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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憬琛,不得无礼。”年迈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伴随着车轮碾压过碎屑的嘎吱声,左明非身形一僵,他极为不可置信地回身,只见左淑宁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而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姿态高洁的清癯老者,左明非错愕开口:“祖父?” 徐州府衙 杨韬光心有余悸的回到府中,前来迎接他的正是他唯一的儿子杨逊,杨逊看到父亲一脸惊慌,急忙迎上去,询问:“爹,兵符要回来了吗?” 杨韬光白他一眼:“喻勉就是头猛虎,你能从虎口里抢食吗?” 杨逊急道:“那没有徐州的兵权,我们这刺史做的也太窝囊了。” 杨韬光喝了口茶,悠悠道:“你急什么?等陈寻睿将喻勉他们一网打尽,还担心没有兵权吗?” 杨逊又道:“您方才不还说喻勉是头猛虎,万一陈寻睿斗不过他,可如何是好?” 杨韬光不紧不慢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徐州刺史,就算陈寻睿失败了,喻勉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 “换句话说,五王爷起事成功自然最好,那我们就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了,万一他起事失败,我们就说…就说我们是被逼的,而且,我们手中无兵权,这足以表明我们的忠心。” 杨逊恍然大悟道:“噢,所以爹你一开始就没想夺兵权?” “儿啊,这就叫坐山观虎斗。”杨韬光摇头晃脑地教育儿子:“也叫作为官之道。” “好一个为官之道!”一旁奉茶的小厮骤然出声,吓得杨韬光手一抖,茶水尽数浇在了衣裳上。 杨逊斥责道:“大胆!何人如此无礼?” 小厮将帽子一摘,双手抱拳,眯眯眼笑得很是开心:“在下徐州太守洛白溪,见过…杨同僚。” “放肆!谁是你同僚?”杨逊抬手就要招呼洛白溪。 洛白溪含笑不动,忽然,一根木杖直戳杨逊面门而来,杨逊赶紧后退,偏头往一旁看,只见另一个小厮面色冷淡地注视着他们。 王颂手持木杖的模样像是提着剑一般,他淡淡道:“滚开。” 杨逊气得不轻:“你!” “拂衣剑。”杨韬光认出了王颂手上的招式,不由得正色:“你是左家的什么人?” 王颂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杨逊呸了声:“爹,何必跟他们废…啊!” “长辈说话,你小孩儿插什么嘴?”洛白溪一巴掌甩在杨逊肩膀上,实际上,他与杨逊的年纪差不多。 洛白溪再次看向杨韬光,微笑道:“杨大人,事态紧急,在下便直说了,冒昧问一句,你能否指认你的外孙,也就是五王爷谋逆呐?” 杨韬光:“……”你多冒昧啊。 顿了下,杨韬光避重就轻地扯开话题:“不是说,洛大人你为了救出徐州百姓,已然半身不遂了吗?” “所谓祸害遗千年。”洛白溪悠然自得地靠在王颂身上,抱着手臂真诚道:“我就是个大祸害,看您怎么选吧,若是您没有选好,我就会成为你们杨家的祸害。”
第104章 破局 杨逊见不得父亲被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为难, 于是爆喝道:“来人!将这二人给我拿下。” 望着逐渐包围过来的人,洛白溪不闪不避,他从容不迫地望着杨韬光, 等待杨韬光给出的回答。 反观王颂, 他倒是没有洛白溪那么的好脾气,原先王颂披着世家公子这层锦衣,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 都是思量再三,现下没了这层束缚, 他倒是随心所欲多了。 王颂反手甩出手中的木棍, 这木棍仿佛未曾脱鞘的佩剑一般,飞花一般地削落了为首家丁的武器, 王颂虽然一条腿不方便,但他萧萧肃肃地站着, 气势若隐若现地叫人不敢靠近。 杨韬光目光骤紧,若说方才他只觉得王颂的招式和拂衣剑相似, 那么现下便实打实的确认了——王颂定然和左家的关系匪浅。 杨韬光再看向洛白溪,这年轻人虽然处于弱势,可他太过于淡定了,难不成是留有后手? “慢着。”杨韬光上前一步,他制止住想要继续靠近的家丁, 而后郑重看向洛白溪,温言道:“还请洛大人明示。” 洛白溪微笑道:“杨大人,虽说您是五王爷名义上的外祖,但说到底毕竟不是亲生的, 像陛下和五王爷这种亲生的兄弟尚且有龃龉,一个和您没多少血缘关系的外孙, 您真的能指望得上的吗?” “况且,五王爷才德欠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杨大人确定要把杨家的身家性命押在他的身上吗?”洛白溪不疾不徐的语调自然形成了一股威压:“杨大人,左右逢源固然是好,怕就怕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得不偿失啊。” 杨韬光呼吸急促,他忽然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竟是要摔倒在地,杨逊急忙搀扶住他,“爹!” 杨韬光用力扶紧杨逊的手臂,强撑着站起来,他语气坚定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杨家永远忠于陛下,五王爷若有不臣之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清君侧,正朝纲。” 洛白溪和王颂相视一眼,心知后方已稳。 宋城 左家老太爷左慜是个奇人,他历经三朝,参与过诸多重大事宜,无论是曾经的乌衣案,还是站在代表皇权的六合司对面,他都能在风口浪尖之上保左家安然无恙,先帝曾经说过,老太爷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的明白人。 自从九年前左慜的长子左长瑜被提拔为内阁首辅后,他渐渐退出了朝堂,除却一些重大场合,左慜时常深居宅中,对世事不闻不问。 此时左慜骤然出现,还看起来无红甲叛军相熟的样子,对上左老太爷平静淡定的目光,左明非难得显示出几分无措,他以为,陈寻睿背后之人应该是左萧穆,可为何…为何会是祖父? 不待左明非有所反应,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剑客纷纷将左明非围了起来,他们负剑而立,面色无波地注视着左明非。 左老太爷神色安然地看向左明非,他的目光滑向左明非淌血的剑尖,而后不赞同地摇了下头,轻声喃喃:“憬琛,该适可而止了。” 左明非凝眸,他先是看了眼左老太爷,又看向左老太爷身后的左淑宁,而后彬彬有礼地收剑,和声道:“祖父想见我,传信便是,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你翅膀硬了,一年多未归家,老夫总得出来瞧瞧,看看是什么迷了你的眼睛。”左老太爷意味深长道。 左明非脸上带着和顺的笑意,“祖父言重了。” 左老太爷不再给左明非说话的机会,他抬了抬食指,对围着左明非的剑客道:“动手,势必要将三公子给我带回去。” 以凌乔为首的暗卫警惕地聚拢在左明非身边,左明非竖起长剑,他看起来并不慌张,“凌乔,你们退下,这是我的家事。” 凌乔皱眉:“公子!” 左明非声音不大却足够不容置疑:“退下。” 左家的拂衣剑法讲究飘逸玄妙,仿若扑面而来的漩涡一般,叫人找不到弱点,从而无法招架,从这点来说,拂衣剑法更适合作为防守布局,就如同这十二名剑客一般,他们身形缥缈如风,似乎将左明非困住了。 左老太爷观摩了片刻,随后对一旁的陈寻睿道:“陈大人,辛苦了。” “呵,场面话自是不必再说,还望老太爷记得,今日你欠我一份人情,这人情日后可是要还的。”陈寻睿扬起下巴,他重新登上战马,对坐老太爷道:“在下还要抓捕喻勉,左老,我们有缘再见。” 左老太爷慢慢道:“说到人情,老夫现在便可以还了。” 陈寻睿不明所以地回身,思索片刻后,他不屑一顾地问:“左老这是何意?” “小陈大人,五王爷非是人心所向,陈家若为一己之私而置天下安宁于不顾,那便是枉为百年积善之家。”左老太爷道:“老夫劝你回头是岸。” 陈寻睿的脸色黑了下来,“左老,先帝待世家如何,你我不都心知肚明吗?”他冷嗤道:“倘若皇室的屠刀落到左家颈上,你还会坐以待毙?” 左老太爷沉着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陈寻睿眸色黑沉,他握紧长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口中不屑道:“虚伪至极。” 忽地,一支羽箭呼啸着穿透了陈寻睿的肩膀,陈寻睿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下来,他满目愤恨地回身,却找不到一个用弓箭的人。 “左老!你说过!你说过不杀我的!”陈寻睿惊慌地寻找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他看向不远处沉着冷静的左老太爷,有些不安起来。 左老太爷无悲无喜道:“老夫是答应过你。” 陈寻睿刚松一口气,就被人猝不及防地捅穿了胸口,他低头错愕地盯着胸口的剑尖。 左明非利落地拔剑而出,嗓音和煦:“可是我并未答应过你。” “你…你…”陈寻睿用尽全力转身,他目眦欲裂地瞪着左明非,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最终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左明非面对着剩余的红甲叛军,高声道:“缴械投降者,可留有一命,负隅顽抗者,则就地正法。” 本就军心不稳的红甲叛军纷纷扔了武器,选择跪地投降。 收拾完残局,左明非走到左老太爷跟前,对着左老太爷和左淑宁打招呼:“祖父,二姐。” 左淑宁站在左老太爷身后,置身事外地点了下头。 左老太爷盯着左明非道:“你离家一载,武功颇有长进,可为何会多了些不属于你的浑厚气息。” “……”左明非稍显语塞,那自然是之前喻勉留在他体内的枯木逢春之气,不过后来被他化为己用了。 “还有你的剑意,杀伐之气渐重,哪还有拂衣剑的真意?”左老太爷的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像是叙述一件平平无奇的琐事。 “所谓事了拂衣去,如今事情未了,又如何能够拂衣而去?”左明非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不卑不亢地面对着左老太爷。 左老太爷掀起眼皮:“上京中那滩浑水,你确定要蹚?” 左明非不打反问道:“敢问祖父,因何而来?” “来带你远离是非,带左家远离是非。”左老太爷道。 “祖父深谙中庸之道,是以保全左家数十载,但孙儿想做的,不仅仅是保全左家。”左明非语气淡然:“我也不行中庸之道。” 左老太爷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有些许失望:“你终归是像了你的父亲。” 左明非跪了下来,“祖父教养之恩,憬琛永不敢忘。” “你意已决?”左老太爷问。 “我意已决。”左明非回答。 左老太爷沉吟:“你的剑呢?” 左明非双手奉剑,不明所以地看向左老太爷。 左老太爷取下腰间象征着左家家主的玉牌,放在了左明非的手心,左明非略显诧异地眨了下眼睛:“祖父…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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