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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角香气与衣上淡淡的熏香在裴玉戈躺下伸手去揽人的时候萦绕在萧璨鼻间,明明身量比裴玉戈还要高壮些,此刻萧璨却故意低头磨蹭进裴玉戈怀里,眼睛却是睁着的,盯着那素色的单衣直发愣。 睡到半夜,裴玉戈是被热醒的。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是萧璨身子不适,身上起了高热,醒转之后却发觉是虚惊一场。萧璨并没有病,不过他人确实是醒着的,而且是整个人赖在裴玉戈身上的。 因为两人贴得近,身上又盖着厚厚的被子,这才令裴玉戈中途被热醒过来。 待裴玉戈借着床帐外透进来的昏黄烛光看清了眼前情景时,脑袋里嗡的一声,伸手便扣住了萧璨的肩膀,压低声急道:“明珠!你、你……” 急切的劝阻戛然而止,裴玉戈咬紧牙关才没有惊喊出声来。 他与萧璨虽是名正言顺的一对,可碍着自己身子差的缘故,加上萧璨平日的呵护关怀,他二人素日并不热衷于床笫之事。偶尔有,也是一月一次的事,而且多数都是萧璨有商有量地哄着。 这是除了二人第一次发生关系后,萧璨第二次这般莽撞随意。 “明珠,你是真想…还是想借此…逃避什么?” 哪怕是这个时候,裴玉戈还能耐得住心绪同萧璨认真说话,和此前你情我愿不同,他能感觉到萧璨此时此刻的急切。并不是说他怀疑萧璨心思不正,更多的还是担忧,毕竟萧璨从来不是会回避什么事的性格。 萧璨的动作在裴玉戈问完那句话后停了片刻。 “玉哥,求你…别问了。就今夜让我任性一遭,要了我…成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可语气是近乎带着哀求的意味,听得裴玉戈心里一阵阵堵得慌。 若是平时,裴玉戈是一定要去劝的。 一味逃避不去想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不去理,那问题便会一直横亘在心头,如噩梦般挥之不去。可听着那近乎祈求的语气,看着烛火照不清楚的表情时,那些大道理似的话裴玉戈只觉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良久,他才低声回应。 “…好。” 从前行此欢愉之事,向来都是萧璨出力主动,生怕累着裴玉戈。可这一晚,瞧着萧璨难得脆弱的模样,裴玉戈没再由着对方主动,自成亲后还是头一次,他把萧璨放倒在了床榻之上。萧璨只在最初天旋地转的那一瞬有些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后便不再坚持。这一次,他张开双臂搂住裴玉戈的肩背,选择了被动承受。 风流放纵过后,第二日两人都醒得格外晚。殊不知,此刻王府正堂内已来了位不同寻常的稀客。 “沈侯爷,请用茶。” 雍王府前院正堂内,身有官职的王府左右长史坐于主位右下手,与主动坐在坐下首位的中年男人相对而坐。大抵因为男人的身份不一般,如今府里除了萧璨和裴玉戈外能做主的如秋浓、郭纵也同在堂中伺候,只不过两人身上没有正经的官衔,便站在远处听着。 师小南作为平日代替萧璨来往周旋于各府的长史,在侍女奉上热茶后,主动开口与对面的男人说道:“侯爷今日来得不巧。我家王妃身子不好,王爷近来为照顾王妃也感染了风寒,侍女来禀说王爷王妃喝了安神的汤药,这会儿还在睡着,只怕不能来见与侯爷相见。侯爷若是有何事何物要转达转交,尽可以同下官等人交代,若是侯爷欲与王爷一见,只怕……要改个日子了。” 平南侯手握兵权且朝中威望颇深,他虽不喜人奉承吹捧,但为着身份爵位的缘故,平日搭话之人多是谨慎讨好,倒是少见雍王府长史这样当面便客客气气、实则直接代下逐客令的人了。 沈贡倒也不急不恼,他放下茶盏,周身杀伐之气只抬眸一个眼神便让对面的小丫头变了些脸色。 “王府的人昨日清晨从京郊宗庙取走了前御史大夫埋藏的东西。” 沈贡一开口,知晓内情的郭纵立刻变了脸色,他主动绕过屏风走出几步。沈贡瞥他一眼,一副十分了然的模样道:“既听到了,便该明白我非敌是友。你们若不清楚,你家王爷王妃总该心里有数。谁都好,请一人出来相见,本侯问几句话便走。” 昨天萧璨那副模样,即便是并没看过遗诏与温燕燕留信的几人也都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柯慈和师小南与郭纵互换了个眼神后,师小南缓缓起身,屈膝向沈贡行了一礼道:“下官明白。只是毕竟这王府是我家王爷王妃做主,下官也只能尽力而为,无论如何,还请侯爷见谅。” 沈贡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没有多说什么。 师小南走出正堂,借着抬手拢发的功夫平复了下心绪,之后便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往主院那边赶去了。 此刻主屋外有当值的王府亲卫和裴玉戈的两名近侍,见师小南走过来询问,领头的亲卫压着声音答道:“长史,王爷他们还没起身,外间只有春字辈的四个大丫鬟候着。” “开门,我有要事回禀王爷。” 那亲卫犹豫了下,只是师小南官职远高于自己、又是萧璨的亲信,迟疑一瞬后还是令手下人开了房门。 师小南留下随从,自己一个人进的屋子,外间大丫头只见一人。见此情景便知里间有人醒了,她站在里间屏风外,只听得里间传来人声。 “何事?” 声音轻柔带着点哑,却不是萧璨,而是裴玉戈。 师小南愣了一瞬后忙回道:“回王妃,是下官有事来禀。” “稍等。” 裴玉戈出声只说了一句,师小南在屏风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间传来窸窣换衣的声音,不过一会儿,裴玉戈身着一袭绛紫常服,青丝未束,只在脑后松松用发带挽起,神情也稍显慵懒。向来冷清的美人忽得以这样一副姿态出现在眼前,师小南被晃了眼,反应过来后忙低了头。 “明珠昨晚…累着了,估摸还要再多睡一会儿。”裴玉戈在外间落座,说话时依旧是压低了声音,“何事?” 师小南自动略过了萧璨为何会累的话,低头沉声回道:“回王妃,平南侯此刻人在正堂,言明说要见爷或您,而且…他点明了昨日府中亲卫带回遗诏之事。” 裴玉戈长眉微蹙,自然明白平南侯今日来访非同小可。 “你在外稍后片刻,我去见!” 【作者有话说】 玉哥第一次占据主动位~
第87章 “真心话” “王妃。” 裴玉戈带着师小南来正堂时,原本坐着的柯慈站起身,同郭纵一道行了礼退后至一旁。 沈贡没有起身相迎,只抬眸打量着裴玉戈。不过他的目光却没有直接掠过,而是长久停留面前这个气质在与数月前截然不同的青年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其实也不怪平南侯多瞧几眼,如今的裴玉戈经过了半年多的精养,气色较早些年病恹恹的模样不知道好转了多少。而除了那些真金白银的给养外,萧璨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与帮助,以至于裴玉戈都曾惊叹于自己竟生出了不臣的心思,外人如今再看他,自然是与从前模样截然不同了。 “劳烦沈侯爷久候了,晚辈在此向您陪个罪。” 裴玉戈坦然坐在主座,他言辞谦逊却不卑微。纵使堂下之人是手握重兵、比自己父亲还要年长有资历的老将军,他也未有半分怯场,客气谦逊的言辞与雍王府主人的尊贵都拿捏得死死的,饶是见惯了各种人的平南侯都忍不住止住话多瞧他几眼。 “裴家的小子,你倒是比半年前更大胆了。” 沈贡的话听不出喜怒,裴玉戈面上平静,淡淡道:“晚辈不是变得大胆了,而是同明珠在一起时日久了,恍然明白一味隐忍并不会得到尊重,所以放开手脚打算万事都去争一争。” “是你想争还是雍王争?” 沈贡今日上门并没有隐瞒自己是先帝托付遗诏的重臣之一,裴玉戈心知肚明,是而这个问题答了,很可能直接影响着未来沈贡的立场。 裴玉戈长呼一口气,抬头直视沈贡凝视的目光,笃定答道:“是我。明珠重情重义,又天生不喜拘束,他与天子……到底不同。” 沈贡挑眉反问:“小子这么说,不怕老夫一道奏折上去或是直接放弃雍王?” 这番话几乎是明牌了,知晓个中细节的郭纵在后面惊得瞪眼,似乎是没想到沈贡和裴玉戈会就九五之位在王府里这般直言不讳,也是担忧与府里并不来往的平南侯有何异心。 裴玉戈听了却是丝毫不慌。 他淡定地勾起一抹笑,微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道:“沈侯爷根本不会那么做,所以晚辈无需担忧。” “小子这般自信?!” 平南侯的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是想看穿裴玉戈此时此刻究竟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空逞一时口头之快。 “并非晚辈盲目自信。沈侯爷承先帝遗诏多年隐忍不发,若全然无承旨的心思,那么无论晚辈等人做什么其实都奈何不了您。既然您今日拜府坦言遗诏之事,便说明您有此心,也并不似世人那般轻看明珠,晚辈自然没必要说些漂亮话欺瞒侯爷,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么?” 很显然,裴玉戈是前者,纵使那副天资绝色的容颜大大削弱了他此刻周身的凌厉气势,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还是很快透过表象将人打量个彻底。 片刻,老将军拍桌朗声大笑,并不含半分嘲讽意味,裴玉戈就只是静静坐着等他。 “裴家小子,你刚刚…倒是有几分像你爹的模样,有些血性!”沈贡笑过后,刚刚赞了裴玉戈一句,却立马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只是你凭什么笃定老夫会奉诏帮雍王呢?平南侯府自昭帝时便只保萧氏江山而不管是哪支后嗣承袭大位,说得直白点,即便如今的陛下与雍王都是昭帝血脉,老夫也未必一定要从他兄弟二人里选一个。” “可遗诏……” 郭纵下意识接了句话,老侯爷刀一样的眼神扫过来,郭纵抿唇皱眉收住了后面的话。 裴玉戈微微垂眸,淡定接过话道:“沈侯爷想说只要是您认定堪当大任的萧氏子弟,平南侯府便会举全府之力扶持其为帝?” “不,不是平南侯府,而是大齐二十万铁骑精锐。” 沈贡并不怕他今日狂悖之语传出去,他敢说便是因为有绝对的自信。这二十万铁骑既可能是来日新天子的背后助力,也会成为踏碎阻碍者的铁蹄。 狂妄但自信,不过裴玉戈并未感觉不悦,相反的,他听后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就好像沈贡方才那番话与他毫无关系一般。吹了吹茶面飘着的浮沫,茶香萦绕在鼻间,正衬得此刻裴玉戈淡然若水的心境,甚至还不着痕迹晾了平南侯片刻。 良久,裴玉戈才放下茶碗,抬眸直视平南侯沈贡道:“那么侯爷所说萧氏子弟,是否也包括礼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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