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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应该为朝廷效力,不管是什么任务,整顿军务、护送御史都可以。” “你见到顾莹了。”容从锦笑容微敛,安抚道,“兄长不用担心,他并非心思狭隘的人,又孺慕父亲,绝不会对定远侯府不利。” “不愧是皇室血脉。”容逸停顿一瞬道,“也是我们思虑不周,只想着避风头,却没想过一个无能的外家会让你难做。” 皇帝或许是宽和的,但他从这位皇长子身上感受到的威压丝毫不逊于当年的永泰帝,顾昭对权势淡薄,不会像当年的建元帝一样掌控着权力不肯松手,皇位迟早是要到他们的孩子手中的。容逸意识到皇室不可欺,容从锦与慈和太后不同,一开始就为定远侯府选了另一条也许没有那么豪奢权势,但只要他们忠于臣子的身份就能成为望京勋贵门第的道路。 “晒盐的法子,盐税都要改,铁盐这都是官营的,之前铁矿一事沈翊擢升到了户部,赵博延正在大理寺任职,他们都是肯为钦朝分忧的…改晒盐的事情兄长并不懂得原理,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必然会伤到无数人的利益,所以我暂时按下了,兄长若是愿意,这次就由你督军护送工部的人前去。”容从锦靠在绣枕上,语气温柔眸光却是坚定的。 容逸又是一怔,从锦在定远侯府里虽然父母关心,自己身为兄长有什么好吃的新奇的玩意都先想着这个不能出门的双儿兄弟,但他到底要恪守礼教,做一个谦卑恭顺的双儿,他的才华只能在内宅里,或是属上自己名字,就如明珠蒙尘,现在却能对偌大一个钦朝的未来尽心规划,他的一句话就是一方官员调动,数万百姓生计甚至是一个王朝的倾覆。 也许景安帝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有这个万事信赖他的皇帝,从锦才能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 “好。”容逸目光柔和,又道,“家里给你带了些补品,你让宫人去取。” “嗯。”容从锦应道,手掌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有时间也叫母亲入宫照顾你吧。”容逸道,“你嫂嫂也可以,她之前…” “我明白的。”容从锦打断他道,“嫂子一心为你考虑,勋贵家族都想找贤惠识大体的夫人,其实像嫂子一样念着自己小家的又有什么不好呢。” 容逸离宫时带着景安帝御赐的滋补珍品还有全新的对定远侯府的规划。 廊下的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晚风摇曳,星辰璀璨。 “从锦。”顾昭拿着汤匙一勺勺的喂他喝了些汤羹,见他比平时多吃了些不由得心中欢喜,“舅哥在望京,你喜欢就每日传他入宫。” “兄长是外臣,不便时常入宫。”容从锦应着,面庞却有了些血色,不复之前枯槁,顾昭大手一挥,”朕是天子,允他入宫谁敢反对。” “谢陛下。”顾昭从没有这么霸道的模样,容从锦心里却很温暖,轻轻靠在他肩头,微阂双眸,无论他有多疲惫,只要能靠在这肩上,仿佛就能获得无限的力气。 顾昭从旁环抱着他,手掌在他已经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有点心虚的在他耳边低声道,“最近先别让岳母入宫了。” “陛下还让侍从来偷听我们对话么?”容从锦阂着眼眸,唇角噙笑道。 “当然了。”顾昭理直气壮,“朕不听怎么会知道舅哥对朕不满?” ”陛下误会了。“容从锦忙坐直些解释,顾昭却强硬的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并没有什么不快的模样,继续道,“从锦瘦了许多,舅哥当然心疼了…这都是朕的过失。” “岳母若是见了,肯定比他更生气。”顾昭比打碎了母后的花瓶还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他成婚时可是向岳母保证过的,绝不让从锦受委屈,现在却让他憔悴疲倦,顾昭有点茫然不知道这算不算违背了他的承诺,却本能的想要加倍照顾从锦。 “他们不会对您生气。”容从锦轻声道。 顾昭却沉默了,容从锦不由得诧异,从他怀里抬首睨向顾昭,见他神情深沉不禁粲然一笑,“陛下想什么呢。” 他们成婚多年,他很少见到顾昭有复杂的情绪。 “若我们有个公主或是双儿,那就不要成婚了。”顾昭低声道。 容从锦:“……”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之言,身为公主,父皇疼爱些的在望京里指婚一家权贵,若是亲情淡漠的就如宁国公主一样远嫁和亲,他从没听说过会有一位君王不愿意自己的子女出嫁。 “没有这样的规矩。”容从锦笑道,“如果这次生个女孩或双儿,陛下就在望京里选一家门风清正的,公主出嫁至少还有二十年,您可以多挑选几家合适的。” “不。”顾昭却很坚定。 容从锦疑惑的反复问他,顾昭来回却都是这句话,问得多了他才忍不住道,“朕看哪家都不好,你嫁给朕也是要处理许多事情,没个清闲。” “就做公主,朕也封宁国公主,朕养她一辈子。” 容从锦无语,他大约明白了,这次宁国公主立下功劳,为表嘉奖他赏赐了食邑和望京的公主府,允宁国公主独居,群臣也都清楚若无宁国公主想要拿下突厥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再加上宁国公主和亲远嫁多年,钦朝对她是有一份亏欠的,因此群臣并无异议。或许其他人从中看到的是突厥广袤疆土,但顾昭却意识到原来女子双儿可以不用成婚,只要做公主就行,这个称号他可以封啊。 顾昭对子女的疼惜溢于言表,即使嫁给皇室他都不肯的。 容从锦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感动,他本来担心顾昭无法胜任父亲这个角色,但他却做得很出色,即使痴傻,亲情的本能也无法抹去,顾莹有几分才智,虽然年纪还小却也能看出是块璞玉,这样的人中龙凤本应最厌烦蠢人,但他在顾昭面前从来都是信赖敬仰的叫着父皇。 孩子会在长大后质疑长辈,然后建立自己的性格,这是必经的过程,顾莹和顾昭这对父子,一个聪慧一个有痴症,但顾莹却没想过反对父皇,或许这种皇室里少有的溺爱,会让他在学会皇室的冷漠外多一分温情。 “陛下怜惜公主,怎么迎娶我的时候就忘了,我在定远侯府一定过得更安稳。”容从锦打趣他道。 顾昭耳背逐渐变红,紧张的捏着他修长的手指,哼哧道,“朕没想过…” 他其实考虑过的,若于陵西退婚皇后还留在定远侯府一年与他见上一面他不愿意的,他只想迎娶皇后,自私又冲动,这是他依仗皇室的身份作出的唯一一件逼迫他人的事情,他羞愧却并不后悔。 “从锦,朕会比旁人对你更认真的。”顾昭皱着眉,小心的保证道。 “你已经是最好的了,纵然有一天女子双儿能选择不成婚,我也是会嫁给你的。”容从锦浅笑,眼眸里满是温柔,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夫君。” 顾昭兴奋的抱住他,“你再叫一遍。” “夫君?”容从锦疑惑思索试探性的叫道,顾昭面颊绯红,他忍不住双手捂着脸试图降温,容从锦啼笑皆非,“民间都是这么叫的,还有唤当家的、相公…” 顾昭面红耳赤,一边责怪太孟浪了,一边又忍不住让他一遍遍唤他,半晌还意犹未尽道,“朕觉得夫君最好听。” “是,请夫君宽衣,我服侍您休息。”容从锦不由得捉弄他,顾昭明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抱住他用力在他面庞落下一吻。 * 容皇后孕期疲乏,海商李家却慌忙递了折子入宫,他们本归市舶司统辖,不过是仗着过去在封地的情面才能向宫里直接递奏折,严格来讲算是越级上奏。李家作为商贾向来谨小慎微,年节礼物给市舶司上下打点的都极为妥当,这一次却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的风险上奏。 “船翻了三艘?海上风浪大也是常事,不必放在心上。”容从锦看了货物损失清单,瓷器摆件还有许多丝绸,损失惨重,容从锦却依旧面色淡定,“这是官府的贸易,损失由朝廷承担,下半年出海时多带些货物补上吧。” 李氏家族跪着,他因为熟悉海上贸易被封了从五品的官职,在望京只是个小官,但作为商贾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因此办事尽心从不敢慢怠,闻言唇嗫嚅着道,“不敢欺瞒君后,船不是翻的…是被击沉的。” 一点银两上的问题,他自己就把帐平了,绝不会让朝廷不满把家族皇商的职位丢了。 “何人所为?”容从锦面色微沉。 “是一些色目人,应该是欧罗巴和弗朗机那边的,击沉了三艘货船,船主为保证大家安全,只能把剩下十五艘的货物都交了。”李氏族长谈及此事,比起心疼货物,更是惧怕。 他怕的不仅是海上的色目人,更担忧朝廷嫌弃他无能,裁撤皇商。 容从锦额角青筋微微一跳,许多人都认为远洋需要的是精湛的造船技艺,但他却知道这些海商在造船之余还会给护卫船上装火炮还有精干护卫,每次远洋除了几十艘货船、补给船外还有许多护卫船,论起火力就是正规的军队在海面上都不一定有他们的能力。李氏族长只提到货物损失,只字未提护卫船损失,他却已经能猜到是多么惨烈的局面,才让运货的船主当机立断献上货物保住人员。 “他们的火炮,我们也有。”容从锦道。 “护卫船都装了刚研制出来的新火炮,射程有二里已经比以前的旧炮强多了,但那些色目人…一炮就有三里射程,威力更是不容小觑。”李氏族长擦着汗道,“有一艘护卫船倒是回港了,您可以让官员来见,外面包着一层铁皮的船身,一炮过来炸的洞有一丈宽。” “幸好受到影响的只有一条航路,臣已经让族里换路线了,以后避着点那些欧罗巴人。” “不行。”容从锦断然拒绝,“你退了一步,那以后其他航路受到影响那又如何?继续退么?退无可退之时若是他们打到港口又怎么办?” “这些欧罗巴人只是一些匪徒,并无这种能力。”李氏族长道。 容从锦心道匪徒就有能打败背后有钦朝支持的商队,那这些国家的战力呢?他若是当权者,直接收编这些人为正规军队,不用费心思就能增加军队实力。 ”还有南方诸多依附钦朝为宗主国的小国,他们若被打到领土,向宗主国求援,我们如何援救。”李氏族长根本没考虑过,茫然垂首不敢应答,不过容从锦也没想过让他回应,只是自言自语,片刻后抬眸问道,“他们有多少新款火炮?” “至少两百架。” “好,我要每艘护卫船都装上新火炮,两千架火炮。”李氏族长震惊抬首,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颤声提醒道,“君后,我们不知道怎么做新火炮。” 他们对于火药的研究还停留在烟花上,这几年容皇后改进冶铁技术,竟然造出了新的不容易炸膛的精铁火炮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两里和三里的区别绝非口头上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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