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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凌隆赶紧退下了。 喻勉走近季随舟,缓声道:“殿下若有心事,可告予微臣,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季随舟慢慢掀起眼皮,他缥缈的目光逐渐定格在喻勉身上,“我要当皇帝。”他说。 喻勉眸色暗了暗,接着他心平气和道:“殿下想找死?”
第86章 思念 季随舟直视着喻勉, 逼问:“你应是不应?” 喻勉打量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忽地改口道:“好。” 季随舟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喻勉继续道:“你想当皇帝?我就保你当皇帝。” 季随舟的脸色古怪起来, 他别开脸:“……” 喻勉没轻没重地朝季随舟的后脑勺拍了下, 嫌弃道:“想激我杀你?就这么不想活?左憬琛教你的自暴自弃?” 季随舟被拍懵了,他瞪着喻勉, “……”因为被戳穿了心思,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后又恢复成一幅了无生气的样子。 “启禀太尉大人!宫里来人了。”有人在外面通报。 喻勉揉了把季随舟乱糟糟的头发, 问:“谁?” “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齐连鹤齐公公。” 喻勉心忖他来干什么?但表面功夫还得做,他口中道:“让他稍等。” “是。” 喻勉没有注意到的是, 死气沉沉的季随舟在听到齐连鹤的名字时,眼神忽地锐利起来, 仿佛听到了什么仇人的名字一样。 喻勉心不在焉地安抚季随舟:“殿下先歇息,军医随后就来。”他说着就离开了帐子。 喻勉来到主帅营帐, 看到齐连鹤后,他稳声道:“齐公公突然造访,本官有失远迎。” “咱家参见太尉大人。”齐连鹤谦恭地行礼。 喻勉坐上主位,语气淡淡道:“不必多礼。” 齐连鹤恭声道:“自从徐州一别,大人便不知所踪, 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喻勉回道:“无事,四处游山玩水罢了,承蒙先帝厚爱,得以为朝廷继续效命。” 齐连鹤微微愣神, 喻勉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第一,本官是先帝的人。 第二, 本官是在替朝廷办事,你最好别使什么心眼。 “话说回来,齐公公不在上京好好呆着,跑来这战乱之地作甚?”喻勉的目光幽沉暗深,直盯着齐连鹤。 饶是齐连鹤见惯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被喻勉的眼神盯得发毛,他声音缓慢道:“咱家此行…是替陛下来慰问太尉大人的。” 闻言,喻勉唇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似是嘲讽,也似是不以为然,他慢悠悠地掀起杯盖,淡淡道:“旧主尚在,公公可就另谋新主了?” 齐连鹤不慌不忙道:“瞧大人说的,什么新主儿旧主儿的,你我不都是在为天家做事?” “说得好。”喻勉敷衍地颔首,他懒得再同齐连鹤虚与委蛇,便开门见山地问:“公公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咱家先前受王氏胁迫,做了太多坏事,如今已弃暗投明,承蒙陛下信任,前来慰问诸位将士。”齐连鹤低眉顺眼道:“粮草已至军中,烦劳大人清点。” 营帐内的其他将士略显亢奋地低声交语起来,在喻勉的把持下,军中不缺粮草,但战乱年间的粮草宛若定心丸,自然是越多越好。 喻勉怀疑地撩了齐连鹤一眼,随后对一旁的将军道:“秦将军,你去清点下粮草。” “是。” 喻勉的目光还盘桓在齐连鹤身上,齐连鹤自王氏入宫便跟着她,他长王氏十余岁,侍奉王氏尽心尽力,在王氏手底下做事的那群人里,齐连鹤无疑是最不起眼的,可他却是留到最后的,而且从之前齐连鹤带人围剿书院来看,此人功力深不可测,绝不会是简单角色。 可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喻勉可不相信弃暗投明这种鬼话,所谓暗明,不过是成败的另一种说辞罢了。 齐连鹤待人接物很有一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营帐内其他人就被他彬彬有礼地请出去了。 喻勉百无聊赖地开口:“你打发所有人出去,是想同本官说些什么?” “怪不得先帝会钦点您为太尉,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慧眼。”齐连鹤弓腰抄手站着,有种近乎卑微的顺从,可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若是战争结束,您班师回朝,新帝会承认您是太尉吗?” 喻勉嗤笑:“你在挑拨离间?这手段可不高明。” “大人也晓得,咱们这位陛下耳根子软,不然也没咱家什么事了。”齐连鹤说的是事实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喻勉并不理会齐连鹤的话中深意,只是百无聊赖地说着别的。 齐连鹤挑明道:“大人想要的…无非是权力,但当今的陛下给不了您,这几年来,大人树敌不少,纵使陛下想要重用您,可碍于辩其他大人的情面,怕是也给不了您您想要的高位。” “你倒是清楚。”喻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盯着齐连鹤片刻,不由得嗤笑:“听你的话音,是你能给我?” “咱家不过是一个奴才,奴才做不到,但奴才的…主子做的到。”齐连鹤索性将话说清。 喻勉:“你果然还是王氏的人。” “一仆不侍二主,这是老奴的本分。”齐连鹤神色如常,“如今的形势,东夷人攻破上京是迟早的事,娘娘先前已与东夷人定下约定,届时会另立新帝,究竟是做亡国之将,还是立下从龙之功,还望大人分清形势,早做决策。” 喻勉沉吟片刻,直接问:“你们打算扶持谁做皇帝?据我所知,季小九可并不愿意当王氏的棋子。” “九殿下自是没这个福气。”齐连鹤神色稍显淡漠,而后道:“是五殿下。” 喻勉冷笑出声,他不可思议地挑眉:“那个招鸡斗狗的草包?” 嗯,看来王氏确实是疯了。 “若无如此,大人如何能够权倾朝野?”齐连鹤自然而然地说道。 喻勉五指攥紧扶手,细小的青筋在他的关节处若隐若现,“简直是荒唐至极!” 齐连鹤恭谨道:“大人不应?” 喻勉沉声道:“我大周并非是一个疯女人的玩物。” 齐连鹤微叹一声:“大人,咱家给过你机会。”他晓得喻勉是个以利益至上的人,甚至为了拉拢喻勉,他将底牌全盘托出,可喻勉仍是不识抬举。 喻勉为人嚣张霸道,他师从大周战神崇彧侯,有着强悍的领军能力,而且常年生活在阴暗之中,又滋生了喻勉本就深沉复杂的心计。 短短两个月内,喻勉仅用两州之兵就将势如破竹的东夷军队牵扯得寸步难行,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摧之毁之。 齐连鹤倏地腾身而起,他一扫瑟缩之态,整个人敏捷如闪电地闪至喻勉身前,右手呈爪状地掏向喻勉的心口。 喻勉不闪不避,他沉静地望着齐连鹤,明明他才是陷于险境的那个人,可此时此刻,他注视着齐连鹤的眼神,好似齐连鹤才是那个即将丧命之人。 狠厉的掌风还未袭至跟前,两个黑色身影宛若幽灵般地从天而降,他们默契地挡在喻勉跟前,同时一人一脚地踹向齐连鹤胸口和天灵盖的命门处,齐连鹤适时收手,翻身躲开两人的攻击,同两人缠斗在一起。 凌隆和凌乔在与齐连鹤的打斗中,并未得到丁点便宜,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暗卫加入其中,营帐中变得一片狼藉。 混乱中,喻勉张弓搭箭,他动作利索干脆,好似当年在战场取人性命一般杀伐果决,离弦的箭直射向齐连鹤的心口。 齐连鹤已经狼狈不堪,他干枯潦草的白发在风中凌乱,满脸视死如归的决绝,意识到耳畔的风声时已经晚了,他只能错开几寸,带着威压的长箭直直地钉入他的左肩。 喻勉微微眯起眼睛,心想齐连鹤到底是伤了叔父的人,不好杀。 但那又如何? 屠杀猛兽原本就要一刀一刀地来,一击毙命反倒是没意思了。 齐连鹤意识到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他咯出一口血,忽地腾空而上,直接撞破营帐的帐顶,而后从屋顶滚落,几个翻滚过后,齐连鹤稳当地落在地上。 等候在帐外的士兵一拥而上,将人围了起来。 又是一番厮杀。 待人越来越多时,齐连鹤忽地撕心裂肺地喊道:“喻勉斩杀天家来使,意图谋反,诸位将士不要被他蒙蔽——” “陛下万岁!!!” “奴才为您尽忠了!!!” 喻勉不耐烦地啧了声,心想还是直接杀了好了。 这想法刚冒出来,喻勉就见一个刀尖从齐连鹤的胸口贯穿而出—— 雪白的刀尖上蜿蜒着扭曲的血迹,伴随着刀尖被狠厉地拔出,飞溅的血花在空中扬起绮丽的弧度,齐连鹤呕出一大口献血鲜血,死鱼一般地瘫倒在地。 在他身后,执刀之人有着张谪仙般的脸,却做着堕仙才会做的事。 齐连鹤气若游丝地笑了下,他颤巍巍地指着季随舟,好似找到什么证据一般,艰难道:“喻勉…伙同九…九殿下造反…造反…” 只见季随舟疯狗一样地扑向齐连鹤,他低吼着往齐连鹤身上补刀,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地上的肉泥早就没了生息,季随舟好似察觉不到,他疯狂地往尸体上补着刀,污血染红了他本就泥泞的衣裳,他的双眸不复清明,只剩下无望与仇恨。 喻勉只觉得脑仁抽疼,他下命令:“拦下他!” 可没人敢靠近杀红眼的季随舟。 见状,喻勉直接上前,却被副将拦下了,副将担忧道:“大人小心,属下瞧着九殿下约摸是…疯了。” 喻勉不由分说地推开副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季随舟跟前,一脚踹掉了季随舟手中的刀,季随舟顿了顿,继而跪爬着去够被踢远的刀。 喻勉忍无可忍地拎起季随舟的领口,斥责道:“季尧!还嫌你们皇室不够丢人的吗?” 季随舟在喻勉手里不断挣扎,他通红着双眼,执意要继续斩杀齐连鹤。 喻勉挥拳砸在季随舟的脸上,“他已经死透了,你在发什么疯。” “我就是要他死无全尸!”季随舟唇角溢血,他恶狠狠地盯着喻勉:“是他杀了易宗主!是他杀了易宗主!!” “……”喻勉呼吸微微沉下。 “可是,可是听尘不信我。”方才还如同恶鬼般的人骤然委屈起来,着急和无措几乎要从季随舟的眼中滴落出来,他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地对喻勉比划:“听尘不信我…他以为是我和朝廷勾结起来…” 喻勉按在季随舟肩头,“殿下…”他沉声呼唤,以期唤醒季随舟的理智。 季随舟这副绝望的样子,让喻勉想起他和左明非那段无望而死寂的少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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