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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还有剩下的半块虎符,都不在宫中?” “不在。” 吴信然轻哼一声:“看来是早做好了准备呐。” 他起兵的时候几乎算得上突然,没想到还是让季萧未早早察觉,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名声了,就当吴家出了一个乱臣贼子罢。 吴文林都已经死了。 “文林都已经死了,”吴信然喃喃自语道,“我还纠结什么呢。” 就让这整个世间一起烂掉吧。 他没见到吴文林的尸体,但他知道季萧未向来心狠手辣,大概早就处理干净了,他当初留了自己一条命,或许只是挑衅和威慑,也是想逼自己出手。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就像自己知道他的一样。 权力的博弈,都要牺牲最在乎的人去做筹码,多么可笑。 吴信然离开这座荒芜的皇宫,他走到街巷上去,忽然听到街边的百姓窃窃私语,说丹福的王死了。 阳城新出世的罗刹夜袭丹福军营,杀掉了丹福的王。 丹福现在已然乱套,没有在攻打大晟的精力。 吴信然脚步顿了顿,那一刻天际轰然落下一道惊雷,随即瓢泼大雨骤然落下,倾倒在整座城池中。 百姓们惊呼着四散躲雨,只余下吴信然茫然站在路中。 他的筹码,大约已经失去掌控了。 当初那个时候,季萧未实在演得太好,他当真以为木朝生就是个前朝留下来的小玩意儿,不足挂齿。 谁又能想到短短一年多,整个晏城天翻地覆,木朝生已经不再是季萧未藏着掖着不能暴露的软肋。 他是季萧未手中的利刃,杀伐果敢,势不可挡。 季萧未已经没有软肋了。 “博弈要输了么?”吴信然低语着同自己说话。 反反复复问:“要输了么?” 可是文林死了,他没有见到文林的尸身,也没有报仇。 吴家谋乱的心思已经存了世代,他从小接受的教导便是要将皇权掌控在手中,做皇帝背后真正弄权之人。 吴家交到他手里的便是一团漆黑的墨,将他染黑了,没有退路了。 要么季萧未死,要么整个吴家连同自己一起覆灭。 * 丹福部族本身便存在内乱,兄终弟及的规则长久不灭,王一死,其兄弟和子嗣便为了争夺王位而爆发了争斗。 木朝生从丹福的军营回来,他小腹受了伤,被刀剑划了一道口子,正汩汩流血。 他倒是平静,只是脸色因为失血看起来很差,见了白丹秋第一句话却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要你教我,”白丹秋推他脑袋,将他摁进营帐去,“滚回去包扎,少在我面前装腔。” 木朝生只觉得心中松快了很多,终于笑起来,撒娇道:“姐姐,好疼。” 他一闹,白丹秋也拉不下脸骂他,心疼死了,给他看了伤口,“是不是又不管不顾只知道杀了。” 木朝生的脾气她知道,杀起来像红了眼一样,从不躲闪,迎面就上。 这伤落得巧,再偏一点便凶险了,只怕是回不来。 木朝生没敢应话,忙着转移话题,说:“有人帮了我。” “谁?” 他唇瓣嗫嚅了一下,有些犹豫,也有点恍惚,轻声道:“吴文林……” 吴文林还没死。 季萧未骗了他们,也包括吴信然。 “他躲得很快,我没拆穿他,装没看见。” 木朝生垂着眼,他现在对吴文林的态度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吴文林当初待他的好不似作伪,可是自己从白家走丢,被抓入宫,到后来发生的所有,都是吴家所做,他不可能放下芥蒂,还像从前那样对待吴文林。 吴文林应当也是如此。 他们之间的情意或许早就散了。 木朝生觉得有点失落,很快又收拾了自己的心绪,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要去找陛下。” 腹部的伤口散着尖锐痛意,能让他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他还要去找季萧未,季萧未带着白枝玉他们离开了晏城,躲躲藏藏,金达莱营交到他手中之后,身边除了阿南便没有别的力量,很是危险。 离开晏城之后他又会去哪里? 木朝生合上眼,听见白丹秋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会去哪里? 他的身体恐怕撑不住长途跋涉,难道还在晏城的角落里躲着么? “让金达莱营的人去找找吧,”白丹秋替他包扎了伤口,揉揉他的脑袋,“如今丹福部族不足为惧,有我在此处收尾,你要做什么便放心去。” 这话听着耳熟。 木朝生捂着小腹从帐中出来,后知后觉记起,当时季萧未似乎也和他这么说过。 他们都在努力将木朝生往更高的地方托,让他在更辽阔的地方展翅。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 夏末,木朝生一个人带着一直暗卫从阳城悄悄离开,向着晏城的方向而去。 他走得急,却茫无目的,只想着先回晏城,行至半途忽然感到什么驱使着他临时转了方位,去了宁城。 时间久了,他险些快要忘掉林回这个人。 当初他说去找林若离的遗物,之后便杳无音信,但木朝生总觉得他好似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岁月似乎让他的脾性柔和了很多,木朝生与他相处了很久,看不出传言中那个冷心冷清的雁南王的形象,只当他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叔叔。 他也说不上来这样的判断是否正确,也来不及去验证,直入了宁城。 这座城池临近晏城,晏城发生动乱,此处也被波及,街巷上空无一人,看起来荒芜至极。 木朝生站在道途中间,只觉自己有些突兀,走了两步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不认路。 先前来时他正眼盲,惯常不愿出门,也不记得林回的地宫在何处了。 他敲过周围商铺的门,那些百姓怕被牵连,不敢给陌生人开门,问了一路才断断续续拼凑起一些信息,走到日暮时分才找到地宫。 此处也已经被损毁了。 看样子林回也已经许久不曾来过。 木朝生有些丧气,屈指蹭蹭面庞,却也没离开,反而拨开废墟乱石,进到地宫深处去,仔仔细细打量着内部的情况。 林回当时似乎走得匆忙,还有些东西不曾带走。 那曾经放着林若离尸身的冰室已经融化了,地面湿漉漉,四处都在滴水。 木朝生本没打算进去,后来瞧见林若离的遗物似乎还留在墙柜上,于是又摸黑进去,将那些东西收起来装在行囊中。 离开地宫时倒是出了些意外,碰上了巡查的官兵。 木朝生知道这些人都是吴家的势力,在地宫里躲了一会儿,想等他们离去。 没想到那些官兵却直直下了地宫,大约是想要进来搜查。 木朝生心下一惊,手指攥紧了剑柄,思忖着要动手还是躲避。 没等他抽出剑,一只手忽然从身后墙洞里伸出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木朝生借着微弱光线瞧清了墙洞里的人的面容,微微一愣,比着口型道:“哥哥?” 白枝玉摇摇头,拽着他的手,示意他跟着钻进墙洞里去。 那处是一道长长的地道,交错纵横,白枝玉带着他走远之后才轻轻开了口,说:“林回说地道直通地宫,原本让我来取些存粮,没想到竟然碰上了你。” 木朝生没说话,又听他问:“你怎么回来了,丹秋还在阳城么?” 看样子消息闭塞,白枝玉还不知道前线的战事。 木朝生同他说了当下的状况,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陛下如今……还好么?” “不是很好,”白枝玉实话实话,神情有些忧虑,“林回带着我们躲回了溯药谷,那里属于江湖的地界,朝廷不能随便插手,还算安全。” “但陛下身上的毒压制不住了,早些时候还能撑一撑,给你回信,后来便连清醒的时候都少了。” 地道尽头出现了光源,木朝生闭了闭眼,被白枝玉牵着钻出去。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适应日光睁开眼,穿过郁郁葱葱的药田,进到田边的小草屋里。 季萧未躺在榻上,阖着眼,白发铺散在枕上,皮肤苍白如瓷,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木朝生顿时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嗡嗡响着。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见面了,会温存一段时间 明天见,晚安~
第71章 很想你 头一次瞧见季萧未这副模样,好像已经没了命一般,只剩一具躯壳留存世间。 不敢再多看一眼。 木朝生脑袋空茫,他想移开视线,却又难以抑制,慢吞吞上前去,指尖抽动了一下,而后才伸出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之后又试探着探探他的鼻息。 冰冰凉凉一片,但还有些气息。 木朝生呼吸急促起伏了一下,悬着的心勉强落下去,转开脑袋问:“他还……” 话到口边忽然哽咽起来,很难说出口,半晌才一字一句慢慢吐出去,接着道:“他还能活多久?” 白枝玉忧愁地站在一旁,摇了摇脑袋,也没明说究竟是不知,还是没有多久之意。 但终归不是什么叫人欢喜的意思。 木朝生身体有些发冷,他俯身下去,抓住了季萧未的手。 之后很久没再说话。 吴信然谋乱之时波及到了周边的城池,林回的地宫毁于一旦,只来得及带走林若离的尸身,之后藏身于此。 溯药谷当年毁于大火,这段时日林回住在林若离从前住过的地方,闲暇时收拾了一下,看起来没有先前那么荒芜。 许久不曾来此处,倒没想到药田里还生着草药,勉强能用来给季萧未压制毒性。 林回的医术是林若离死后才开始学的,不算精通,与白枝玉一样都只是半吊子,当时又和太医院院长走失,只能翻着林若离残留的书籍草草配些简单的药服下,终归也没多少用处,只能吊着命。 官兵来过几次,想要进谷中巡查,林回自然挡不住,只能将人勉强藏在草垛里,等人走了才又放出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 这几日过得并不轻松。 一开始季萧未还能清醒一段时间,给木朝生写过信,但握笔的手颤抖不止,写得很慢,不敢让远在前线的木朝生察觉到自己的病症已然严重。 到后来连清醒的时候都少了,成日昏迷不醒,偶尔又会呛咳,吐了许多血。 木朝生没敢接着听。 他见惯了生离死别。 木朝生喃喃自语道:“我见多了生离死别……” 连白梨都已经死在他面前,只要自己还活着,便不会为了他人的死亡而动容。 但季萧未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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