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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三郎的婚事牵着朝政局势,都是于大人做主,看到皇后数次赏赐定远侯府,于大人坚定了要结这门亲事的念头,甚至讲出“母子尽去,婚后再做打算”的这种话。 双儿不易生育,定远侯府又手握重权,岳家如此强势,于陵西婚后想要有别的子嗣就难了,于夫人坚决不肯,但她也察觉到了望京中风向涌动,皇后对定远侯府的青眼相加。 皇后是六宫之主一国之母,又有嫡亲太子,这对于陵西的前程可是极有助益的,她本来还在左右摇摆,谁知儿子也反了水。 本来对这门婚事也是态度平平,觉得定远侯府粗俗,但是谁知忽然改了口风,一定要娶容从锦为正室。 还若有所指的说什么“数十年官运亨通,都指望着这门亲事了。” 于夫人虽然一头雾水,但是父子俩都看中了容从锦,她也不能违拗其心意。 于夫人言罢,胸有成竹慈眉善目的望着定远侯夫人,只等她松口。 却见定远侯夫人呼吸越来越急促,目眦欲裂恶狠狠的瞪着她,连手都在锦被下攥紧了,压进掌心泛起青白的痕迹。 于夫人莫名其妙,在她看来定远侯府除了与于府按时完婚已经无路可走,她压住了定远侯府的七寸才敢直接摊牌。 她哪里知道定远侯府还有六皇子这个备选。 定远侯夫人的心结也不是因为于府,而是六皇子。 “滚!”定远侯夫人单手指着门的方向,气沉丹田道。 见到于夫人前,定远侯夫人始终心存侥幸,只要于府肯退一步,或是拿出商谈的态度,即使还是要容从锦认下莺娘和庶长子她也答应了,无论如何也比傻子强啊! 但现在看来,还不如傻子!她宁愿把容从锦嫁给一个痴儿,也不愿意让容从锦受一家精明人的搓磨,定远侯夫人须臾间想明白了一直困住她的迷雾,心结自行解开。 定远侯夫人心中的天平向一侧压倒性倾斜,连天平都压翻了。冷笑数声,彻底对于府绝了指望。 于夫人险些被声浪掀翻。 “你!“于夫人拂袖而去,一个字都不愿与定远侯夫人多讲。 “滚回来!”定远侯夫人声若洪钟,面色竟然逐渐红润起来。 于夫人下意识顿住脚步。 “侯爷就在府上,夫人稍后,侯爷这就拒了婚书,退回定礼,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凭本事吧。”定远侯夫人手臂撑着床塌,眨眼工夫竟半个身子都坐了起来,扬声道,“沉香,去请侯爷!”
第13章 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 飘逸的白云攀登着苍穹,两只通体翠绿的小鸟抓着树枝婉转轻啼,为对方梳理羽毛。晨光柔和掠过波光粼粼的莲池,溅起一星耀金色的光芒,窗棂下合拢的花朵沉睡在阳光里。 永宁宫虽不大,却五脏俱全,浅黄墨绿和孔雀蓝的琉璃瓦在殿顶熠熠生辉,主殿立在中轴线处,两侧对称展开的东西配殿为青鸾、景云,沿着抄手游庑左右转角处各有一座精美飞檐角楼,进殿的龙尾道漫坡铺莲花方砖,设白玉御阶三阶。 六皇子没有太傅,永宁殿不设书房,青鸾景云二阕便空置着,偶尔皇帝和皇后赏赐些什么物件就堆放在配殿里。 装饰虽不及其他皇子殿华贵,但也是朱红踢线雪白抹面,地面是青石砖磨砖对缝,以描金山水紫檀围屏隔开寝殿,交椅案几上覆着观莲采菱图两轴,踏进寝殿,嵌螺钿大理石拔步床上青色幔帐低垂。 “日头都到中天了,还不起来?”太子身着四爪蟒袍,挥退侍从,折扇合拢用扇柄掀起绣着云鹭的青纱帐一角,青纱微扬,隔着玳瑁枕屏看到一团人影。 里面倒不想他想象中躺着一个睡得正酣的少年,反而瑞烟轻拢,一种清冷的暗香幽幽袭来,似梅花覆雪,清雅疏绝,顾昭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双臂好像拢着什么,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东西。 青纱帐被掀开,顾昭慌忙挪动两下屁股,拽起锦被裹蚕茧似的将自己整个蒙在锦被下,声音隔着织金飞鱼锦被闷闷传来:“你出去…” 香气刹那间淡了许多。 “快到午膳的时候了,起来洗漱带你去长春宫用膳。”太子一怔,这香气似乎不是宫中常用的安神香、龙涎香一类的,他心中微微一凛,怕是哪个皇子错了主意,侧坐在床塌上,把枕屏推到一旁,眸光扫视一番,发现锦被外压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金盒。 像是香合一类的。 “这是…”太子伸手去取。 锦被下的蚕蛹动作却比他更快,手指抓住金盒,不动声色的缓缓收回锦被下,也藏了起来。 像一只护食的小狗,把他的骨头都藏在安全的地方。再假装不经意的一屁股坐在宝藏上面,这就是本王的守护宝藏计划。 金盒也不给你看。 “是他送给你的吧。”太子恍然大悟,应该是香蜜、香饵一类的。 “兄长你先出去。”顾昭哼唧两声,小气兮兮的赶他道。 这香本来就不多,太子吸一点,他身边梅香就浅淡一分,顾昭都不想让他喘气,更不用说掀开幔帐让梅香逸散开去。 他的弟弟变了,以前最爱的黑将军都肯给他看的。 太子唏嘘片刻,凤眸微微眯起眼神危险的看着床上的蚕茧,看来只能用绝招了。 “哎,定远侯府的消息你也不想知道,那你休息吧。”太子悠闲道,“孤去长春宫了。” 顾昭立刻被诱哄出洞,从锦被下探头道:“什么消息?” “你把被子里的东西,给孤看一眼。”太子点点他的锦被,“孤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顾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俊逸的面庞上明显流露出纠结挣扎神情,半晌还是抵不过诱惑,痛苦道:“兄长不能骗我…” “保证你物有所值。”太子被他逗得神情松泛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顾昭心智停留在了孩童时期,他只能负担起两份的责任继续前行,母族期望门阀权势许多人的指望都压在了他身上,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考虑旁的事情。 偶尔也觉得愧对幼弟,何况顾昭幼时天资聪颖本有神童之名,父皇也对他有所期望,他本该一生坦途的,全都是为着自己才变成这样。 太子心底歉疚,又安慰自己顾昭生性开朗,总能自娱自乐,以后事态平稳,他总能补偿顾昭的。 顾昭小心的将锦被拉起一个角,捧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球,“喏。” 太子暂时放下忧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圆形的银质香毯,不过掌心大,滴溜溜的在他掌心滚动,暗贮宿香,香烟从镂空花鸟的缝隙间袅袅升起。 “他送给你香了?”太子没有指明是谁。 “嗯嗯!”顾昭用力点头,喜滋滋道,“从锦担心我睡不好,特意送了我安枕的。” 顾昭不打自招,太子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有心了。” “你既喜欢这香,为什么不添到香炉里。”太子转开话题道,“孤看这香虽清淡却兰香绵长,混到别的香里也能嗅出它的香气,还能燃得更久一些。“ 这香毯是卧榻间悬在床上的,内有机关转而不倾,锁香其中,香末亦不会洒落床塌。 “从锦让我放在’卧榻香炉’里。”顾昭强调道,“没说让我放到其他香炉里。” 香毯才是卧榻香炉嘛,容从锦的话顾昭都一丝不苟的执行了。 “他说什么你都听。”太子用扇端轻敲了一下顾昭的头,还有几分吃味。 顾昭揉了揉头,理直气壮道:“他是本王的王妃。”当然要听他的话。 谁给他封的?太子无语,顾昭又催促道:“兄长快讲…” 说着手腕一转,明亮星眸直勾勾的望着太子,手上又假装不经意的把香毯收回去了。 太子:“……” 说他傻吧,有时候也不是很傻。 太子无奈道:“定远侯府跟于府退婚了,婚书定礼一律奉还。” “不过数日,定远侯府也算是办得干净利落。”太子略有几分满意。 于府虽然纠缠不休,把定礼又送回到定远侯府,于大人也亲自上门赔罪,但是定远侯府还是派了一众精干家丁,再次把定礼抬回了于府,要于府交还回鱼箸和亲绣绣品等物,无论于府如何道歉挽回,定远侯府还是坚持双方就此分道扬镳。 吵闹了数日,于阁老、观文殿大学士、枢密院掌史、西北军政司的刘将军都出面了,这事近期也该有个结果了。 顾昭刹那间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笑得像朵伴着明媚阳光绽开的鲜花,花蕊间还盈着甜蜜的露珠,他赤着脚匆匆穿衣,衣袍还没展开就胡乱套在了身上,一叠声的喊道:“小乐子!小乐子!” “你忙什么?”太子连忙按住他。 “本王答应他要去提亲呀。”顾昭想了想,这时候仿佛也不傻了,把太子往殿外推,“兄长你身份贵重,你去!” 顾昭心底说不出的欢喜,容从锦订婚也有一年多了,于公子才是他正大光明的未婚夫君,虽然容从锦私下答应嫁给他,但是也只是口头约定,他是见不得光的那个,顾昭始终悬着心,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怎能不高兴呢? “不忙。”太子都被他横推出几步,转身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交椅上,郑重道:“孤问你一件事,你想好了再回答。” 顾昭傻乎乎的点头。 “你是当真要娶容从锦做王妃么?”太子一直不愿打搅了他的兴致,却看他毫无半分败兴,顷刻就要迎娶容从锦,只能跟他讲明利害。 “容从锦是曾订婚又退婚的,名声已经坏了一半。” “定远侯府不得父皇青睐,你若执意跟容从锦成婚,以后在父皇面前恐无立足之地。” “就算这些你都不在乎,你可知于府为什么与定远侯府在婚礼前生了变故,最后退婚收场。”太子缓缓道,“双儿难以生育,你们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 “你若娶了他,嫡子这事,你就永远别指望了。” 顾昭愣在原地。 他从没想过,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宫里年岁小的皇子他都很喜欢,还想着以后能跟容从锦生一堆一堆的呢。 “你既喜爱他,就将他纳进来做个侧妃,也不算辱没他。”太子见他垂首沉思良久,心生不忍退了一步劝道,“他性格温柔以后会与王妃共同服侍你的。” “孤定会为你择一个比他更貌美体贴的王妃。” “本王不要别的王妃!”顾昭还没想清楚,听到这句急吼吼的跳起来反驳道。 从锦想要王妃,那他就是王妃,小花还只喜欢小黄呢,无论小白怎么讨好他,小花也只和小黄趴在一起互相舔毛。 如果从锦只是侧妃,就不会像从前一样陪着自己了。 顾昭或许懵懂,但他却懂得一个朴实的道理,要用真心去交换真心,付出多少才会得到多少,他先打了折扣,就不能怨旁人慢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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