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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揽微皱了皱眉,他心直口快,当下便直接问道:“裴大哥为何如此拘束,还一口一个世孙称呼着,莫不是同堂兄也是这般生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纵使裴玉戈并不认为萧揽此问是有心试探,但大长公主府中耳目众多,有些话出口必得慎之又慎。面对萧揽的询问,他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今日算是与世孙初次相见,王爷不在,臣怕一步行差踏错,惹王爷烦扰。”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萧揽并无过多猜疑。 “既如此,裴大哥便唤我从礼便是,祖父提前为我取了表字,也好方便兄弟间互称。而且我同堂兄素日关系甚密,私下相处,裴大哥不必如此拘束。” 同萧揽相处,比应对萧璨时还要轻松些。裴玉戈面上不由露出露出笑容,点头致谢道:“多谢。” “啊…嗯,不用说谢。” 单看美人绝色容颜尚可自持,但裴玉戈发自内心一笑,让萧揽看得一时失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回礼道:“失礼了!” 裴玉戈轻摇了摇头道:“…从礼不必如此,我是习惯了的。” 萧揽由衷叹道:“裴大哥真是好看!说真的,我现在可是太羡慕堂兄……” “从礼羡慕什么?” 许是刚刚萧揽声大了些,竟把在旁边驻足的贵胄公子们招惹了来。为首的瞧着年长一些,之后还跟着三四位名字,瞧着个个身份尊贵。其中一人裴玉戈倒是眼熟,是当朝皇后的幺弟,如今过继到了殷绰膝下,算是太师府的嫡次子。 萧揽显然也不喜欢搭讪的人,脸上挤出半真半假的笑容,面上还是客气道:“六叔怎么逛到这儿了?” “怎么?大长公主的园子本王逛不得?还是说…从礼和你的嫂嫂在此做什么,这才不方便旁人过来?” 此人以本王自居,言辞粗鄙难听。他一张口便是给裴玉戈与萧揽扣上一顶不清不楚的帽子,用心着实险恶。 “六叔你胡言乱语什么?!”萧揽素日便不喜这个堂叔,此刻听了他的话更是气愤,正欲讲一讲道理便被裴玉戈抬手拦住了,“裴大哥?” “好亲密的称呼啊,看来明珠在外风流也无需担心自己王妃寂寞了。” 男人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裴玉戈的表情却是平静如常,待那人说够了,方礼数周全同那人道:“微臣见过同安郡王。” 那人没想到被裴玉戈点出身份来,脸上笑容僵了一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道:“侄媳妇竟认识本王,当真是令本王受宠若惊啊!只是不知何时……” 还未说完,裴玉戈便已出声打断了他道:“京中王孙贵胄甚多,不过若要论起来,郡王爷的名声可比我家王爷响亮得多。” 裴玉戈没见过同安郡王,但萧兴泊在京中臭名昭著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若说萧璨是风流,那此人便只能称下流。纵使人长得还算周正,看一开口却改不了,便是没见过他也能猜出来。 萧兴泊被戳到痛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不过看者裴玉戈说了几句就冒汗咳嗽的模样,他很快想到了什么,又不怀好意地笑问道:“侄媳妇这身子也太娇弱了些,莫不是每日应付侄儿辛苦?” 萧兴泊说话总是不合身份得粗鄙,便说裴玉戈从前不喜萧璨的风流名声,却也未曾从那人口中听到半句有违出身的粗俗言语来,可这话却总是挂在萧兴泊嘴边,不可不谓皇族子弟之参差。 “郡王爷以己度人,未免冤枉了我家王爷。” 萧兴泊反应过来裴玉戈这话难听在哪儿,登时脸色铁青,却不愿就此认输。忽得眼珠一转,想起件事来,便狞笑着道:“我瞧未必!他若是真如你所说,又岂会让你独自一人来大长公主府,而自己却躲在京郊同抢来的美人快活?可怜你还傻傻替他回护着,实在是令本王唏嘘不已啊!” 裴玉戈听了面色平静,并未如萧兴泊期待的那般大惊失色,倒是萧揽气不过,怒道:“这里是大长公主府,六叔还请慎言!” 饶是气得不行,萧揽依旧没有破口大骂一句,可萧兴泊却不是那等规矩守礼之人。他自恃拿住了确切的把柄,洋洋得意地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我又不是胡说。你不妨回去问问你父兄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昨日晌午刚过,便有许多人瞧见我那侄儿纵马而来,强抢一美貌民女到马上,至今都未回王府。” 萧兴泊心中得意,边说边观察裴玉戈的神情,见人无动于衷,又加把劲儿继续说道:“对了!侄媳妇日日在王府空守,明珠昨日回没回府他最清楚不过了,不是么?啧啧…要说你们成亲才一月,这王府里说话间又要添新人了,侄媳妇可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裴大哥…” 萧揽不知真假,但听萧兴泊说得笃定,一时又觉得或许为真,不由看向裴玉戈。后者表情始终如常,全程不发一语。 等萧兴泊终于说完了,他才恍若初醒般冲对方拱手行礼道:“郡王爷可说完了?臣身子疲乏,没仔细听郡王说到哪儿了,还请容我告辞小憩。” “你!!” 如果不是不能伤了各王府的情面,萧揽现在只想抚掌大笑,看萧兴泊费了半天口舌,却被裴玉戈轻飘飘一句噎了回去,他不知有多痛快。 “哈哈哈!妙哉妙哉!” 萧揽笑不得,却有人替他这么做了。 来人一袭火红长裙,笑得恣意张扬。萧兴泊初时脸上还有些恼羞成怒,认出来人后立刻收敛了不少。 萧揽看向来人,略有些惊喜地唤道:“姑祖母!”
第23章 暗潮涌动 来人裴玉戈也识得,或者说虽未见过几次面,却总能从长辈口中得知,故而多年未见也能一眼认出。 “微臣参见镇国公主。” 周围诸人皆住了口向红衣女人行礼,后者抬手示意,众人方起。 女人看向这里面为首的萧兴泊,语气如常询问道:“本宫快十年未曾回京,听闻老王爷头些年主动将王位让给了世子,不知身子可还康健?” 萧兴泊收敛起方才的嚣张,拱手回道:“回公主,祖父身子康健,只是厌倦俗世烦扰,便将王位传给了父王,自己在府内单辟了一处园子清修,平日不过问世事罢了。” “哦……原是这样。辛苦你回去代本宫问声好,当年故人已不剩多少,如今回来,本宫倒是想念这位小叔叔了。” 老礼王是肃帝老来得子,虽年纪与寿王、大长公主等年纪相仿,辈分却大了一倍。因其皇子出身,仍比同辈的宗族耆老萧经略还要身份贵重一些。萧兴泊是如今礼王的小儿子,年不过二十三四,素日王府的事又有父亲与长兄担待。他自然是不清楚镇国公主与自己祖父是哪种故旧,面上答应得也算痛快。 “小王想起方才大长公主遣了人过来,便不多打扰公主雅兴了。” 镇国公主方才方才出声力挺萧揽,摆明了同自己不是一路人,萧兴泊虽然平日仗着祖父与父兄的势有些轻狂,但还不是完全的蠢货,眼见再留下来也占不到什么好处,便直接出言告辞。不知是他,同行之人但凡心中有鬼的,也都不敢在这位单纯靠军功换得‘镇国’封号的公主面前久待,赶忙跟着离开。 其中却有一人未动。 那人不仅没有跑,反而在同行人都离开后不慌不忙朝镇国公主再行一拜礼。 女人看着他,思索片刻后方道:“你还有话要说?” “不敢。微臣上都督府司录参军殷岫参见公主。”青年坦然自报名姓官职,并直言道,“微臣自幼便闻得公主威名,心中敬服,却始终未得一见。今日得缘一见,实乃三生有幸,虽叹不能全儿时从军护国之夙愿,但能见公主一面,也算不辜负自己了。” 镇国公主闻言,不由重新打量了眼前青年一眼。 “倒是有几分不凡的气度。”她伸手扣上青年肩头,只轻轻一捏便感受到了薄衫之下结实的肩膀,故才有此一赞。 “公主谬赞,是微臣之幸。如此…便不叨扰公主与世孙说话了。” 便在殷岫告辞转身之际,镇国公主出言唤住他道:“人生于世,万事顺遂无忧者万中无一。前路窒碍难行,你若不闯,无人可帮。” 殷岫俯身苦笑道:“公主教诲的是。只是不知…若是坚持前行便会伤及至亲,又该如何选?” 若说方才殷岫之言还有些隐瞒遮掩,此刻再问,却几乎是将心事和盘托出了。 裴玉戈在旁听着,微微蹙眉,此刻他也同镇国公主一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殷氏子。 公主轻摇了摇头,诚实答道:“本宫不知你之困境,便不会妄加指摘。只是你所言夙愿在本宫听来本不该累及家人,若二者当真相冲,便要看你在忠孝之间自行决断了。” 殷岫再问:“不能两全?” “世间难得两全。昭帝推行新政,让无数同本宫一般的女子亦可出仕从军经商,文帝延续其母良政,大改税政、重农重商,使得如今大齐四海升平、百姓富足,在你看来,二帝如何?” 殷岫被问得愣了一下,他并非不知如何答,而是在思索公主言下之意。 未及他开口,镇国公主便又接着道:“妄议先帝实为不尊,我不为难你。二帝功绩,合该千古铭记,然而史书工笔中她二人却是褒贬参半,全得了朝政社稷,却逆了自古礼法纲常。本宫的亲叔叔为二帝开启大齐盛世鞠躬尽瘁,可惜除了北境五州,旁人都只记得他玩弄权术、颠覆纲常的奸佞之名。他们都是一手将大齐推至鼎盛之人,却也无法在死后名声与家国社稷谋得两全,在本宫看来,该如何选…全凭你心,无关旁人。” 殷岫沉思不语,公主也不催促。 萧揽在旁听得一知半解,倒是裴玉戈将镇国公主所言细细品了一番,心中俨然已拿定了一个胆大的主意。 “多谢公主开导,微臣明白了。家中长辈还有嘱托,微臣先行告退。” 殷岫脸上仍有愁色,但他却没再久待,行礼后辞去。 镇国公主此时才放下一脸严肃,转回来走向裴玉戈与萧揽,随手扶了把又欲行礼的裴玉戈,随口道:“俗礼一改免了,你身子不好,坐下说话。” 萧揽招呼着裴玉戈坐下,主动同公主寒暄道:“好多年未见姑祖母,您容颜未老,瞧着比我祖父还要年轻些!” 镇国公主萧萱是伏忠亲王之女,与昭帝年纪相仿。去年才贺过喜寿。可人却半点瞧不出已近耄耋之年的痕迹,目光炯炯有神,平日也总是一身张扬红裙。也或许是镇国公主一生未嫁未育,又亲自带兵厮杀历练,瞧着也不过是刚过半百年纪的人。 莫说比小十来岁的寿王还显得年轻,便是与天生体弱的裴玉戈面对面坐着,都显得比他更康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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