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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非眯眼回忆:“去年我们一同赏过雪,你还给我堆了只不伦不类的小狗。” “……”喻勉见左明非不接话茬便也作罢,顺着他说:“是狐狸。” “哪有狐狸脸是圆的?”左明非笑着数落。 喻勉轻哼:“胖点的好。”顿了下,他道:“等回到上京,我再给你堆一只。” 左明非托腮笑望着喻勉:“那要等到何时?” 喻勉如今作为朝中重臣,哪能说走就走? 喻勉说:“你不是明日启程吗?我们啾明日动身。” 左明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要同我一起去迎接图戎使者?” “嗯。” 左明非身体前倾,稍显严肃道:“陛下可同意了?” 喻勉淡淡道:“不过四五日的功夫,我称病闭门即可。” 左明非思忖:“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呵。”喻勉轻笑一声,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左明非,语调懒散:“憬琛,如今世人眼中,约摸我才是那个多事之秋中的‘事’。” 左明非仍旧蹙眉。 喻勉道:“放心吧,朝中有潘娘娘坐镇,出不了乱子。” 意识到喻勉口中的“潘娘娘”指的是潘笑之后,左明非无奈笑出声:“你啊。” 启程之日,喻勉隐藏在暗处,看着左明非和季颂寰一行人离开,随后跟上,此行不过四五日,喻勉只身一人,暗卫们则被喻勉安排在重京,这样即便他不在,也能时刻掌握重京动静。 “此一去,得到明年二月才能回了。”左明非看了眼紧绷着脸的季颂寰,意图让他放松下来,调侃:“殿下可带足衣裳了?” 季颂寰脸上的寒霜稍微融化,他温驯地笑了下,对左明非道:“先生怎还惦记这些?” “毕竟殿下第一次出远门。”左明非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地走着。 季颂寰笑了笑,他颇为索然无味道:“先生,我总不免去想,父皇让我去北巡的意图,是否如同放逐九皇叔那般,他疑心一切,也疑心我,和皇爷爷一样,但皇爷爷手段高明多了,心也狠多了,父皇…终是不能及。” “殿下慎言。”左明非提醒。 季颂寰道:“周遭都是先生的人,何需慎言?” 左明非微笑:“提醒君上是臣子本分,我们一码算一码。” “先生,我只怕…不能及时赶回来。”季颂寰叹气:“待到我归来之日,先生还会在重京吗?” 左明非心念微动,但仍旧温和坚定道:“殿下,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 “……”季颂寰垂眸。 北岳十三部大军步步紧逼,尽管墨逍曾用计消灭北岳七万兵卒,可是草原广袤,衍生了无数草原人,这些人就像野草一样生生不息,即将席卷中原。 中原失去对北岳的掌控太久了,如今北岳各部落人才辈出,从图戎部到克烈部,每一股力量都不容小觑。 更何况他们盗走了易山居的兵器图,神兵利器加上强悍的身体,距离草原人攻破中原最后一道防线还有多久? 弈王虽说捷报频出,但夺回边境三城后,大周与北岳的僵持便开始了。 换句话说,真的要把希望全压在军队上吗? 从东宫接连不断地剿获北岳间谍时,左明非便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既然从外无法重伤北岳十三部的联盟,那从内部呢?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能为利益而来,也能为利益崩盘。 再者说,一山不容二虎,朝堂之上,他和喻勉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喻勉进一步时他退一步,他进一步时喻勉又退一步,看似相安无事,但赢的人不痛快,输的人不尽兴。 他们都不是心甘情愿将权力拱手无人的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爱人,但却不得不在与爱人相争时吝啬地一退再退。 朝堂不应该成为他和喻勉的角逐场。 既然如此,左明非宁可换个战场。 喻勉蛮横嚣张,适合留在朝中主持大局,将来说不定能成为磨砺新皇的利器,而左明非,也会前往北岳,作为瓦解北岳内部的刀刃。 这样的念头在左明非心中早就萌生,在他决定不顾一切保下王颂的性命时坚定下来。 所以左明非任由自己被逐出东宫——反正他终会被再次任用。 而且他必须由太子亲手罢免,由皇帝亲口任命,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与人相争的太子太傅,而是为大周出使的朝臣。 只是,这一次左明非该如何对喻勉开口呢? 左明非颔首微扬唇角,无奈的苦笑若隐若现,怕是…要闹上一场,更有可能喻勉会将他关起来,左明非相信喻勉绝对做得出来,所以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喻勉。 路上意外不断,劫道的土匪,谋反的贼人,拦路的百姓…都是动乱年份的衍生品,到了与季颂寰分道扬镳的地方,左明非关切地嘱托:“殿下万事小心。” “先生也是。” 行至骊山,风雪交加,这里已属北方地界,寒风凌冽无比,左明非目送着季颂寰带着兵马离开,心头竟然有些不安。 喻勉冷不丁地出现,左明非微微侧脸,不由得笑:“舍得出来了?” “小废物在身边,总归不方便。”喻勉双手背后,身量挺拔。 左明非无奈笑道:“我算是知道阿宥那一口一个小废物是跟谁学的了。” 喻勉哼道:“都是白檀乱教。” “……”左明非对他这面不改色泼人脏水的行为不予置评。 喻勉轻咳一声,开口:“左三,伸手。” 左明非不明所以地伸手:“干嘛?” 喻勉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在左明非的掌心放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左明非定睛一看,是一只正在融化的…狐狸。 喻勉轻啧一声,甩了甩手中的水,嫌弃道:“不经放。” 左明非盯着掌心的“狐狸”,目光温柔下来,这一路来,他都能在沿途隐秘但只有他会注意的地方发现一些小冰雕。 半个巴掌大的冰雕在掌心里很快融化掉,徒剩一手冰凉,左明非忽地转身面向喻勉,他笑着捧住喻勉的脸:“兄长还真是颇具闲情逸致。” “啧,冷。”喻勉拿开左明非的手,摇头甩了下下巴上的水痕,数落:“没大没小。” “你还知道冷呢?”左明非细心收拢喻勉的领口,顺势在喻勉的狐裘上擦了擦手,“让你乘马车你又不肯。” 喻勉将左明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出声阻止,算是默许了,他不屑一顾道:“这冰天雪地对我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左明非笑道:“嗯,不愧是兄长,果然厉害。” 喻勉很是受用,他点了下头,说:“但你就不一定了,左三,你不抗冻。”
第150章 落崖 为了顺理成章地呆在左明非身边并且不被发现, 喻勉简单易了容。 在驿站安顿下来没多久,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兵卒,兵卒形容狼狈且满身伤痕, “大人!左大人…救命!救救殿下!大人!” 摇摇欲坠的兵卒被侍卫及时扶住, 左明非立刻起身,喻勉打量着兵卒紧随其后, 左明非上前问:“发生什么了?殿下呢?” 士兵眼眶通红, 声泪俱下道:“我们遭人埋伏…对方人手众多,属下拼死回来搬救兵, 殿下现在生死不明…还请大人前去营救!” 左明非心中一紧, 他迅速起身吩咐:“所有人即刻起身,前去救驾。” 夜风凌厉, 人马疾驰在山道上,喻勉心头微沉, 小太子如今生死不明,这不是件好事, 但是…不对劲。 太子离开了两个时辰,按道理说,两个时辰其中还包含兵卒回来报信的的时长,太子距离他们不会太远,可他们都骑了这么久, 所经之地并未出现任何异样,甚至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和声响。 “慢着!”喻勉果断勒紧缰绳,马儿在长夜发出嘶鸣,“憬琛, 不对劲!” 左明非也意识到古怪,他勒紧缰绳, 与此同时,鼻尖嗅到一丝熟悉的硝烟味,他急忙看向喻勉。 两人四目相对,“不好。”喻勉沉声道,两人立刻勒马回转。 左明非冲着紧随其后的大队人马喊道:“停下!回去,有埋…” “轰——轰轰——” 未说完的话被铺天盖地的爆裂声所掩盖,喻勉和左明非所处的这段山路坍塌动荡,下方便是悬崖,碎石混杂着积雪簌簌而下,两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大人!” “左大人!” 黑暗中,身着异族服饰的两人并肩而立,看到左明非掉下悬崖,其中一人面带笑意,用克烈部的语言道:“绝不能让图戎部与大周议和成功。” 望着在断崖旁急得团团转的剩余人,另一个克烈人轻嗤:“掉下去必死无疑,中原的火药果然好用。” “留下图戎部的信物,让大周以为他们的官员是被图戎人害死的。” “现在就剩解决掉大周的储君了。” “还以为是多难的任务,话说,翰隅王就是死在这群人手里的?真是丢人。” 狼嚎划破夜空,两个人同时住口,看向对方的眼神均有疑惑,突然,他们身后响起一声明亮的笑声。 嚣张肆意的少年哂笑道:“丢人?那也得先是个人啊。” 克烈人警惕起来,用汉语生硬地问:“你是谁?” 阿宥歪了下头,笑得有些邪乎:“草原的畜生,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便捂着被不知如何划开的喉咙,死鱼般地倒在地上,血液蔓延在雪地上。 剩下的一人惊呆了,这少年的身形太快了,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狼,他正要有所应对,就觉得喉间一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在少年手中翻飞的刀花,呼吸艰难地落地。 “伤我师父者,死。” “犯我国境者,死。” 阿宥冷冷注视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随后他歪了下头,勉强凑足第三句话:“骂我的人,也得去死。” 但他还是来晚了,几只狼上前围住阿宥,阿宥俯身摸了摸狼头,交代:“去找我师父。” 接着,阿宥从山腰飞身而下,看到他的官员仿佛像看到了天神降临,“广陵王殿下!您还活着呐?”礼部的老侍郎惊讶大过于惊喜。 “说来话长。”阿宥知道人不想过多解释的时候就会说这句话,他皱眉道:“老头,你们抓紧去山崖下面找人,小废…太子那边有情况,我还要去那边。” 礼部的人在朝廷安逸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说三更半夜的还得折腾着下山,真当这骊山是重京的土坡儿呢? 老侍郎担心归担心,此刻却推托道:“这悬崖掉下去…恐怕难以生还…啊!” 阿宥毫不留情地将带血的利刃比在老侍郎脖颈,老侍郎吓得几乎腿软,阿宥拎着他的肩膀,凶狠道:“再磨蹭就杀了你!我师父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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