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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非眸光微闪, 他伸手抓住喻勉的衣袖,稍显紧张地问:“你不睡这里?” 喻勉回答:“我住隔壁。”他平日里琐事繁忙,担心吵到左明非,并未和左明非住一起。 “为何?”左明非眉心微动, 不解地望着喻勉:“为何分开睡?我们不是夫妻吗?” 这话无异于撩火,不待左明非反应, 喻勉就伸手抬起左明非的下巴,俯身亲了上去。 下巴处的指尖微凉,左明非抓住喻勉的手臂,双目紧张地闭上,睫毛一颤一颤的。 最终,喻勉还是躺下了,他脱去外裳,躺在左明非身边。 听着喻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左明非忍不住轻声问:“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喻勉转身面对着左明非,他望着左明非眸中的微光,平静地开口:“要说什么?” 左明非百无聊赖地想,喻勉应该问他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就像伯父,祖父和大哥那样,劝他振作也好,骂他看不清现实也罢。 温热的触感拂上脸庞,喻勉低柔的声音响起:“憬琛,我说过,你想如何便如何,我如今能做的,唯有让你自在。” 左明非哑声道:“我可能不会再像过去那样…” 那样什么? 那样明朗,那样心怀希望,那无疑是惹人喜爱的模样。 “我喜欢你,与你是何样没有关系。”喻勉的拇指轻柔地蹭过左明非的眼底,“睡吧。” 左明非小心翼翼地抬手,几番犹豫过后,他紧紧抓住喻勉的手腕,闭上了眼睛,恍惚间,左明非听到喻勉说:“我之后可能会闭关几日。” 左明非努力撑起眼睛,睡眼惺忪地问:“为何?” “因为言砚要医治我的手脚。”喻勉没有把自己闭关的真相告诉左明非,他问左明非:“你自己呆着可以吗?” 左明非心中本就装着喻勉的伤势,听到喻勉这样说,他不假思索地点头了,“嗯。” 为了彻底消除白鸾尾的寒毒,言砚用药石将白鸾尾的根茎染成蓝色,只有当白鸾尾的寒毒彻底被消融,他才恢复原本的颜色。 在此期间,喻勉需要闭关。 不知过了多久,喻勉从神思虚空中回神,面前泡在药池中的白鸾尾已经恢复了小半颜色,喻勉禁不住前倾身体,平静已久的胸膛开始急促跃动。 喻勉捂住胸口,心想这白鸾尾到底是灵物,他已经耗费了大半功底,但这株草不过才恢复了不到一半的颜色。 这样想着,喻勉便重新凝神聚气,可惜聚气到一半,他丹田内的真气忽地沉降,动作被迫中断,喻勉仿佛被人一掌劈在了天灵盖上,体内乱掉的内力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正在这时,石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喻勉艰难抬头,看到了门口的言砚。 言砚一进门就看到了喻勉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皱眉走到喻勉身后,迅速打开随身的针包,拈起一根银针扎在喻勉身后,“什么都别想,放松。”言砚沉稳道。 喻勉照做,在言砚银针的调理下,喻勉觉得体内乱掉的气息渐渐好转。 言砚道:“你已经在此半个月了。”他看了眼石桌上简单的吃食,责怪道:“我们当时说好的九天。” 喻勉盘腿坐着,他终于能放松片刻,于是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回应:“啰嗦。” “啰嗦?”言砚严肃道:“喻行之,你知道你此刻的脸色有多差劲吗?” 喻勉不以为意道:“死不了。” 言砚皱眉看着药池里的白鸾尾,说:“你太着急了。” 喻勉稍显不耐道:“左三等不了。” 言砚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哼道:“可别他没好利索,你就倒下了,那你俩便真成一对亡命鸳鸯了。” 喻勉沉吟:“憬琛如何了?” “有我在,他不会死。”言砚从容自若道。 喻勉缓缓呼出一口气,直接问:“他还有多长时间?” 言砚呼吸微顿,片刻后,他如实道:“我也不瞒你…至多两个月。” “那白鸾尾多久才能恢复?”喻勉又问。 言砚声音低了下来,他说:“…最快一个月半。” 喻勉心烦意乱地闭了闭眼睛,他不耐地摩擦着指尖,看样子又想要聚气凝神,言砚扼住了他的手腕,无奈道:“行之,欲速则不达。” 喻勉面色沉静:“我有分寸。” “行之,我是医者,见惯了生老病死和悲欢离合,所谓绝处逢生,关键在于这个‘绝’字,而非‘生’。”言砚语重心长道:“你信我,当年我师父治得了你,如今我便能救左憬琛。” 喻勉看了眼言砚,言砚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说:“你该出去走走了,憬琛在外面等你,你也不想他一直为你担心吧?何况左萧穆陪着他,你就不怕左萧穆将他掳走?” 喻勉笃定道:“他不会。”说着,他便撑着言砚的肩膀,起身往石室外面走去。 言砚会心一笑,随他一同走了出去。 踏出石阶的那瞬间,喻勉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站在门外,他微微一愣,凝眉道:“憬琛?” 左明非注视着台阶上的喻勉,两道长眉担忧地蹙在一起,却是不发一语。 紧接着,言砚走出来,看到左明非后,他也微怔:“憬琛?你怎么过来的?” 左明非垂眸,他看着喻勉强撑出来的虚浮脚步,低声回答:“我跟着言神医过来的。” 言砚干笑两声,打趣道:“怎么?思念行之啦?” 左明非盯着喻勉不发一语。 言砚识趣地闭嘴了,他先行一步:“那你们聊,我…我去煎药。” 此处只剩下两人,喻勉淡笑一下,如常般道:“这次闭关是有些久…” “你闭关不是为了治病吗?”左明非干脆地打断喻勉:“你看着分明比之前虚弱。” 喻勉敛眸思索,不紧不慢道:“内功就是这样,费劲得很…” 左明非:“你骗人。” 两次说话都被人打断,即便这人是左明非,喻勉也有些不悦,他沉声提醒:“左三。”意思是让左明非适可而止。 左明非垂眸盯着地面,自言自语道:“我时常觉得浑身乏力,心头郁结…而言神医每日都会让我服药,想来是我得了什么难治之症…不,可能比难治之症还要可怕…仔细观察便能看出,照顾我的下人们都是被交代过的,看来…需要被言神医救治的是我,对吗?” 看来无论失忆多少次,左三的聪慧都不会消失,往好了说,左明非这叫心思玲珑,往坏了说,这又何尝不是思虑过重? 喻勉默然。 水滴般的眼泪砸落到地面,这滴泪像是秋日的第一滴雨水,继而绵绵不绝地簌簌而落。 看着垂眸落泪的左明非,喻勉难得有些手足无措,“憬琛…”他下意识往前迈,却因脚步虚浮往前扑去,只是他并未摔倒在地,反而被人抱住了腰背,拥进了怀里。 左明非的双臂紧紧地抱着喻勉,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喻勉的颈窝中,他哽咽道:“只是,若因为救我而让你受这种磨难…我只会更难过…” “喻勉,你的命…是我千山万水求来的,你为何不能好好爱惜?” 左明非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想起那些跋涉在雪地的日子里,他仿若行尸走肉一般,靠着一口“让喻勉活下来”的气,在冰天雪地中找到行踪不定的鬼医,那时候,他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抹萤火虫的光,虽然微乎其微,却叫人心怀希望。 喻勉怔然地搂紧左明非,他用脸颊蹭了下左明非的脸颊,哑声回答:“因为我想你和我一起活下去。” 纵使针锋相对,纵使勾心斗角,可只要左三活着就好。 左明非缓缓后退,他眼眸通红地望着喻勉,“……” 喻勉用拇指轻柔地擦去左明非眼角的泪,他嗓音低柔且认真:“我需要你。” 左明非眼中升起星点光亮,喻勉继续道:“总有一天,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也会实现你想实现的。” 左明非担忧地看着喻勉,鼻音浓厚地问:“你的身体…” “无碍。”喻勉抓住左明非想碰他却不敢碰的手,“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现在给我一个救你的机会,行吗?” 左明非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心烦意乱的很,“……” 喻勉反倒释然地笑了下,他握紧左明非的手打算回房,一边走一边打趣:“下次有事好好说,可别再哭鼻子了,好似我欺负你……呃!” 后背狠狠地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喻勉被左明非从后面用力地抱着,料峭春风拂面而过,两人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左明非的脸藏在喻勉的乌发之中,闷声道:“好…”顿了下,他认真地补充:“好的。” 喻勉闭了下眼睛,淡色的唇微微上扬,他的手心覆盖在了左明非扣在他腰前的手背上,心想,左三的心门总算被他撬开了一个口子。 “憬琛,下次再闭关,你和我一起吧。”喻勉安抚般道。 “嗯,我照顾你。”左明非边擦眼泪边点头。 “不用,我看着你就好。”
第79章 牵一发 喻勉倒也说话算话, 再次闭关时,左明非和他一同进入石室,喻勉为白鸾尾输送真气时, 左明非就坐在石桌后面抄写经文, 待喻勉休息时,左明非会贴心地递上茶水。 这段时间里, 因为有事情做, 左明非看起来没有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只是左明非并不是一直都有时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为了延缓生机, 言砚为他施针过后,他总是会陷入到沉睡之中。 喻勉是被惊蛰的雷声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听着石室外的淅沥雨声, 心头闪过一丝烦躁。 从石室中出来,喻勉从言砚那里得知左明非的情况稳定, 这才稍微宽了宽心,他正要回石室时,却见喻季灵匆匆赶来。 “大哥,陛下驾崩了。” 喻勉和言砚俱是一愣。 喻季灵手里攥着一封信,他皱眉道:“刚从上京得到的消息, 陛下已经驾崩半月有余了。” 乾德帝是个称职过头的皇帝,他好似一眼就能看穿人心中所想,以至于他未离世时,喻勉也不敢太过造次, 甚至,喻勉已经做好了等他驾崩之后再造次的打算。 喻勉不得不承认, 作为君主,乾德帝这一生实在是功大于过。 退外敌,乾德帝曾隐姓埋名深入军中,同崇彧侯一起建立军功,却敌百里。 平叛乱,乾德帝曾经亲手处置王氏谋逆之人,丝毫不顾及外戚之情。 定朝纲,乾德帝设立六合司与内阁,各方势力互相制约,朝堂风平浪静数十年。 可以说,除了乌衣案,这位君主的一生没有任何污点。 除此之外,这位铁血帝王最擅长的便是坐山观虎斗,官官制衡,于谈笑风生之间,将帝王之术玩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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