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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璨若再固执不肯放手,那便是自己将当众抗旨不尊的罪名做实了。 任谁都不会错过此刻萧璨面上滔天怒意,那位禁军指挥使虽收回了刀,人却没有退后,似乎是要提防萧璨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裴玉戈理正衣襟,平静道:“王爷,臣自请陛下赐婚,愿迎礼亲王长女为正妻,结两家秦晋之好。” 礼亲王长女乃是世子萧兴海的长姐,年纪比裴玉戈还要大上几岁。十五六岁外嫁离京,去年丧夫才被生父接回京城住着。 裴玉戈刚受封世子便自请求娶孀居的亲王之女,此刻他当众说出,无疑是狠狠打了雍亲王的脸面。 朱衣内监没想到裴玉戈竟抢了他的话,自己先说出来了,虽是有些意料之外,他倒也没忘记天子的吩咐,扭头便去打量雍王的反应。 萧璨蹙眉闭目,整个人似乎都因这当众的‘羞辱’而颤抖着,然而他并未向裴玉戈宣泄自己的怒火,再睁眼时,竟当着外人的面落下两滴泪来。 任谁都想不到雍王会因裴玉戈的‘背弃’而当众伤心落泪。直到萧璨跪谢领了旨,那朱衣内监才回过神来。只是这时裴玉戈已转头离开,他想奚落几句却失了时机,只得放弃,赶着回宫复命去了。 敕封与和离的旨意来得太突然,柯慈和师小南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回来的,也只有他二人的长史身份能担得起交接之职。 萧璨带人回府时,宫里派来的人正忙着将裴玉戈的物件一箱箱往外搬,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附近自是少不了其他府里派来看乐子的眼线,是以雍王府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王爷!” 萧璨在王府门前下马,看到宫里派来的那些人,脸色一点不比柯慈、郭纵他们几个好。他只瞧了一眼,也不理会向他行礼的众人,鞭子丢给跟在身后的孙连青,提步就往府里走。 宫里的人离开后,雍王府大门紧闭,那些凑到附近看乐子的才各自散去。 重重把守的书阁之内,萧璨将城门口拉扯时裴玉戈偷偷塞进他掌中的纸条展开。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寻机写下的。 萧璨十分怜惜地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而旁人争相供着的明黄圣旨此刻却被随意丢弃在一边,甚至多一眼都没有分过去。 “王爷。” 书阁大门一开一合,雍王府主事之人一个不落皆齐聚于此。此刻众人虽仍神情严肃,却无方才现身于人前时的喜形于色。 萧璨一手支着头,只抬眼看向几人,冷声道:“说说吧。” 郭纵上前半步答道:“回爷,京中诸事都是按照爷和王妃的布置,并无差错。先前泄露消息给宫中并暗中给爷下毒的冬月已由王妃亲自处置,尸身送还礼王府以做敲打。可今日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宫中突然来人宣了王妃入宫。属下等也是等王妃回府了才知道有这道和离的旨意,只是那时宫里的人一直盯在王妃身侧,属下等没有寻到机会说话。” 萧璨抬手将裴玉戈暗中塞给他的纸条交给几人传阅,众人皆变了脸色,只因那纸上指出雍王府内外仍有旁人的耳目。 郭纵率先跪地请罪。 “属下失职!请爷责罚!” “如今已不是讨论有无错失的时候了,起来吧,不必提那些没用的。”萧璨抬手示意郭纵起来,他长叹了一口气,将城门口发生的种种简明扼要说给几人听,只是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疲惫。 “皇兄逼迫至此,我已退无可退。今日我与玉哥默契地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恐怕也只能蒙骗一时,既然玉哥已尽力布好了这个局,我们便不能辜负……从前留着分寸放任那些老鼠躲在暗处窥视,如今便是尽数将其拔除之时。切记,这次要除个干干净净!”
第150章 “明君” “他哭了?” 萧栋原本是看奏折时随意听一耳朵,听那内监回话说萧璨当着众人的面落下泪来,不由停住了动作,坐直身子又单独问了一遍。 那名宣旨的朱衣太监跪于阶下,恭敬叩首答道:“回陛下,千真万确。奴婢在旁瞧得真切,裴世子说了他求您赐婚的事后,雍王便当着我们的面落了泪,之后便乖乖领旨谢恩了。” “呵!看来他竟是动了真情。”萧栋将手中奏折丢开,摇头嗤笑了一声,“朕这个傻弟弟啊……一开始便打错了主意,也找错了人。他从前仗着宠爱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先帝和父王的赞许,也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如此久了,便觉得身边人都是如此,他自以为替温氏女翻了案子,便能俘获人家的心,让人对他感恩戴德、投怀送抱,顺带着让朕做这个恶人。可惜,对付裴玉戈这种目无尊卑的犟驴,就得折断他的傲骨,教他知道何为皇威。” 阶下太监奉迎道:“陛下英明!裴世子到底是依仗着家世惯了,不晓得这天下如何都只有陛下您说了算。” 这话萧栋听来倒是十分受用,语气轻蔑道:“所以朕尤为不喜这些只会打杀的粗鄙之人,既无世家风骨传承、又不读书知礼,也不知先帝她们是怎么想的,竟一个个都去抬举这群人……唉,到底还是老师说得对,女子优柔寡断,懂什么帝王权术、家国之治!” 殿内宫人皆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当今天子会说着说着突然从襄阳侯世子扯到昭文二帝的身上去,本朝亦讲礼教孝义,天子方才的那番话无疑是在指责两位先帝不配为王。即便卑微如宫人只能靠着奉承君王得些荣华,此刻听了萧栋这番话,也没一个人真敢顺着去夸。 “只可惜老师太不中用了……”世人眼中罄竹难书的罪人,此刻被九五之尊提及,用的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对了,说起来…朕的弟弟今年都没能好好庆贺自己的生辰?” 萧璨的生辰是七月廿三,那时他人还在治水赈灾,生辰什么的自然是没有那个闲心和人力去筹办的。而随着雍王在江淮两地的人望变高,婻諷天子对这个弟弟的宽容也跟着减少了,和离和赐婚的旨意一下,谁还瞧不出天子的用意来,即便是雍王此时做主要办,只怕也不会有几个真敢去赴宴的。 “虽说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好歹是朕的弟弟,皇家的颜面还是要给的。召宗正寺卿入宫,朕亲自与他交待几句。” 宗正寺司掌皇室牒、谱、图、籍,平日里也就是各宗室皇亲府上入籍之事,亦有如宗亲皇子等被发落除籍,在天子未下判罚前负责收押赞管。可唯独不管亲王皇子生辰宴筹备的事,去年宗正寺被拉上,是为着雍王加冠和大婚,今年……却让人不由多想。 “闲杂人等通通避让!” 白日里,坊市热闹祥和的氛围被禁军的马蹄与喝斥声打破。当先二人手指令旗骑在马上,丝毫不顾及街市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是否会因躲避不及而伤到,而在快马之后,还有数十骑及整整齐齐身披重甲的禁军队伍,那肃杀之气,看着便教人害怕。街上摆摊的小贩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瞧了禁军那骇人的架势便纷纷收摊回家,生怕一个不小心摊上什么倒霉事。 当先驱赶路人的禁军兵士行至城东大宁坊时被一辆车驾拦住了去路,倒不是对方刻意阻挡,而是那两驾马车前前后后都有仆从侍卫随行,着实是阵仗不小。 贵胄出行车马亦有规制,且大宁坊与相邻的兴宁坊本就是诸位皇亲公侯府邸所在,即便是开路的两名禁军兵士也不得不暂且勒马道明来由才好请对方让路。出行的车马这边自有为首的侍卫通禀了自家主人的身份,那两人闻言不好直接驱赶,便由其中一人折返回去寻领命带队的指挥使。 不多时,两骑前后脚赶来,为首将领率先下马,前行几步靠近车驾,抱拳拱手扬声道:“末将殿前都指挥使柴钧参见郡主。” 马车内传出一道女子的声音来。 “原来是柴将军,不知禁军今日这阵仗是要做什么去?” “回郡主,末将奉陛下口谕,围守雍亲王府。冲撞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既是陛下之命,臣女自当让路。宁侍卫,给柴将军他们让路。” 柴钧谢过郡主才又回到马上,带人绕过郡主车马继续往雍亲王府去。脚步声减远了些,马车一侧的帘幔才被人稍稍掀开些,街市上尘土飞扬,周遭除了礼亲王府的队列哪还能再看见半个活人。 马车缓缓前进,宝应郡主才放下帘子转头看向一旁的人,一双美目落在那人身上怎么也挪不开。瞧了一会儿才道:“裴世子似有不悦,可是为了…那位?” 任谁也想不到,孀居的郡主马车中还藏着一名男子,而这男子又偏是她名义上待嫁的新夫婿裴玉戈。至于郡主口中所说的‘那位’指的自然是雍王萧璨。 裴玉戈并不打算顺着对方的话答什么,凤眸微抬,平静反问道:“今日相见,不是郡主主动要同裴某说些什么?” “呵哈哈…裴郎天人之姿,怎得内里是这般冷情没风趣的人?莫不是……那日城外宣旨,雍王为裴郎落泪之事并非谣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宝应郡主听罢愣了下,旋即敛了面上笑意,正色道:“不如何,妾身今日求见,既是自己有所图、亦是…父王所托。” “礼王府暗中派刺客两度伤及裴某挚爱挚友,郡主难不成想替令尊告诉裴某,过往那些皆是误会?” 裴玉戈极少说话这么夹枪带棒,宝应郡主今日虽也才是第二次见他,却觉这天仙似的男人内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至于因为什么,郡主虽是深闺妇人,却并不至于愚蠢到看不出来。 她垂首放低姿态,诚恳道:“父王说,先前种种他并无狡辩之处,若来日世子与王爷要取走他性命,他也绝无二话。父王愚孝庸碌,劝不住拦不了祖父,更不敢违抗祖父之命,这些年大逆不道的亏心事明里暗里也帮着祖父做了不少。我这么说并非是要替父王开脱什么,只是希望裴世子相信我…还有父王的诚意!” “礼王‘病’了许久,如今礼王府全由郡主的弟弟代为执掌,背后还有你那位祖父的指点。裴某亦需要为无数人的性命负责,郡主拿什么让裴某相信你们的诚意有用?” 宝应郡主攥紧双拳,深吸了口气道:“父王说……当年涉及毒害先帝及褚王夫妇,他亦有参与。如今弟弟们盲从祖父,一步步将全家人往绝路上引,父王心中难安又无力阻拦,只能寄希望于世子与王爷能力挽狂澜。父王虽不能做什么,耳目却没完全断掉,他知道近来京中谈及天子当年的流言甚嚣尘上,猜想多半与世子和王爷有关。为此,父王愿献上当日人证物证,帮世子一把。况且世子今日也听见禁军奉至围了雍亲王府,这不恰恰说明陛下已将流言之事安到了雍王身上,世子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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