然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匆忙虚浮,似乎并非是林回。 殿中已经许久没有来过陌生宫人了,木朝生有些警惕,道了一声“站住”,那人便真的住了脚,隔得远远,道:“木小郎君,白二少爷要见你。” 木朝生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道:“找我何事?” “二少爷没说,”那宫人哭哭啼啼,想是迫于威胁,不能推辞,又怕事不能成会遭惩罚,哀求道,“小郎君行行好,只去见一见,谈一谈,二少爷并无坏心,奴才只是个下人,生死不由命,实在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木朝生听得心烦意乱,又觉得这人可怜,语气缓和了些许,倒还是有点犯冷,道:“带我去便是。” 他厌恶白梨,从前种种,连带着上回将他丢弃,他全然记着,恨着,提及便生杀意,难以压制。 从前还念着白枝玉恐怕会伤心,到如今只觉自己命如草芥,无人真的在意,他倒也不必那么蠢笨地交付真心。 于是便抽出了覆水,冷着脸提着剑,随着宫人往外走。 他心乱如麻,行出大段路之后才猛然发觉不对,住了脚,问:“这是要去何处?” “二少爷在宫外,”宫人道,“三少爷被吴御史带走了,陛下便将二少爷解除了禁足赶回了白府,今日二少爷进山林为小郎君寻药,说是想充当补偿。” 谁稀罕他的补偿。 木朝生冷笑了一下,没再多言,只攥紧了剑柄,攥得手背青筋凸起,指尖发白。 许久之后便行至郊外,木朝生当真听到白梨的声音,脸上却顿时难看起来。 白梨身边似乎还跟着白瑾。 作者有话说: 老林:老季为了你吧啦吧啦 木木:不爱听 老林:好吧,今天天气真好,老季吧啦吧啦 木木:能不能别提他 老林:行吧,晚上吃什么 木木:吃季萧未做的…… 老林:嗯? 木木:…… 老林:怎么? 木木:你们都烦死啦! 后天见!今天没写到,那后天还要接着揍人(肯定点头)
第51章 给我陪葬吧 白瑾竟还没死。 木朝生握剑的轻轻颤抖起来,极力压制着杀意,慢吞吞上前去。 他穿得轻薄,袖上纱幔随风纷飞,眼上缚着绸缎,虽生得漂亮,却像是从阴间回来讨债的鬼。 剑尖自地面划过,带起刺耳之音。 又是一阵风过,松松束在脑后的发丝与衣袂一同被风扬起。 木朝生听到白梨怔然的呼唤,只一瞬,剑势已出,剑声铮鸣,划破风声带着冰冷杀意直向着少年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 白梨顿时惊疑,后退了一步,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反手将白瑾拦在身后,另一只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剑,抬臂阻拦而上。 覆水剑尖骤然刺于剑身,划出一道刺耳尖响,溅出细碎的火花。 白梨有些怒,咬了牙想要质问木朝生此举为何,抬了眸却见对方面色冰冷,无情无欲,连笑容都散了。 他一时愣怔,没来得及开口,木朝生已然顺势转了剑锋。 他们之间距离不算远,交锋时对方的发丝扬起,自白梨面颊前拂过,留下柔软的痒意。 他心不在焉,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什么,只手忙脚乱阻挡着木朝生的攻击。 但木朝生已跟着季萧未和林回学了多久,既学了季萧未不屑掩盖的直接杀意,又学了林回的圆滑诡谲,仅是一段时日不见,对决起来时竟隐隐吃力。 白梨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要护着身后尖叫惊慌躲藏的白瑾,又要应付满身杀气似乎并不想罢休的木朝生。 又拦下一剑,白梨已经有些疲累了,喘息道:“木朝生你冷静些。” “我知晓先前小瑾将你推下井一时让你怀恨在心,但——” “你将他交出来给我,”木朝生语气轻轻却不容置疑,唇角弯起一道月牙似的弧度,漂亮又娇艳,打断道,“等我先杀了他,将他剥皮抽筋,再与你清算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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