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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喻勉打量着白夫人垮掉的脸色,这才提起了些兴致,他不遗余力地打击道:“并且都喜欢自作聪明。” “……”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喻勉走进门,下意识看向左右。 凌乔很有眼色地说:“左大人用过晚饭回屋了。” 喻勉瞥他一眼,嫌他多嘴。 凌乔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主子,还有何指示?” 喻勉:“吩咐下去,明早启程。” “是。” 喻勉没什么表情地停下脚步,他思索片刻,还未开口就听凌乔贴心道:“主子,左大人现下正在练字,您可以去找他。” “……” 喻勉来到左明非房间门口,发现房门一直敞着,他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左明非和声道:“请进。”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香味,喻勉蹙眉顿足,鼻尖翕动,心中更加确定了这香味来源,他目光锐利地落在左明非的书桌上,继而停在墨台上方的墨条上,“龙香墨。”他语调微沉。 喻勉常年不苟言笑,时常处于一种不怒而威的状态,但是现下左明非能从他脸上看到微许崩裂,于是左明非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不怪喻勉心神动荡,这龙香墨是他珍藏多年的孤品,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看作是无价之宝也理所应当,总的来说,比起被用掉,这玩意儿显然更适合被供着。 一指长不到的墨条端正地躺在墨台上,底部肉眼可见地有所残损,喻勉看着那残损,觉得异常刺眼。 左明非优雅从容地放下毛笔,佯做恍然道:“哦?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龙香墨?” 喻勉盯着他:“谁准你动的?” 左明非无辜地望着喻勉:“喻兄不是说,除了出去,这家客栈我可以随意走动?” “所以?” “是这样,我今日闲着,偶然走进库房,发现这墨盒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儿,便拿来写字解闷了…对不住,是我没眼界。” 呵,孤零零地放在桌上是因为其他物件不配与它同桌。 没眼界?真是个好借口。 左明非会不认识龙香墨?那被左老太爷宝贝得跟个传家之宝的半块墨块是个什么东西! 还写字。 又解闷。 很好。 这小子绝对是在报复他昨日的轻薄之举,以前为何没发现这小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很好,龙香墨。 很好! 要不,还是把左明非杀了算了,喻勉阴沉地想,并且不耐地摩擦着指尖。
第14章 去日苦多 灯色若金,缱绻的暖黄色落在竹青色的衣袖上,好似静影沉璧惹人落目,比这华色更加引人注目的是这衣袖的主人。 左明非端坐在案几后面,他手执毛笔,染墨的笔尖行云流水地舞动在纸张上,字迹轻重错落,平和中正,正如他整个人一般,浓淡相宜,沉稳谦和。 “你不是喜欢练字吗?那就把整篇《平安赋》誊写下来。”喻勉悠闲地喝着茶,指使着左明非干活。 这么多年来,喻勉一直在搜集崇彧侯的文章,可惜大多是散篇孤品,他早有意将这些文章重新誊写,但他虽为崇彧侯的徒弟,可笔风凌厉霸道,与崇彧侯宽和平正的文风不甚匹配,便迟迟没有动笔。 喻勉微微侧首,端详着纸上的字迹,风格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倒是符合他师父所谓的宽和之道,而且,喻勉闲闲地想,左明非不是爱写字吗? 多写点。 左明非认命地誊写着书卷,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架势,“能誊写老侯爷的佳作,是在下做晚辈的福气。”他不疾不徐道。 话音刚落,凌乔费劲地抱着一个半人高的书箱出现,他将书箱放下后便离开了。 左明非的目光落在那只高耸的书箱上,身形不由得微滞,这些不会都是… “是吗?福气还有很多。”喻勉轻飘飘道:“慢慢消受。” 左明非:“……”他很快释然,起身走到那只书箱旁,拿起一纸书卷,道:“想不到老侯爷身为武将,竟留下这么多墨宝。” 书卷被摊开时,纸张过于薄脆,在中间破裂些许,“……”左明非不由得放轻动作,顺便看向喻勉,眸中有些无措,似乎担心喻勉又为难他,但更多的是歉意。 喻勉不以为意道:“都是年代久远的东西,师父不追求纸张好坏,写字的纸张多半是劣品,经不起搁置。” 左明非了然:“所以喻兄才想重新誊写老侯爷的文作,替老侯爷将文作流传下去?” 喻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写你的罢。” 左明非薄唇扬起,他珍重地看着那只书箱,笑道:“承蒙喻兄高看,在下定皆尽全力,不负所托。” “你都快没命了,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喻勉不近人情道。 左明非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踱回到案几后面。 喻勉盯着他的侧脸,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的强颜欢笑来,可惜没能如愿,喻勉兴致缺缺地放下茶杯,莫非只有在被调戏时,左明非才会失态? 左明非仍旧在旁若无人地写字,喻勉心生不悦,原本让左明非写字是惩罚之举,但他为何看起来像是乐在其中? 喻勉心不在焉地收回胳膊,宽大的衣袖拂过桌面,左明非蓦地伸手,用手背挡住了喻勉的臂肘,“小心。”左明非柔声提醒。 喻勉落目,发现肘部的衣料将将要蹭到砚台,但左明非用手挡开了他与砚台。 现下,左明非的掌心里有一道醒目的墨痕。 喻勉挑眉道:“龙香墨遇水不化,你手上的墨痕要洗不掉了。” “喻兄莫要开玩笑,龙香墨虽然遇水不化,但遇酒即融,可以洗掉的。”左明非含笑回答。 “是么?你不是不知道龙香墨吗?”喻勉语调微扬。 “……”左明非才觉失言,不由得顿住。 喻勉好整以暇地望着左明非,看架势是要他给个说法。 左明非躲开喻勉的目光,打发时间似的用笔尖在掌心勾勾画画,“哦…我中毒了,”他说:“刚想起来,原来我祖父也有一块龙香墨…” 喻勉眯眸道:“人命关天的事,却被你云淡风轻地拿来当说辞,左明非,你不怕死吗?” 左明非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唇角上扬又落下,“很多事,都由不得人怕或是不怕。”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喻勉看起来对左明非的生死毫不在意,他冷漠道:“毕竟你从未提起解药这回事。” 左明非失声笑出来,他抬眸望向喻勉,仍是温温和和的目光,“如今我人在屋檐下。”他说:“一个人质,能做什么呢?” “也不一定,你求求我,指不定我就带你走出一条活路来。”喻勉往后随意一靠,话中听不出虚实。 左明非并不上当,他委婉拒绝道:“喻兄莫要开玩笑…” “怎么?放不下身价?”喻勉盯着左明非,手中慢条斯理地转着一只瓷杯。 明明是安静缱绻的场景,却被喻勉三言两语地挑起火药味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若隐若现,左明非轻笑一声,悠悠问:“喻兄想我怎么求?” 喻勉没想到他会反将一军,不以为意道:“随便。” “要说…喻大人,你行行好,救救我罢?”左明非的语调又慢又轻,但这话分明没有半点央求的意思,反带着几分玩笑的调侃。 不待喻勉回应,左明非兀自摊开掌心,“给你看。” 喻勉眉梢微挑,歪头打量着他的掌心。 墨痕被左明非寥寥几笔勾勒成了一根墨竹。 “我跟姚松学过几手,可还入眼?”左明非笑问。 喻勉神色难明地评价:“你是会物尽其用。” “喻兄方才说,要我给诚意,我瞧你昨日对我这只手还算待见,待我去后,这只手留与你可好?” “你不如现在便砍了。”喻勉不近人情道。 左明非笑着摇头:“喻兄暂且放过我罢,老侯爷的墨宝还等着我去誊写呢。” 口风落了下乘,喻勉心情不怎么好,起身道:“明早起程别忘了。” 左明非唇角笑意不减:“去哪儿?” 喻勉顿足,轻飘飘道:“给你找活路。” 左明非:“……” 给他找活路…还是送他上路? 翌日,马车驶离出钱塘,几日后,左明非从窗外看去,认出了行驶的这条官道,“是要去徐州?” “嗯。” 左明非心下婉转,明白了喻勉的用意,“你打算去找曹骊?”笃定喻勉不会回应,左明非自顾自道:“也对,曹骊是关键。” 喻勉冷不丁道:“何必叫那么生疏?他不是你姐夫吗?” 左明非看向喻勉,“喻兄…知道?” 喻勉不屑一顾道:“你们家为了名声,宁愿将自家女儿说死,也不愿承认那个便宜女婿,还说什么积善行德之家,也不怕惹旁人笑话。” 左明非颔首,缓慢道:“这件事,是我们左家对不住白兄。” 喻勉的语气颇为不以为然,“白思之还用不着左家来可怜。” 白氏鸣岐,字思之,崇彧侯府世子,以文章举世,以品行服人,无论何时,世子都是个风流傲岸的天之骄子,若非英年早逝,白鸣岐定能在大周的朝堂上熠熠生辉。 “况且,你当年也不过十五六岁,自己的命运都拿捏不住,更遑论插手家中之事?”喻勉看了眼左明非,漫不经心地说着。 “喻兄…”左明非掀起眼皮,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喻勉看他一副可怜相,啧道:“别用这张脸作出这种表情。” 左明非微顿:“什么?” “蠢相。”喻勉懒懒道。 左明非眉心微动,眼中困惑愈甚:“我只是…忽然想不起来我们是何时认识的?”这不应该,心中有个声音说。 喻勉斜他一眼,不以为意道:“正常,我和你原本就不相熟。” “是…吗?”左明非眸色认真地望着喻勉,那为何他每次看到这个沉冷阴鸷的人,内心总会掀起几分莫名其妙的波澜。 喻勉微闭了下眼睛,想着闲着也是无事,他对左明非悠悠道:“说起我们初识,我倒是有些印象。” 左明非的身体不由得倾向喻勉,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喻勉起了坏心思,闭上眼睛假寐,将左明非晾在一边。 左明非颇为无奈道:“喻兄。” 喻勉戏谑道:“原是你忘了,怎么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喻兄告诉我吧,告诉我了,我以后便不会忘了。” 左明非说得认真,可喻勉觉得他像是在撒娇,是么?喻勉睁眼,将左明非纯良无害的模样映入眼帘,“……”是中毒的原因吗?喻勉看着左明非,觉得他越来越像他的少年时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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