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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朱邻此人耿直固执,他当日朝堂上弹劾你的事、还有礼部尚书,你说不是局,那瞿获到底是谁的人?” “他谁的人也不是。” “那……” 萧璨忽得攥住裴玉戈手腕,迫得他将手掌翻过来,露出手上那些尚未养好的血痂。裴玉戈试了试,发觉抽不回手,只得轻叹了口气,无奈唤道:“明珠,你攥得太紧了。” 握住腕子的手确实用了些力气,不过那完全是萧璨无意识紧张的表现,纵然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还是乖乖松开了手,任裴玉戈以宽大袍袖遮住手上伤疤。 “……”萧璨自然清楚裴玉戈手上的伤都是最初习武时长久抓握兵器磨破手掌留下的,时日久了,便会在指腹、掌心生成厚厚的硬茧。只是劝说的话到了嘴边,他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来。 “明珠,这是我决定好一定要做的事。” “玉哥千万…别累着自己。”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可奈何的叮嘱。萧璨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礼部的事你不必担心,机会是我给瞿获的,不过他也只是想两边都占点好儿罢了。这样将来不管我和殷绰谁是皇兄倚重信任的人,他都不吃亏。” “那朱邻呢?” “局是我设的,想让朱邻那个榆木脑袋上钩再容易不过了。不过我原想着是尤立不可用,他虽不懂变通,但好歹是朝廷最需要的纯臣。不过你今日同我说了崔望,我倒觉得大理寺卿的位置倒也可以再多斟酌斟酌。” “吏部仍唯太师马首是瞻,你想安排信得过的人进去,只怕不太容易。”裴玉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却见萧璨自信一笑,忽然间便想通了,“所以你才要让人将殷绪劫出来,让他去喊得人尽皆知?” “光他儿子一个自然是不够的,余下的麻烦……” 萧璨忽得转头看向桌案的方向,那上面摆着前两日裴玉戈已写好的奏折,他转回头与裴玉戈对视一眼,二人默契一笑,萧璨已无需继续说下去。 “这开弓第一箭,我替你来!”
第123章 如实招来 翌日,裴玉戈便将三封参奏的折子呈递了上去。 只不过如他和萧璨所料,参奏的折子递上去五六日,却如石沉大海,涉及朝廷重臣的案子,天子竟也不曾过问半句。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事实摆在眼前时,裴玉戈还是忍不住叹息。 “玉哥,好消息到了!” 萧璨带着几分雀跃大步走入书阁,脸上不见头先几日时的苍白,也亏得他底子好,歇息了几日便有好转。裴玉戈放下笔,他面前奏折墨迹未干,只是折子尚有大半空白,显然还未书写完。 抬头只见萧璨捏着一封小笺过来,裴玉戈伸手自然接过,又推了手边的茶盏过去道:“出去等了几个时辰的消息,先喝口茶润润再说。” “还是玉哥疼我~~”萧璨笑嘻嘻应了,端起茶杯走到书案下首随便寻个位子坐下。 茶还未喝,便先同裴玉戈眉目传情一番。让跟随他进来站在小书房门口的属下神情尴尬,一时不知该退还是该留。 “明珠。”还是裴玉戈注意到了,轻斥一声后冲萧璨轻摇摇头,随后看向门口的人温言道,“白校尉不必拘谨,你瞧孙校尉便不将明珠的孟浪模样当正经事看待。” 被点名的白桥和孙连青同时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此刻二人心境却截然不同,完了二人躬身行礼时还忍不住互相对视了眼。 还是孙连青性子不那么古板,代为回道:“二位主子情笃,卑职等自然是为主子们感到高兴的,只是白校尉是个老实人,经不住逗的。” 裴玉戈在王府的日子久了,慢慢地,不似从前对王府各部主事之人亲疏有分。或许也是因为他已经逐渐代替萧璨成为王府主事的核心,又或许是被萧璨带着多了几分随性风趣,有时对着郭纵、孙连青几个,也能如萧璨平日那般说些个玩笑话。其中似孙连青这般直接分拨到他麾下的,更是熟悉。 白桥又与萧璨其他亲信略有不同,他是正经从禁军中选出来的人,他的家世虽比不上裴玉戈和叶虞,却也是有名有份的武将之子。也是因着出身家教比旁人高了一截,他脾性处事较萧璨其他亲信都少些变通,确实应付不来上位者的玩笑。 裴玉戈倒是意外于孙连青和白桥刚刚私下的‘小动作’,更好奇于以白桥这样的性子居然没有逆着孙连青来。 “是我一时妄言了,还望白校尉莫在意。” 白桥目露震惊,随即再次低头恭敬道:“王妃并无错处,卑职实不敢受!” 耿直人一如既往,孙连青无奈摇头,正欲再开口帮着周全,那边萧璨已抢先道:“行了行了。正事说完,你们俩下去爱怎么拉扯怎么拉扯,我和玉哥可不掺和!” 二人齐声应是,对视一眼后,白桥上前半步禀报道:“回王妃,京中暗桩收到了甘州书信,里面还藏了柳御史的密信。信上说柳御史已拿到晏梁与楚王世子勾连作恶的凭据人证,他会带着一干书信物证先行回京。以信鸽往来的日子推算,柳御史此时已在回来的路上了,至于人证…未免惊动楚王府,还是由王府留在甘州的暗桩庇护者,只等二位主子拿主意,看是否要护送回京。” 裴玉戈闻言看了眼萧璨,后者显然明白其中意思,笑着举手告饶道:“玉哥冤枉啊~我只是与甘州苏氏有些交情,借他们人脉探知些消息,暗桩可就真那么一处,留下的人手也不多。柳放能查到真相可全不是我帮着的,会稽柳氏也是当地望族,颇有人望,王府暗桩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一年前你骗我时谎话倒是扯得自如。” 去年二人刚结亲不久就出了甘州的事,那时裴玉戈本想自己亲自去,萧璨在旁游说劝阻,几乎将甘州说成了龙潭虎穴,又多次说自己在甘州并无势力。可如今听了白桥说漏嘴,他才知道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萧璨不仅对甘州的事了若指掌,而且早在许多年前便有提防布置。 不过裴玉戈并不是真的生气,他盯着萧璨,长眉微蹙,迟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明珠,你提早布置这些暗桩的时候应当还不到十五吧?” 他说的是这些,显然不相信雍王府只在甘州有暗桩,而萧璨当初是奉旨在各州代天子巡视游历,有明旨便好推断那时的萧璨年岁几何。哪怕时至今日,裴玉戈自问已足够了解萧璨其人了,可乍一听说暗桩之事,再细细思索一番,才恍然发觉萧璨仍然比他了解得还要缜密深沉。 萧璨苦笑,知道自己瞒不过,只瞪了眼说漏嘴的白桥。 “卑职…” 孙连青太知道白桥周全不了这局面,也清楚萧璨并无真正责怪之意,便大着胆子抢先道:“王爷恕罪,白校尉是个嘴笨的,您又不是不知道。不然当初也不会调卑职和死士营到王妃麾下听命不是?” “罢了罢了。”萧璨本就没有真心责怪的意思,也清楚白桥秉性耿直,打趣过了也会被当了真去,便摆摆手道,“正事要紧,该说什么接着说。” 白桥谢过裴玉戈和萧璨,又向孙连青暗暗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随后才又恢复了往常耿直认真的模样,一板一眼接着道:“是。甘州那边递来的消息称人手不够,问王爷的意思,看是否要从临近的滁州那边调人过去?” “不够?人证这么多?” 对于其他州府也有暗桩在的事,裴玉戈已不会觉得震惊了,他只在旁认真听着白桥的禀报,一面观察萧璨的神色。 白桥回道:“柳御史说动能入京的人证约有十七人之多,其中半数都是家中遇难时侥幸不在或是有些小本事在身上得以苟活的。虽说十几人不算多,但依照甘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柳御史回来这一路也不算太平。他一离开,甘州那边必然有所警觉,再有就有苏氏少东家似乎也有陪伴进京之意,所以暗桩那边不敢托大。王爷您看?” “再过半个多月便是春猎的日子,滁州行宫那儿倒也不必留太多人。此番回信用信鹰要快些,同时去信给滁州甘州的暗桩,滁州那边挪一半人手出来,不过别进甘州,就在滁州边境待命,至于甘州…让他们先行做好准备,一旦咱们的人接到柳放就去信让他们即刻动身…孙连青。” “卑职在。” “你从死士营抽调十人精锐前去接应,若遇楚王府或是甘州其他暗哨,凡是意图将柳放回京的消息提前传回甘州的,一律…格杀勿论!” 萧璨少有直接下达灭口的死命令,所以纵使他刚刚同白桥、孙连青二人说话时那般随意,此刻裴玉戈也清楚此事的严重性。 “明珠,留活口。”裴玉戈突然开口,说的是与萧璨截然相反的指令。在几人看过来时,他解释道,“太师虽有结党野心,但就我们经历的种种事来看,他的谋算并不算缜密。既贪心又疑心,偏偏魄力不足,终归还是只做过帝师的寻常权臣心思,他的人注定不会嘴那么严。 萧璨未置可否,而是端起一旁的茶碗浅尝了几口。 “如今我们已能断定当日派死士试图灭你口的是礼王,但他与殷绰所求不同,此事上他若想帮殷绰,便只可能是灭了自己人的口。”裴玉戈没有亲历去年那场刺杀,更非萧璨这种少年时便开始暗中谋划着抚平各州府的皇室子弟,所以他在这种事上反倒能跳出局去思考,也比萧璨行事少几分谨慎。 萧璨长舒一口气,显然也已想清楚裴玉戈话中提及的关节,便同孙连青吩咐道:“照玉哥说的去安排,为求稳妥,可多抽到十人,只是需小心隐藏行迹。” 裴玉戈知道萧璨是不愿自己的死士行动过于显眼,过后被天子知道坏了他们兄弟情分,凤目一沉,稍后道:“明珠,遮掩踪迹这点……我可以去向父亲借人,佯做张扬,迷惑他们。” 萧璨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玉哥是为了我不为难,但眼下朝中就东面驻军争论已到了关键之时,裴侯最好什么都不沾染。” “即使你我已经结亲?” “是。我说不沾染并非是指你我的婚事。我多年不涉朝政,所以皇兄从不曾猜忌我有拉拢朝臣之心,而且细究下来,我并不能为裴侯提供什么帮助,所以若只是为我办事,反倒没什么顾忌。可这并不代表皇兄会信任非他提拔的武将。甘州的事事关户部尚书与楚王一脉,襄阳侯府还是不要沾染得好。” “……我明白了。”裴玉戈叹了口气,更多的是心疼自己能实质帮助到萧璨的还是太少了。 萧璨偷瞥了裴玉戈一眼,立刻转头向孙连青接着问道:“还有正事没完,你且接着说,我也在旁听听。” 孙连青要禀报的是裴玉戈日前吩咐他去办的,白桥禀明了柳放回京的事,自然轮到了他。 “是。卑职奉王妃之命带人在京中散播太师府长公子疯癫胡言之事,还添油加醋说了些猜测,如今京中已是尽人皆知、物议沸然,强压应当是绝对压不住了。卑职同手下死士做得隐蔽,决然不会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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