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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雪垂眸,放下手中茶盏,冷声道:“既如此,二位此间事了便自行离去,恕不远送。” 逐客令已下,单雪甚至直接起身,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甚至不打算多说什么。 裴玉戈虽也跟着站起了身,却只是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而没有出言挽留。 单雪虽然下了逐客令,可倒不至于真的驱赶萧璨他们,只是一下午忙于公务不见人影。倒是那薛县丞,主动帮忙在县衙拾掇出来一处还算干净的院子,小是小了些,可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跟着来的亲卫也有个歇息的地方,毕竟跟着来的人可不只是随行护卫这么简单。 下午的时候裴玉戈与萧璨便窝在屋子里研究前往雍县的地形图纸,并与这次带队的孙连青共同商议人手调配以及各项细则。裴玉戈也是今日才又一次知晓,萧璨面上好似整日游手好闲什么都没做,实际私下早将雍县所有与殷家父子有利益牵连、且有可能便于行使的官吏都摸透了。 按说这种事不该萧璨这个亲王亲自参与,未免折了自己的身份,可萧璨对此只是说:“倒不是我要事事亲自周全,只是这些人与皇兄有关。玉哥……说实话,我真的不愿相信皇兄参与了那些事,可我又无法自欺欺人,所以我想亲口问、亲耳听。” 裴玉戈握住了萧璨的手,果然感受到了他手在颤抖。虽然面上完全瞧不出什么,可裴玉戈懂他。知道与天子有关的事时刻牵动萧璨的心,那到底是他的亲哥哥。 “我懂你。雍县又非龙潭虎穴,没谁是去不得的,你想去便尽管去,我会一直陪你。” 萧璨任裴玉戈攥着,嘴角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来。 约莫到了晚膳的时候,此刻外面的天还未黑,有亲卫拎着在外面食肆买来的饭菜回来。 下雍是个穷县,虽有酒肆食肆这样的地方,可菜色平平,瞧着也是没什么食欲的样子。不过这等穷乡僻壤,确实挑剔不得,好在裴玉戈和萧璨都不是口味挑剔的人,家常菜也能入口。因着晚上有要紧的安排,所有人滴酒未沾,只沏了好几大壶茶,全当解渴解腻用了。 “什么时候动身?” 裴玉戈饭后换了身利落些的暗色以上,出来时坐在了还研究图纸的萧璨身边,随口问了句。 “一个时辰,天暗了之后。” 萧璨老实答了,却没有继续看那份图纸,而是卷起来放到一边。扭头看到裴玉戈这一身便于晚上行动的衣裳,不由摇头轻笑出声道:“玉哥这身打扮更俊了!瞧得我心痒难耐~” 他人原本是侧对着裴玉戈坐着的,说话的功夫,人便站起来面对着裴玉戈了。 盯着瞧了一会儿,忽得俯身抱住裴玉戈,二人耳鬓相贴,萧璨竟真的变现出了一副亲近暧昧的模样。 不知怎的,裴玉戈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萧璨并非真的风流好色,相反的,他人极有分寸,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觉无差错。所以断不该在今晚行动前说出如此孟浪之语,更不要说这事还关乎天子名声。一个不久前还为兄长的事心烦意乱的人,此刻又怎会生出什么旖旎心思来。 “玉哥。” 萧璨退开,与裴玉戈四目相对,那双眼中满是骗不了人的神情。平心而论,萧璨年轻俊朗,虽称不上是绝无仅有的美男子,可容貌也属于看着很周正养眼的那一类,一双桃花眼更是灵动勾人,让旁人不自觉被深深吸引住,一时忘我。 裴玉戈屡屡中这一招,更不用说耳边还有萧璨压低声的呢喃,一如先前榻上温存时的暧昧低语。饶是他这般并不沉溺于情事的正人君子也免不了有那么一瞬被动地‘听从摆布’。 “呵。”萧璨低声笑,双手托起裴玉戈的脸,脸也凑得更近,近到气息都扑在彼此脸颊上,“玉哥,张嘴。” 裴玉戈呆愣的片刻,萧璨已吻了上来。 不合时宜的吻却异常霸道,撬开唇齿的阻碍。突然的吻令裴玉戈有一瞬的慌乱,他试图寻找出令他感觉异常的根源。 然而还不待他想清楚萧璨这番用意,便被渡过来一颗甜丝丝、似是糖丸的东西。 先是淡淡的甜味,在裴玉戈觉得那味道似乎过于甜腻时,些许麻痹之感自舌根传来。萧璨利落撤出,手在裴玉戈下巴处一托,那糖丸便被咽进了肚里。 “明珠,你……” 裴玉戈想要质问,却只感觉舌根麻痹,完全说不出话来。而且那糖丸吃下去不久,一股极强的困倦之感袭来,他脑袋是清醒着的,可眼皮乏累得似是千钧重,怎么也睁不开……紧跟着便是手脚。 萧璨将尚有些意识但身子软绵无力的裴玉戈打横抱起,轻轻安置在软榻之上,他坐在榻边叹了口气,俯身凑近闭目躺着不动的裴玉戈身边,低声道:“玉哥,对不起。此行跋涉,我不想你为我的一意孤行而冒险,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裴玉戈紧闭着眼,他人醒着,可却连抬手抓住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萧璨离开。 骗子。 他在心中喃喃,却无法对抗那药丸的药性,昏昏沉沉间人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玉戈忽得从混沌的梦中惊醒。先是睁开眼,发觉身上没有半分异样,又动了动手脚,发觉一切正常后,他猛地坐起身。除了因为起得太猛,脑袋嗡的一下有些晕,缓过劲儿后便再无影响。 身上还盖着薄被,屋内的陈设证明他还是在下雍县衙的小院。想起来自己被迷倒前发生了什么,裴玉戈焦急地掀开薄被,站起身却看到屋内坐着的另一个人。 最初意识到还有外人在时,裴玉戈下意识警惕起来,但在看清人后,他虽放下了戒备,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单大人?你为何在此?” 屋内陪着的人是单雪,此刻她已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粗布衣裳,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男子常服,长发简单盘起、只用一支木簪随意簪住。单雪原本身量就远高于寻常女子,行事作风更是颇为果决干练,配上这身利落的箭袖常服,英气非凡。 听到裴玉戈出声询问,单雪放下书,半转过身,面对裴玉戈而坐,抬手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道:“王爷带了一对精锐连夜赶去雍县,拜托我照顾裴中丞。而且,我私心有几句话想同裴中丞聊聊,便不计得失,替王爷办了这桩事。” 裴玉戈起身坐在单雪示意的那个位置,一上来便开门见山道:“单大人如今忠的是哪位君?” 单雪闻言噗嗤笑出声,她单手支着下巴,不答反问道:“裴中丞这是对我白日离开前的那句话耿耿于怀么?” “对。” “哈哈。原以为裴中丞该是那种委婉谦和的君子,现在似是又有些不像了,不过嘛……”单雪忽得拉长音,原本人还笑着,忽得便严肃起来道,“我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什么了。一个心还不够狠、寄希望于兄长能浪子回头的主君,和一个……有些智慧、却过分心善的同僚,换作你是我,你会选择效忠么?” “……”裴玉戈一时沉默,异位而处,他确实不会选择站队这样的主君,毕竟万一上面人的心思一变再变,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一个毫无出身背景的普通臣子能够承受的。 单雪一直盯着裴玉戈的神情变化,她对此并无意外。 “裴中丞。恕我直言,你未免太小看党争了。若你想做个纯臣,便该离雍王远远的,可你既然选择被卷进来,便要学会对除主君以外的人心狠,那与你要做正人君子并不冲突。”单雪话说得直白,似是丝毫不担忧这些话得罪裴玉戈和他背后的雍王。听到裴玉戈艰难开口回应的声音有些哑,她顺手提起桌上的壶到了一碗白水推到对方面前,“党争可不讲道义,温大人就是这么死的,你是她的弟子,不会不清楚。” 裴玉戈没有回答,他垂眸,是将单雪的这番话认真听进去了。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单雪瞥了眼外面,答非所问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天亮了,雍王他们该是快到了。” “嗯。” 二人之后再未开口说些什么,外面天光照进来时,单雪晃了晃已经空了的壶,站起身拎着出去打水。裴玉戈面对着门口静坐不动,哪怕身子坐得有些僵了也没动。 外面似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但不算重,且听着声音离裴玉戈所在的小屋越来越近。 不多时,屋门被推开。 清晨的凉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飘进来,萧璨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因为他看到了静坐在桌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裴玉戈。 美人冷静得可怕,让萧璨无暇顾及自己彻夜忙碌的疲倦。他身后,似乎还有模糊的人声传来,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玉哥。” 裴玉戈仍端正坐着,看向门口踌躇着不敢进来的萧璨,朝对方伸出了手。 孙连青原本站在萧璨身后,他也看到了屋里的人,不过很识趣地没有开口也没有跟进去,只帮忙解了萧璨身上染着血的披风,默默行礼后带上门退了出去。 萧璨慢慢靠过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不敢开口。被裴玉戈一把拉住手攥紧的时候,他才猛地察觉到握住他的人,手都是冰凉的,显然裴玉戈已经坐在桌边很久了。 “骗子!” 【作者有话说】 单·人美心善·大助攻·雪 玉哥之前是有站队萧璨的心思,但他人太心善了,总喜欢先自省(做人是良好品德,做权臣不够),当局者迷,缺个旁观者点一点他。王爷做事果断,但要比玉哥更晚下决心。
第112章 一出大戏 “好好好。等今日回京忙完,我这个骗子随裴大人处置。” 萧璨将额头抵在裴玉戈肩膀,声音听着似是有气无力的,还不待裴玉戈应声,他人便缓缓下滑,到最后单膝跪地,头也从裴玉戈肩头处下移至胸口。 因为挨得近,萧璨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飘过来,裴玉戈以为是他受伤,也顾不得郁闷置气,抚着萧璨双肩便要将人推开仔细查看一番。 萧璨此时反而卸了全身力气,整个人赖在了裴玉戈身上,侧脸贴着对方心口,闭目懒懒道:“不是我的血……一宿没合眼,玉哥让我赖着眯一会儿。” 下雍与雍县虽挨得不远,可那条不易被人察觉的隐蔽近路却需要翻跃险山,五六个时辰往返两、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处理好一切,这中间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给萧璨他们休憩调整。而且估摸着是担心自己醒来见不到人失落,萧璨这一趟来回必定是星夜疾驰,累是必然的。 裴玉戈叹了口气,也顾不上生气了。他托着萧璨双臂的手微微用力,轻声道:“明珠,起来去榻上睡。你这样跪着,膝盖受了寒气,日后会疼的。” “玉哥再让我赖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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