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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事,如何弹压,再加上永泰帝晦暗不明的态度,望京中波诡云谲。 * 永泰四年,永泰帝密诏肃王携带家眷回京。 容从锦验过密诏、印鉴,只带了王府几十个侍卫即刻与王爷启程。 他们来建州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花了几个月才到建州,回望京的路上却是轻骑,沿途军队抽调护送,换的都是日行千里的神驹,等到望京外军队人数已有近万。 带来密诏的侍卫直接将他们带到望京外的一处山坳中,暗号呼应,不多时斥候迎来,将他们引入山间。 巡逻的兵卒秩序井然,紧绷的气氛下不失沉稳。 “王爷。”明威将军迎上来,身着甲胄并不下跪只是拱手道,问道,“世子可带来了?” 他既未下跪也没有任何尊称,堪称冒犯,但这时候顾昭已经陷入在望京附近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的震惊。 ”带来了。”容从锦心知事出紧急,定神望他片刻应道。 “请王爷上马。”明威将军微一颔首,亲自牵过战马道。 左右副将整军,不多时数万人的军队集结完毕,数千人留守营地,其余的全部按照建制等待拨军。 ”你这是…”谋反。顾昭再混沌也反应过来了,眼瞳里满是惊恐,手紧紧握着缰绳,斥道。 明威将军寡言,不等顾昭反应,明威将军将顾昭骑着的马脖颈一按,马匹微微伏低,同时一声呼哨,战马自行走到身旁。 明威将军动作极快,顾昭只觉自己有片刻的腾空,再回过神来已经安稳坐在战马身上了。 这支军队距离望京不过几十里,烟尘滚滚,直逼望京而去。 顾昭被簇拥在中间,四周先是建州带来的亲卫,然后是明威军中有官衔的将领,手按剑柄,面色肃然。 神物门外,明威将军勒马,出示令牌:“陛下有令,入宫护驾。“ ”陛下并无旨意,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守城主将应道。 明威将军也不多话,微微俯身右手持弓,左手在弓弦上一引,一点银光穿云而过! 只闻一道尖锐破空声,主将身子摇晃了一下,向后带倒,喉间溅出一弧血光。 “攻城!”明威将军长枪斜指城门道。 攻城车投石车挪到阵前,竹梯在城下架上就开始攻城,守城官兵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大多是望京官兵,从未想过会有人攻到皇宫来,兼之主将已死,殊无斗志,副将连声斥骂,不住督战。还是逐渐溃败。 其实神武门城墙坚固,想要冲破谈何容易。 就在此时,宫内哗变,城门上的副将不明所以,怒斥:“上去抗敌。” 话音未落,御林军杀出,金甲骏马,血顺着盔甲的缝隙往下淌,御林军统领一夹马腹,飞骑逼近,同时一箭射死副将,翻身下马在众御林军护卫下,快步登上城楼割下副将首级,向城门下一抛吼道:“守将谋反已然伏诛!” “奉陛下旨意,迎肃王回宫。” “尔等再不罢手,皆按同当论处。”御林军统领扫视众人,手握着长剑一字一句道。 他说话的功夫,逐渐凝固粘稠的血正顺着雪白剑身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守城官兵一阵犹豫,只听得人群中当啷一声,不知是谁抛下了兵刃,众人纷纷效仿。 明威军在几轮箭雨中有所伤亡,但精锐未损,此刻依旧护在顾昭身边,御林军统领急切道:“多谢将军护送肃王殿下,卑职从此接手。” “本将接到的旨意是送肃王面见陛下。”明威将军却寸步不让,一双虎目打量御林军统领。 御林军统领焦急不已,又不敢再起争端,只能一拱手道:“那请将军一同前往。” 过神武门而不卸甲,手持利器,身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大约是开天辟地头一桩了。 一路上横尸遍野,鲜血染红了白玉地砖,花坛里娇艳的花瓣上溅着红痕,各个宫门口都都有太监侍女倒下,侍卫正在收拾。 顾昭心惊胆战,眼见熟悉的宫门立即奔下马,一手抓着王妃跑进宫院,“皇兄!” “回来了。”数步一岗,这些岗哨在顾昭跑来的同时撤掉,让他畅通无阻的跑进内殿,明黄色的帷帐内传来一道微弱却熟悉的声音,顾昭心神微定了些,匆忙问道:“皇兄,这是怎么了?” “皇嫂呢?母后呢?” 顾昭跑近的时候,进宝将帷帐拢到金钩里,永泰帝朝着顾昭的方向凝视。 顾昭不自觉的顿住脚步,颤声道:“皇…皇兄。” 永泰帝那张与他极为相似的俊朗面庞变得瘦削,皮肤贴在两颊的颧骨上,面色苍白,眼眶凹陷眼眸凝滞涣散。 直到他走到近前,永泰帝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 顾昭吓傻了,一遍遍的唤着皇兄。 “不怕。”进忠在他腰后垫了两个软枕,永泰帝勉强提起一点气力,单手握着他的手腕安抚道。 顾昭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冰触碰,他垂首看着那只骨节凸起的手,心里更是惶恐,他低声问:“母后呢?” 永泰帝沉默,良久道:“母后在一个很好的地方。” “皇兄要去见母后了。” 顾昭怔住,永泰帝即使是半坐着也不住的往下滑,进忠只能半搀扶着他,顾昭坐在床边出神,水珠在床单上洇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永泰帝心中痛楚,他一生负任何人都觉得理所应当,毫无歉意,认为这是皇室的一部分,唯独面对年幼受伤得了痴症的同胞兄弟,总想把他护在羽翼下,让他不受任何伤害。 偏天不遂人愿,他还是要抛下顾昭了。 “你要长大了,以后要三思而后行。” “听王妃的话。”永泰帝气力不济,即使是简单的两句叮嘱也断断续续,他喘了片刻又道,“皇兄会永远陪着你。” 顾昭握紧他的手,喃喃道:“皇兄你别说话了,歇一会吧。” 永泰帝面如金纸,顾昭把床榻内的锦被全都堆在了永泰帝身上,想让他暖和一些。 永泰帝费力的喘息着,摇头道:“还有一件事。” 容从锦心头一跳,永泰帝问身边侍卫:“世子呢?” 侍卫立即退出内殿,御林军统领亲自抱着顾莹进来。 永泰帝深吸一口气,面上有了些不正常的潮红,他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孩子,顾莹身体强壮,一路颠簸也只是退了些奶膘,在半空中挥舞着拳头发出咿呀声。 “好。”永泰帝面上似有欣慰之色。 顾昭都快哭了,一叠声的劝他休息,见永泰帝不理,又转向旁边的进忠让他劝永泰帝。 进忠迅速擦了擦眼泪。 “把人带进来。”永泰帝道。 两个侍卫把一个宫装美人压进来,毫不客气的把嫔妃搡在地上,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即便如此也是美貌惊人,顾昭定睛一看竟然是柳惠妃。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永泰帝喘匀呼吸道。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柳惠妃跪坐起身磕得头破血流,泣道,“您待臣妾恩重,妾身怎么会…谋害您呢?” “是有人陷害!” 另一道身影缓缓走进殿内,站在柳惠妃后无声的望着殿内的一切。 “妾身是冤枉的,妾身的家族是冤枉的!”柳惠妃几乎泣血。 “柳氏知道朕并无废立皇后之意,也更看重顾琮,你们就经年累月的在他的饮食里下毒,一场风寒顾琮就殁了…” ”又小产构陷皇后。” “朕想除去柳氏势力,你们铤而走险给朕下毒。” 永泰帝在饮食上一直非常小心,尤其在怀疑柳惠妃小产另有隐情后,更是只用御膳房的膳食,每一道菜都有专人盯着,即便如此也抵不过在谋害皇子后知道事情败露满门受牵连的柳氏的致命一击,还是把毒药擦在了他的茶杯里。 “即使发现也已经晚了,朕命不久矣,唯有一子…” 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被扯进殿内。 柳惠妃缓缓抬起头,昳丽的面庞上的娇弱可怜逐渐隐去,神情一沉道,“陛下,他是您的皇子,嫡长子已殁,父死子继天经地义!” “说得好。”永泰帝低笑,“秦衡。” 唰!只听利剑出鞘的声响。 “母妃。”孩子懵懂唤了一声,被一剑穿胸而过,幼小稚嫩的身躯挑在剑刃上,连哭喊都来不及就软软的倒了下去,身下的血迅速洇开。 柳惠妃尖叫着扑过去,神情癫狂,抱着孩子手掌颤抖着想要堵住出血口。 转瞬间,孩子的身躯逐渐冰冷。 “虎毒不食子,你竟然杀自己的孩子。”柳惠妃再没有演出来的柔弱,恨不得生啖永泰帝,抱着孩子不敢置信道。 “他不仅是朕的孩子,也是柳氏的血脉…”永泰帝漠然道,柳氏想要推一个刚两岁的孩子做皇帝,就是为了摆弄幼主,谋取国家。 “柳氏株连九族。”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朕已无子嗣,皇室中与朕血脉最近的便是肃王。” “他是痴傻的!”柳惠妃尖利道。 “那又如何。”永泰帝反问,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要废立肃王,你问过滇南了么?” 柳惠妃的咒骂戛然而止,目光利剑似的望向不起眼的肃王王妃,肃王妃回望,神情冰冷,柳惠妃隐约记起他是定远侯府的公子。 柳惠妃被御林军统领带人压了下去,永泰帝勉强支撑,柳惠妃刚被带走就摔倒在床上,进忠忍不住道:“陛下,您喝点参汤。” “皇兄,喝一点。”顾昭跟着道。 容从锦眼见永泰帝气息越来越弱,知道实乃千钧一发之际,偏这时候还有人搅局,他又不好出声阻止,更是心焦。 “还有一件事,取文房四宝。”永泰帝低声道。 空白的圣旨铺在紫檀小几上,这是立储诏书,容从锦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有些许期待与急躁流露。 永泰帝提笔,尚未落一字,忽然转首对容从锦道:“金雕传递消息,滇南军接到朕中毒的消息,已经压在滇南边境上…即便没有这封诏书,你也是要扶持顾昭的。” 内殿侍卫全部退下,只有进忠和角落的一个人,容从锦也不再掩饰,沉默片刻道,“臣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逼宫、叛国,都是想要自保,这话换了第二个人绝不相信,偏永泰帝相信,今日事情脱出掌控,容逸就会迅速带人劫走肃王和容从锦,过了山脉与滇南军会合,卷土重来。 望京的这些勋贵门阀和滇南还不知道胜负呢。 “连皇子柳氏都不肯放过,何况肃王是您的兄弟。” 永泰帝一笑,再无迟疑亲笔写了立储诏书,盖上御玺,把立储诏书交给顾昭,“皇兄不能再护着你了,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你…皇兄亏欠的,来世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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