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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肃然起敬,越发觉得他是有修行的仙道,他住在一间漏水的宫殿里却只剩下气愤了,搬到蓬莱宫还是趁着太子不在望京时先斩后奏的。 他还没扯到一半,太子眸光微抬,进忠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来。 太子掀开木匣上的铜扣,将里面的一卷丝帛取出。 “齐州定县刘员外的证词,他孙儿久病不治,你哄骗能给他孙儿改斗数。”太子看了丝帛上首的一行字,“收了刘员外三百两,给他孙儿一粒仙丹,他孙儿服下后精神好了些,陆续又从你那里买了几粒仙丹,但他孙儿三个月后就殁了。” “将剩下的半枚仙丹送去医馆,医馆认出那是阿芙蓉提炼出的药丸。” “仙丹在此。”太子将木匣里面的一个小盒子打开,丝绸上放着一半的丹药,外表是暗淡的金色,里面是乌黑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你说若是父皇知道他吃得那些仙丹是什么做的,会将你如何?” “大雨村的寡妇李氏,唯有一女,齐州永宁县数月暴雨不止,村民请了你去做法,你指认李氏女是河神看中的,在河边开坛做法,将李氏女绑在一张小木筏里推入河中,李氏女溺水而亡。”太子把第二张丝帛也放到他面前:“但大雨村的雨并没有停,还是冲垮了村庄,寡妇李氏一路上京要去敲登闻鼓,大雨村的村民愿意为她作证。” “还有许多。”太子厌烦念了,随手将十几张画押了的供词放到他面前。 “蓬莱宫住久了,当真觉得自己是玉玄真人了?“太子抬眸,目光如利刃般刺破了玉玄真人包装出来仙气翩然的外表,薄唇微启道:“周二狗?” 玉玄真人面色大变,嘴硬道:“那都是小人污蔑我!” “周玄的命不想要了?”太子指尖在桌面上轻扣,看着玉玄真人的神情由激动一点点转为黯然,冷笑道:”这就对了,旁人的孙儿不放在心上,自己的孙儿还是要管的。” “以后这边事情了结了,你还能拿着几千两银票回齐州带着孙儿安度晚年,若是想试试别的路…”太子止声。 玉玄真人跪倒在地,身子微微颤抖着,不住点头。 若没有几分胆量,他也创不下如今的家业,可是太子握住了他的命脉,恩威并施,他无法反抗只能屈从。 “听孤的吩咐,就保你们无虞,否则…自去跟父皇解释吧。”太子起身,平静声音飘散在茶香里。 茶微冷了,丝毫未动。 * 太子回到东宫,望京局势再次转变,表面宁静其实私下里已经是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七皇子也想过了,太子在朝堂上深得老臣推崇,又是正统,他最大的指望就是建元帝,唯有建元帝支持他,他才能跟太子抗衡。 只要他是储君,那些老臣就是再犹豫也只能拥护他,到时快刀斩乱麻将太子和顾昭料理了,史书工笔皆由胜者书写,他日自己还是一个明君,就像建元帝。 四哥狠毒又愚蠢,他的错误自己绝不会再犯。 两日后,东宫迎来宾客。 “新年好,红包呢?”顾昭穿得一身暗红色的对襟长袍,外面大氅的带子都是锦红色的,从锦想给他换一件都被顾昭拦下了,他想通过这件外袍暗示兄长,春节还没过去要给红包的。 顾昭拱手作揖,然后朝太子伸出了手。 “都多大了,哪还有压胜钱?”太子拍开他的手,神色间却多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他回到望京不过几天,太子妃想让他休息的,又是补药又是派人收拾房间高枕软卧的,可是他却是片刻都不得闲,太子府的幕僚和依附的朝臣,大多都递了消息来,将望京近日细微的动静一一报给他。 太子不禁按了按头,顾昭撇嘴又把手伸回去道:“嫂嫂都给了!” 太子回首,太子妃略有些尴尬道:“六弟想要压胜钱,也是个好彩头…” “你也太宠着他了。“太子无奈道,冰封冷硬眉宇间却逐渐软化了下来,摸了摸腰摸了个空,索性把镂空水滴形的流云百福羊脂玉佩解下来给他。 “拿去吧。”太子想起什么,将玉佩放在顾昭手心前,又抽回来把玉佩下系的穗子解下来才给他。 编织精巧的穗子随手塞进了荷包里。 太子妃面颊不禁微微一红,侧过首去跟瑞王妃说着话。 “谢谢兄长!”顾昭得了个玉佩,太子贴身的玉佩自然成色甚好,羊脂玉细腻通透微一转动甚至有光彩潋滟,顾昭心情甚好的跳到一边对着阳光欣赏起美玉,又拉着从锦让他给自己收起来。 太子看着他的玉佩转了一圈,片刻间就到了容从锦手里不由得眉梢微微一挑。 容从锦心机深沉,对胞弟这个王妃他实在喜欢不起来,私心里他还是想给顾昭选一个名门出身,性情温和像顾昭一样没心事的,偏顾昭极爱他,因为顾昭这个转折,他跟容从锦见面的时间都变得多了起来。 却没能因亲近而卸下偏见,见得越多,他对容从锦的提防就越重几分,无论是家事国事他都能料理,做得滴水不漏,对世事洞若观火,偶尔给他出个主意极有见地。 按他的安排事情迎刃而解,他却暗自心惊,容从锦手段的狠戾、冷漠不像是将门出身,倒比他们更像个皇子,他不在乎任何人,唯有利益得失能打动他。 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太子妃却对容从锦心生好感,单手抚着微凸起的小腹吩咐侍女招待瑞王妃,“尝尝,这是庄子里收来的茶,不比外面精致,可本宫喝着觉得别有一番清香呢。” “好茶。”入口容从锦不由得在心底略皱了下眉,这茶炒制粗糙,入口苦涩不细品根本尝不到清香。 太子妃闻言唇角笑意扩大了一点,愈发温和,“这段时间东宫外面产业的账目劳烦你费心了,本宫身子已经好多了,你也有瑞王府要料理,还是交给本宫吧。” “是。”容从锦微微颔首,账目除了雍州的已经全部清了,几个月内应该不会有问题。 “侄儿什么时候出来?”顾昭喝了容从锦的茶,不禁苦得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想要吐出来碍于礼节又不好意思,踱步到半撑开溢进明媚光束的窗下,看到一尊梅瓶里插着一支干梅,见左右无人,赶紧吐了…回来听到这句连忙问道。 太子妃白皙面颊微熏,容从锦代为应道:“还要几个月,等入了暑王爷差不多就能见到侄儿了。” 顾昭每次见到太子妃时都觉得新奇,宫中已经有几年不曾有嫔妃有孕了,他记忆力短已经不记得妃嫔有孕是什么模样的了,微微倾身好奇的打量着太子妃凸起的小腹,又直起腰来单手负在身后,学着皇子的姿态道:“侄儿听话些,等你出来了本王给你礼物。” “给他什么?孤给你的玉佩么?”太子笑道。 “还有小金钱呢!”顾昭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红着脸反驳道。 那不是孤去年给你的么?打造精美的铜钱形金币,雕刻着如意的字样。 太子笑着摇头,冷峻的气势逐渐消散,他这次巡军回来见顾昭又长高了些,已经赶上他了,心中又是骄傲又是伤感,若是没有那件事,顾昭也该是一个谢庭兰玉的谦谦公子。 他们兄弟举杯畅饮谈笑风生,那该有多好啊。 太子妃留了午膳,两家人聚在一起享团聚之欢,也不用摆着皇子的威仪,在正堂里摆了张八仙桌一同用膳。 顾昭已经养成了先尝一遍菜,选好的挟给王妃的习惯,显然是他的专属试毒侍从,容从锦也习以为常,不再试图阻拦,反正他在太子面前是做不了让他满意的瑞王妃了。 不过太子府午宴略有不同,顾昭又让侍从拿了个精致的金碟,给太子妃也弄了一份,其实众人都不用他照料,但他顾昭心里,吃饭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他以前在永宁宫有时候都吃不饱呢!他一定要看着亲近的人吃饱了才能放心。 太子妃精力不济,撤去午膳,上了几盏蜜浮酥柰花和杏仁豆腐,她就有些倦了,太子留意到让兰草先陪她回去歇息了。 “王爷…”容从锦轻拉了一下顾昭的衣角。 顾昭斜睨着他,目光清澈明亮,带着骄傲的用指尖点了点自己面颊,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容从锦白皙面庞染上一抹明霞似的薄红,摇头道:“回去再说好么?” 顾昭不语,好整以暇的等着他,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像只阳光下慵懒的狗子。 容从锦无奈,趁太子侧首的功夫飞速在他面颊上轻盈落下一吻。 太子听到动静,疑惑回首,容从锦已经端坐在下首微垂着眼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修长优美的脖颈上却逐渐漫起了浅淡的红晕,春水潋滟。 太子是没看见,但正堂服侍的侍从却有几个看见了,不由得大为吃惊,只是谁也不敢开口罢了。 即便是夫妻,在外搂抱一下也会被议论轻浮的,哪里见过王妃如此…大胆。 顾昭满意起身:“兄长,上次从你书房里拿了一本《春秋》,还有下卷没看,本王想去找一找。” “孤陪你…”太子停顿一下,缓缓道。 顾昭什么时候看过一本书了?这明显是他被教好的借口。 顾昭端着一盏蜜浮酥柰花悠闲的边走边吃,刚入书房就扎到屏风后面的茶床上翘着腿吃点心了。 容从锦行礼道:“殿下。” 太子转身,注视他良久道:“何事?” 若是小事,容从锦现在跟太子妃关系甚好,可以通过太子妃在家书里提起,根本不用亲自来见他。 他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容从锦,他出现就意味着有些事情迫在眉睫,不得不料理了… 容从锦沉默着从怀里取出书信,双手奉上。 太子修长有力的手指抽出信封里的纸张,看了几行就微皱起眉:“这是谁写的?” “一个不起眼的庄子管事,在雍州。”容从锦垂首应道。 “雍州安抚使李篌并未提起疠疾,孤会派人去查看。” “此事可大可小,突厥虎视眈眈,若是雍州粮仓生变,国将不宁,殿下以为责任在谁?”容从锦温和道。 太子心中陡然一沉,指尖紧扣住轻薄的纸张。 他刚从北边巡军回来,建元帝和七皇子都等着抓他的错处呢,若是有这种事不就是上天送来的借口么? “你想怎么做?”太子反问道,“关死城门,将疠疾掐灭在萌芽里么?” 雍州富饶,至少也有几十万百姓,容从锦是做得出来的。 “太子殿下想到哪里了,如今还在冬季,天气严寒百姓大多都不走动,哪里就到这一步了。”容从锦道。 那就是如有必要,他会做出一些非常举措了。 太子沉默片刻道:“此事尚无定论,孤派人去看看情形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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